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大晴,簷角滴著殘水,江月姝一早便梳妝好。
她剛出院落的門,正想著尋個什麼由頭去見謝淵,便聽到身後一道沉冷的嗓音緩緩落下。
“妹妹這是要去往何處?”
江月姝腳步一頓,心中似有萬隻螞蟻啃食令她煩悶。
她回身時,裝作驚訝:“兄長怎麼來了?”
江硯寒一身錦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峭,目光上下掃量她。
“聽聞妹妹昨夜沒在家過夜,孤身一人來了這山寺借住,我不放心,便來看看。”
要不是早上他去壽萱堂給祖母請安,恐怕到晚上他都不知江月姝竟敢夜不歸宿。
江硯寒上前半步,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該回家了妹妹。”
江月姝用力掙扎,將他的手甩開,她面上依舊溫婉,輕聲說:“兄長,我還未給亡母抄經。”
“無妨”江硯寒鬆開她,目光看著木廊盡頭處的大殿“既然來了,我便同妹妹一起去佛前上香抄經。”
二人一前一後走在木廊上,江硯寒故意落後於江月姝半步,他看著江月姝的背影,雙眼猶如一張網,將江月姝罩在他的視線之內。
行至佛前,江月姝拿起三炷香,在旁邊用蠟燭點燃。
輕煙繞著她的指尖,江月姝對著佛祖鞠了三躬。然後跪在蒲團上,垂眸默唸著經文。
腦海中忽而想起昨日與謝淵在廊下唸詩的一幕。
“妹妹在想什麼?”江硯寒的聲音在江月姝耳邊響起。
江月姝頓了一下,隨即平穩道“在為亡母祈福。”
“是嗎?我倒覺得,妹妹不夠虔誠。”江硯寒緩緩道。
江月姝轉過頭,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他。
“兄長,何以見得?”
江硯寒輕笑一聲。“不過是我隨口一說,妹妹不要當真。”
江月姝有些懊惱,但表面依舊乖巧道“兄長,今日沒有公務在身嗎?”
言外之意是,你怎麼還不走?
江硯寒嘆息了一聲“實在是放心不下妹妹一人在此。”
江月姝心中暗忖:若是與他撕破臉,一定撈不著好處。畢竟前世她見過他瘋狂偏執的一面。
她莞爾一笑,淡淡道:“多謝兄長掛懷,只是,祖母說,抄經時要心無旁騖才能彰顯真誠,兄長,我今日還不想回去。”
江硯寒看著她的雙眼,似乎在探究她的話。
“罷了,既如此,那便隨你。”
他輕笑道。
江月姝鬆了一口氣,還未開口回話,隔著大殿鏤空的窗,她便看到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
謝淵手中拿著兩本半舊的書朝她走來。
“江姑娘,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在這裡。”
少女身子一怔,她雙目微微看向身旁的江硯寒,那人面上卻風輕雲淡的看著謝淵。
謝淵走近時才發現江月姝身旁立著一位氣度不凡的錦衣男子,他先怔了怔,當即規規矩矩的停步,驚喜道:“江大人,一別數月,小生還未親自上門,如今在這能看到江大人,實乃緣分。”
江硯寒抬眸,目光淡然的掃過謝淵,他語氣不輕不重的回道:“謝公子。”
他的目光又落在江月姝的臉上,勾著嘴角一笑:“妹妹和謝公子什麼時候認識的?”
江月姝心提了起來,面上卻依舊溫婉輕聲說:“昨日在寺中不慎迷路,多虧這位公子相送。月姝竟不知,兄長和公子認識。”
謝淵對江硯寒彎腰作揖:“若非之前大人替我父母的藥鋪伸冤,恐怕今日謝某沒有命活著讀書。大人,請受小生一拜。”
江月姝裝作吃驚的樣子:“這可真是太巧了。”
謝淵聞言,將手中的兩本書遞到江月姝面前。
“江小姐,昨日你說喜歡看守拙居士的書,我便尋了兩本來送你。”
江月姝笑著致謝:“多謝公子。”
二人的舉動,盡收江硯寒眼底。
他不動聲色的挽起江月姝的手,頗有宣誓主權之神情。
“謝公子,書,我替月姝收下了。”
他將江月姝手中的書霸道的奪進自己手中,又轉頭十分溫柔道:“該回家了,妹妹。”
攥著江月姝的手,力道大了兩分。
謝淵看著二人的舉動有些疑惑,這親暱之樣,不似兄妹,倒像是,一對怨偶。
他隨即低頭輕笑,把自己這荒謬的想法壓在心底。
“那便,恭送二位。”
江月姝被他拉著進了馬車。
山寺門內,謝淵垂眼看著他們,他深呼吸,彷彿下定某種決心般回頭。
若是,考取功名,她將來會不會做他的妻?
馬車晃晃悠悠的行駛著,江月姝不小心栽倒在他身上,隨即立馬彈起來。
她連忙坐好,用手扶住車窗。使自己保持平衡。
江硯寒心中不快,神色冷了幾分,他手中握緊的書,遞到江月姝面前。
“我還不知,妹妹什麼時候喜歡上守拙居士的書?”
江月姝連忙接過書,解釋道:“先前去書肆看到過,覺得有趣,便喜歡上了。”
接下來,便是沉默。
江月姝覺得他有些反常,若是前世,他定會捏著她的下巴警告她,不許和旁的男人多說話。
江月姝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自己,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眼,從冷漠,逐漸成了佔有。
馬車停在太守府門口,江硯寒對衛崢道:“送二小姐回房。”
衛崢一愣,待看到馬車上那白色的身影緩慢下車時心中便全然知曉大人為什麼早上行色匆匆的離開。
他對江月姝伸手:“二小姐,請。”
那抹茉莉香鑽進了衛崢鼻子,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心中思忖:難怪大人的心思都在這個繼妹身上,這樣一個嬌軟的可人,哪個男人不喜歡。
下午,江月姝半倚在榻上看守拙居士的書,屋外幾個小丫鬟吵鬧的聲音傳來。
江月姝放下書,聽了幾句。
“蘇小姐來了。”
“真的嗎?她來和大少爺定親嗎?”
“說是,大小姐和溫小公爺的婚期將近,來看看大小姐。”
“這還未定親呢,就有做大嫂的款兒,將來成親了,直接就成了當家主母。”
蘇映雪,這三個字讓江月姝有了生理性排斥。
她表面上溫文爾雅,是千金大家,可江月姝知道,她骨子裡有多心狠毒辣。前世被她扔下懸崖時她那副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讓江月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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