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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夫人甩下和離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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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滾去小床睡七日

一聲呵斥落下,楊蕎恨不得就地消失,甚至開始後悔今日貿然進宮來尋秦鈺,況不說秦鈺還記不記得她,單裴敘那裡她就難以隱瞞,今日她但凡開口露面,等待她的必然是沒好果子。

急中生智間,她抓了兩把泥土糊在臉上,硬著頭皮站起身,卻唯獨將頭低低垂著,唯恐要杵進地裡般,不待對方看清,就急忙轉身要走。

“那黃門!本侯問你話呢。”秦鈺眸色沉凝,聲線冷冽如冰。

楊蕎認命閉了閉眼,轉身行禮,用袖袍擋在臉前,粗著聲道:“小侯爺饒命,小的不過是在花房裡一搬水的,今日不小心打翻了花架上的花,被公公打罵了幾句,這才躲在此處哭泣,並無別的意思,小侯爺明鑑。”

到底是女子,身姿纖細,比不得太監堆裡那些人五大三粗,抬眼瞧去,只覺得身板薄弱,看她惶恐模樣,秦鈺也不好發作,只當是剛進宮的小太監受了宮裡老人欺負,什麼都不懂罷了。

裴敘在旁眯眼望著,摩挲著扳指的指尖無意一滯,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怕再出周折,楊蕎迅速又道:“小的還有差事在身,小侯爺放小的去吧。”

不等回答,她就連忙轉身,抬步要走。

秦鈺皺了皺眉,原想放她離開的話道了嘴邊,卻猛地又覺奇怪,這誰是誰的主子,使喚個人這麼費勁兒。

他沉下聲,透著幾分不滿道:“本侯叫你走了?過來幫本侯抱狗。”

交鋒半晌,熟悉的聲線和身形已暴露無遺,裴敘緩緩踏步上前,靜待那人自己走上前,奈何前面那人猶如泥塑般立在原地,過了許久也不挪步一寸,對方才的話置若罔聞。

這回不待秦鈺發話,裴敘冷聲呵道:“還不過來?”

氣氛凝重如鐵,楊蕎已不知自己能否活過今日,左右不過一死,裝死吧。

心一橫,她牙關暗咬,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慌亂與後怕,認命放下遮在眼前的雙手,當光線再度照射進瞳孔的剎那後,便直直撞進了一雙凝著寒意的黑眸裡。

像是隆冬未消的冰潭,銳利得幾乎要將人洞穿,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壓得楊蕎難以呼吸。

不知何時,兩人的距離變得極近,甚至能叫她看清那雙眸子中自己狼狽的倒影,讓她剛鼓起的那點勇氣和自信,瞬間消融,半點不剩。

“你怎麼在這兒?”

他立在她面前,將她身上的光線罩了大半,身姿在黑色狐裘的襯托下越發挺拔如松,凜然威壓。

楊蕎不想在仇人面前丟人,便想裝傻將戲繼續演下去。

“小的是花房搬水的,挨訓斥後自己偷偷躲在此處的……”

“我是問你,怎麼在這兒。”裴敘將“你”字咬得極重,透著幾分不耐,顯然是不想陪她演戲。

楊蕎臊紅了臉,兩道柳眉幾乎皺在了一起,小聲惱道:“你就不能裝一裝……”

裴敘深吸了口氣,眉目間盡是不勝其煩,看見自己風風光光娶進來的少夫人穿成這般現眼,只覺著頭疼。

“不是叫你好好在家待著少出門,怎得混進宮還打扮成這種模樣,成何體統。”

他直言,徹底沒了絲毫掩飾。

楊蕎氣極,恨他不給自己在外人面前留面子,可奈何自己理虧,闖的禍實在離譜,沒臉發火,只好忍氣吞聲,低聲道:“我……我,我這不是在家裡待著無聊,想進宮來看看你嘛。”

“沒有腰牌旨意,你是怎麼進來的?”裴敘冷眸厲聲,顯然不吃她這套,更不想輕易饒過。

楊蕎漲紅了臉,覷了眼前頭茫然的秦鈺,索性用袖掩面,迴避不應。

觀望了半晌功夫,秦鈺這才看懂了,眼前這黃門竟然是楊昭妤的親妹妹——楊蕎,上次見面還是他尚在楊家投軍的時候,時隔兩年,曾經在軍中到處撒野,舞槍弄棒的女郎出落得與她親姐的美貌不相上下。

