陸承野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停了下來。
前面有一堆浮冰，堆得很高，擋住了視線。
他繞過浮冰，看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一副散架的雪橇，還有幾具屍體。
屍體被凍在冰裡，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他們的臉上全是恐懼，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像是在呼救。
可惜，沒人能救他們。
葉棠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沒有變。
她蹲下身子，檢查了雪橇的構造。
雪橇很窄，只有一尺多寬，承重能力很差。
她又看了看屍體的狀態，推斷出他們是在白天渡河的。
“白天氣溫回升，冰面強度下降。”
她自言自語，“雪橇太窄，冰層承受不住，就裂了。”
葉棠站起身，看著那副雪橇，腦子裡已經有了主意。
“咱們也做雪橇，但要做得更寬，更輕便。”她轉身往回走，“這樣冰面就能承受住。”
陸承野跟在她身後，點了點頭。
回到營地，葉棠立刻召集了所有人。
她把自己的分析和渡河計劃說了一遍。
“每天凌晨寅時到卯時之間，冰面最堅固。咱們就在那個時候過河。”
“雪橇要做得寬，至少三尺寬，這樣壓強就小了，冰面就能承受住。”
“路線我已經勘探好了，到時候我帶頭，你們跟著我走。”
眾人聽完，全都點頭。
李鐵柱第一個表態：“棠棠說得對，就這麼辦。”
葉振遠也點頭：“我聽棠棠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葉棠看著他們，心裡鬆了口氣。
“那就開始幹活吧。”
營地裡立刻忙碌起來。
男人們在後院叮叮噹噹地趕工，用從濟縣搜刮來的廢棄板車木料，製作寬大的冰橇。
女人們則在帳篷裡縫製獸皮，準備到時候裹在身上保暖。
葉棠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
這一路走來，死了不少人，活下來的都不容易。
她轉身走到河邊，看著黑漆漆的河面。
三天後，他們就要過河了。
到時候，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天亮前，幾個寬大的冰橇製作完成。
葉棠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點了點頭。
“萬事俱備，就等凌晨了。”
三天後，天徹底黑透的時候，葉棠把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火堆旁，所有人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葉棠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地上划著線。
“明天凌晨寅時出發，分三批過河。”
她的聲音很平，“第一批，陸承野帶隊，帶著獨眼龍他們幾個，還有舅舅們。”
“第二批，我帶著姥姥姥爺，還有小帆頭。”
“第三批，大哥帶著剩下的人。”
李鐵柱蹲在她旁邊，抽著旱菸：“為啥要分三批？”
“冰面承重有限。”葉棠把樹枝扔進火堆，“一次性上去太多人，冰裂了誰都跑不掉。”
獨眼龍啐了一口：“那萬一第一批過去了，後面的人過不去怎麼辦？”
“那就留在這邊等死。”
葉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你要是怕死，現在就可以滾。”
獨眼龍被噎得說不出話。
孫氏從人群裡走出來，拉住葉棠的手：“棠棠，你跟第一批走。”
“不行。”葉棠搖頭，“第一批最危險，得陸承野帶隊。我得守著你們。”
孫氏還想說什麼，被李鐵柱攔住了。
“行了，聽棠棠的。”李鐵柱把菸袋鍋子磕在地上，
“都回去準備，該帶的東西收拾好，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人群散開，各自去忙了。
葉棠走到河邊，看著黑漆漆的冰面。
她心裡其實沒底。
前世她沒走過這條路，不知道冰面能不能撐住。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身後傳來腳步聲。
“怕嗎？”陸承野走到她身邊。
“怕有用嗎？”葉棠反問。
陸承野沉默了一會兒：“我會護著你。”
葉棠轉頭看他，月光下，陸承野的臉稜角分明。
她突然笑了：“你先護好你自己吧。”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陸承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另一邊，謝懷瑜把福伯叫到跟前。
“去告訴王景，明天凌晨渡河。”
福伯愣了一下：“公子，咱們真要跟著他們過河？”
“不然呢？”謝懷瑜咳嗽了兩聲，“留在這邊等死？”
福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頭出去了。
王景的營地裡，燈火通明。
福伯進去的時候，王景正在喝茶。
聽到訊息，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明天就渡河？”
“是的，公子。”福伯彎著腰，“我家姑娘說，明天凌晨是最好的時機。”
王景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沒想到這群人真的想出了辦法。
“她真是……”王景喃喃自語，臉上露出笑容，“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他轉身對管家說：“去準備，明天跟著他們一起過河。”
管家猶豫了一下：“公子，萬一……”
“沒有萬一。”王景打斷他，“我信她。”
管家只好退下去準備。
王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腦子裡全是阿瑜的臉。
那張臉，在他心裡已經刻得很深了。
等明天，他進城就跟父親說，他要娶她。
凌晨寅時，天還沒亮。
葉棠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營地裡一片忙碌，大家都在往冰橇上裝東西。
老人和孩子被裹上厚厚的獸皮，塞進冰橇裡。
李氏哆哆嗦嗦地縮在孫氏身邊：“娘，咱們真要過河？”
“廢話。”孫氏白了她一眼，“等會兒別給我找事做？”
李氏不敢說話了，只是抓著孫氏的衣角不放。
李氏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吃東西的葉二，沒忍住一巴掌胡了上去。
“別吃了，還不快點準備。”
葉棠檢查了一遍所有的冰橇，確認沒問題，才點了點頭。
“第一批，出發。”
陸承野帶著獨眼龍和幾個舅舅，推著兩個冰橇往河邊走。
冰面上很滑，他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葉棠站在岸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裡。
她握緊了手裡的繩子。
冰面上，陸承野走在最前面。
他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每走幾步就用竹竿敲一下冰面，聽著聲音判斷冰層的厚度。
身後的人跟得很緊，誰也不敢掉隊。
冰橇滑過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除此之外，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走到河中心的時候，陸承野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獨眼龍壓低聲音問。
陸承野沒說話，只是把竹竿往下一戳。
竹竿穿透了冰面，下面是黑漆漆的河水。
獨眼龍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麼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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