當初覺得她在軍中胡鬧,如今看來,本事不虛,就這般混進皇宮內的功夫,就不能叫人看輕。

得虧裴敘洞若觀火,能瞧出其中一二,不然他都要被騙過去了。

秦鈺斂了斂氣,掩過自己的心虛和尷尬,溫聲道:“裴閣老,夫人今日莽撞也算是情有可原,近來內閣事務繁忙,你抽身不開,難免疏於關懷,畢竟新婚夫妻,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今日我就不纏你了,早些伴夫人回去吧。”

楊蕎心中恨意照舊不減,她與裴敘成婚的訊息可謂人盡皆知,秦鈺能說出此話,必然也是認出自己了,如今替她求情,不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念著裴敘的臉面罷了。他越是這樣假惺惺,她就越噁心。

當即利索放下了袖子,毫不避諱對上秦鈺的視線,哪裡還有方才委曲求全的樣子,早就換上了滿目的乖張。

許是兩人對視的時間太久,久到讓裴敘察覺出了異樣。

他順著秦鈺的視線看,恰又對上一雙透徹盈盈的秋水眼,與平常模樣無甚區別,卻唯獨多了幾絲暗含的恨意和疏離,不過轉瞬,就在她眼中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對他的撒嬌和討好。

她初來京中,應當是誰也不識,平日裡雖莽撞冒失,但也有度,這般直白地盯著旁人根本不似她的作風。

裴敘緩緩掀了下眼皮,抬頭再度打量距自己兩步遠的秦鈺,見那人還痴痴看著楊蕎,臉色又沉了幾分,垂眸掩去眼底不悅,冷厲道:“小侯爺既無大事,裴某這就先告辭了,失陪。”

周遭忽寂,落針可聞。

不爽已是明顯,但楊蕎分不清是生她的氣,還是生秦鈺的氣,只好乖乖緊跟上他的步子離開。

起初還裝作是伺候裴敘的黃門,後來見他步子邁得又快又大,若不盡早低頭解釋,怕是今晚的小床就預定好了。

她快步上前,同他並肩,小心瞧了眼他的神情,厚臉拉上他身側的袖子,“子述,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今日是真的想你,才想出這餿主意進宮來看你的。”

裴敘目不斜視,步履沉穩未有半分偏移,臉上神色更是沒有半分動容,既無怒色,也無波瀾,未有緊抿的嘴角照舊透露著不耐,彷彿篤定了她在說謊,連半句話都懶得回應。

楊蕎最怕他動怒時不言不語的模樣,看著就讓她心慌,讓她害怕,哪怕他將她罵一頓,打一頓也比這種軟刀子來得叫人痛快。

兩人都走到宮門口了,還是不見他說話,她剛準備再開口,卻見前方正站著裴敘一母同胞的兄長——裴晏。

家中前來接他回府的小廝被歹人打暈,惹得他一時滯留在了宮中,此刻正是等待弟弟裴敘,打算同他一起乘坐回府。

遠遠望去,瞧見一個黃門對著自己弟弟拉拉扯扯,偏生自己弟弟還板著臉,一言不發,心中頗為納悶,待再一細看,才覺著那身影相貌有些熟悉。

起初還不敢認,後來距離再近些,他頓時驚得說不出話。

瞧兩人的神色,估摸著又是鬧出了事情。

裴晏喚了聲他,裴敘止步,不動聲色將袖子從楊蕎手中扯出,“兄長怎得還在此處?”

方才他從乾清宮出來後就聽見小廝說他走了。

罪魁禍首自是清楚原委,唯恐暴露“罪行”,楊蕎連忙搭話:“對了,我今日就是搭乘著大哥的馬車進宮的,大哥身邊的車伕應該已經給大哥說了吧。”

楊蕎避著旁邊的裴敘,急急朝著對面的裴晏擠眉弄眼。

裴晏一愣,愣了一瞬後恍然大悟。

惱她耽誤了自己回家,白站在宮門口挨凍,可是又不欲見到他們夫妻二人因為此種小事吵架,只好含笑順著回:“說了,這身兒衣裳就不是我給你想的辦法?”

裴晏自幼便穩重持重,在家中頗具,裴敘平日裡偶有執拗,不聽父母之勸,卻唯獨對這位兄長的話俯首帖耳,無有不從。

這下不光是解決了裴敘對楊蕎的懷疑,更是潛層替她說了句好話,沒想到裴晏此人如此仗義,竟提前幫她找好了藉口。

楊蕎麵露感恩,心中懷下謝意,裴晏自是看清她神情之意,衝她一笑。

裴敘:“那大哥在此等待是作何?”

裴晏苦笑,“我的車伕突然腹痛,疼得連腰都直不起,索性我就叫他回家去了,想著同你一道坐車回去,奈何話說出去之後,才念起你車中已有弟妹了。”

楊蕎見不得自己恩人再受苦,笑道:“這有何妨,都是一家人,大哥若是不嫌,就姑且同我們擠一擠,反正就幾條街罷了,總比站在這兒挨凍強。”

裴敘眉頭微蹙,眼底的冷意尚未散去幾分,啟唇正欲應下,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巷口。

那裡靜靜停放著幾架馬車,其中一架烏木車架油光鋥亮,正是裴晏平日常乘坐的,若是小廝已經回府,那馬車怎得還在此處?

料定眼前二人均在說謊,一股無名火當即沿著胸口直躥。

他冷哼了一聲,拂袖上了馬車,楊蕎朝裴晏笑了一下,小聲道了聲謝後,就急忙掀起袍子追了上去。

裴晏深知弟弟桀驁,方才神情即已表不信之態,為保全自身,也就不上前湊去摻和他夫妻二人的事情,留在了原地。

楊蕎苦悶,上車後便一直眼巴巴望著他,直至駛出宮門,她拉住了裴敘膝頭的手。

“裴敘,我真的錯了,我發誓,我下次一定不會了,這次是真的想你……”

“我差人往家中送過口信,說了今晚會回來。”

她自持有分寸,別人說過一遍的話便不會再叫人重複,怎會明知他晚上會回還幾經周折跑進宮裡,明知故犯。之前的逾矩之舉只當她是習慣了邊關生活,不與京城尋常閨閣女郎相同,但今日她連著兄長一道睜著眼哄騙他,當真是兒戲慣了,還是念在他真的不敢罰她。

想起成婚前日,岳丈楊驍恆寄與他的那封書信裡,叫他好好管教,之前還覺不以為然,此時看來,還真得好好考慮一番。

現下就敢對他說謊,以後那還說不準會闖下什麼大禍。

“你說實話,今日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麼,做了何事,兄長的車伕何故不在,你又何故躲在御花園裡?”

楊蕎支吾了一下,“那……那我如實答了,你就不罰我睡小床了?”

話剛說出口,裴敘的臉色便越垮下來了。

顯然,這人也不喜歡被人講條件。

楊蕎不過隨口一問,哪敢真不告訴他,腆著好臉憨笑了幾聲,老實道:

“你也知道,我在邊關自由散漫慣了,今日出門逛了逛,恰巧碰見大哥的馬車要進宮,耐不住想你,就起了進宮見你的餿主意,剩下的就是大哥方才說的……至於他車伕肚子痛不見蹤影,我實在不知,還有我為何出現在御花園……我就壓根不知道那兒是御花園,只是照著大哥指給我的方向,誤打誤撞走到了那裡罷了。”

“既然是誤打誤撞前來找我的,那半晌蹲在草叢裡作何?”

真當他傻了?

楊蕎愣了愣,隨口扯謊道:“我聽見你們說話,以為是宮裡的哪位皇子貴人,嚇得我哪敢見人啊,還不乾淨躲起來,等你們都走了再出現?”

裴敘這人腦子太好,警惕性高,話就要真假摻半的說,還不能賣了裴晏,眼下這套就是最好的說辭。

見他眉頭緊皺,照舊不信,楊蕎只好再搬出裴晏,“我確實頑劣,但你總不能連大哥都不相信吧,大哥能陪著我撒謊嗎?”

若不是陪著她撒謊,他也不會這般惱火。

話他只問一遍,機會也只給一次,裴敘知道她是鐵了心要瞞,還扯上裴晏託底,冥頑不靈,索性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壓著胸中怒氣,抽出被她握在手中的袖子,閉目再不言語。

“滾去小床睡七日,連帶著你身上這層狗皮,給我扔遠遠的。”

作者有話說:

楊蕎:

裴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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