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禾這兩天做什麼都沒力氣。
孕期反應過去, 原以為能舒服些,身體時不時還是會哪裡不舒服。
公婆接連過來明著暗著安撫,讓她想開些。
她倒也能想得開, 只是和慕卿嵐和離的心思越來越重。
她向父母透露自己的想法。
父母都不怎麼贊同。
公婆就別提了,都不給她說出口的機會。
慕卿白娶了別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堅持和離。
越明確自己的心意,越沒辦法將就。
她也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讓孩子在有爹孃疼愛的環境中成長。
她又覺得,父母相愛對孩子有益。
父母如果三天打兩天吵,反倒對孩子是一種傷害。
她不願意再遷就慕卿嵐, 也就沒辦法維持表面和諧。
偏偏她是個軟性子, 誰一商量, 一鬨,她便委屈自己, 將試試探探鼓起的勇氣收了回去。
慕卿白入贅的訊息傳回來半個月後,慕卿嵐做了一件讓她徹底死心的事。
那天她和婆母聊完返回荷花苑。
路上意外看見慕卿嵐和魏強說話。
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想知道兩個人在聊什麼。
“孩子……留不得了。”
這麼無情的一句話從慕卿嵐嘴裡說出來, 她一點都不意外。
魏強什麼都聽慕卿嵐的,“大爺,該怎麼做,小的去準備。”
白青禾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急忙捂住嘴, 生怕自己發出什麼聲音, 被慕卿嵐聽到。
很快她聽見慕卿嵐攜著一絲狠厲的聲音響起, “弄一碗流產的藥,給她灌下去。”
白青禾嚇壞了,一不小心踢到旁邊的石頭, 發出響動,同時引來慕卿嵐和魏強的注意。
“誰——”
慕卿嵐警惕性很強,幸好今天有風,他沒發覺白青禾偷聽。
此刻也是趕巧,正好有一隻黑貓竄過。
被魏強看見。
“是隻貓。”
慕卿嵐似乎鬆了一口氣。
“你去辦吧。”
魏強領命離開。
慕卿嵐也扶著盲杖回了荷花苑。
白青禾待兩個人徹底離開才扶著旁邊的桂花樹起身。
蹲了太久,兩腿發麻,中途險些摔倒。
慕卿嵐容不得她的孩子。
她再留在國公府,只怕要一屍兩命。
直接離開,擔心慕卿嵐算後賬,還是要和公婆打聲招呼。
這事過了明路,以後她腹中的孩子但凡有什麼事,慕卿嵐都脫不了關係。
除非他連自己父母都不要了。
“娘——”
白青禾滿臉淚痕撲到慕夫人懷裡,“救救我——”
她渾身止不住發抖。
慕夫人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
“怎麼了,我的兒,這是發生什麼事了?阿嵐又衝你發火了?”
白青禾斷斷續續哭訴道:“他讓魏強去買打胎藥,想要給我灌下去,二郎不回來了,他可以不認這個孩子,可它是我身上的骨血,我不能不要……”
慕夫人大為震撼。
兒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你怎麼知道的?確定沒聽錯?”
白青禾又慌又怕,“我親耳聽到的,就在剛才,阿嵐說孩子留不得了,讓魏強去買流產的藥……娘,我腹中的孩子也是您孫子,您不能看著他被阿嵐害死……”
慕夫人念著長子身受重傷,已經足夠寬容。
沒想到他竟然要害死自己的孫子。
既然接受不了這個孩子,為什麼非要留下青禾。
“來人——”
慕夫人一向溫柔。
白青禾還是第一次見她發火。
性子柔軟不代表沒脾氣,她只是擅長遮掩鋒芒而已。
管家很快趕過來。
慕夫人吩咐道:“帶上二十名府兵,給我把魏強綁過來。”
魏強武功不弱,可要抓他的人是國公夫人。
他自然不敢反抗。
不到半個時辰便被管家帶到了慕夫人面前。
他手裡還拎著剛從藥房抓來的藥。
慕夫人命人檢查,果然是致人流產的藥物。
至此,慕夫人對長子徹底失望。
“青禾,你準備和離書吧。”
白青禾早有準備,命桃花取過來交給婆母。
慕夫人親自帶著和離書去找慕卿嵐。
她沒說是和離書,只說這是一份轉讓給白青禾的地契。
需要慕卿嵐簽字。
慕卿嵐怎麼會想到母親誆騙他,他目不能視,拿過毛筆在母親的引導下籤上大名,又按上手印。
白青禾眼睜睜看著慕卿嵐簽下名字,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這一刻,她終於和慕卿嵐脫離關係了。
雖然律法有要求,和離需要本人去衙門陳訴。
這份和離書有慕卿嵐簽字、畫押,再由魏國公出面作證,慕卿嵐身受重傷,人盡皆知,衙門也不會堅持要求他出堂。
從荷花苑出來,慕夫人詢問白青禾的意思。
想去白家就去白家,可以回去住一段時間,只是月份大了必須回國公府。
想留在國公府,她把挨著自己的院子收拾出來,住白青禾主僕,足夠寬敞。
白青禾暫時不打算回白家。
和離書是婆母騙著慕卿嵐籤的,等他發現真相,肯定會找到白家。
她不想給父母添麻煩。
只是留在慕家,並非她本意。
思來想去,還真有一處好去處。
“娘,我爹有一位至交好友,是清泉寺的大師,我想去寺裡住一段時間……”
她低頭瞧著自己比往常凸起的小腹。
“想給這孩子求些福祉。”
慕夫人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寺裡,“我跟你一起去。”
白青禾不想勞駕婆母跟著操心,“娘,阿嵐情緒不穩,您不在,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
慕夫人險些忘了家裡還有這麼個炮仗。
“那娘派人跟著你。”
白青禾和桃花一起收拾東西,當天下午悄悄乘上馬車去了清泉寺。
慕卿嵐聽說白青禾離開後,大怒。
滿院子丫鬟小廝,連聲都不敢吭,全都嚇得瑟瑟發抖。
“你們都給我去找,把人給我找回來,天黑之前找不回來,一個都別想活!”
他紅著眼睛,彷彿一頭處於暴怒的獅子。
荷花苑再次被他砸得滿地狼藉。
慕夫人站在院門口,默默瞧著他生氣發火,除了無奈嘆氣,竟然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原來那個懂事孝順的兒子,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慕卿紫心疼大哥。
重傷未愈,生這麼大氣,再傷到身體……
“娘,怎麼辦,大哥好像瘋了。”
慕夫人轉頭按了按眼窩,年輕時都沒為這個家操過心,如今步入老年,竟然要管這麼多事。
“又能怎麼辦,他自己想不通,難道要青禾陪著他一起痛苦?”
慕卿紫見不得大哥這麼痛苦,“我去說說他……”
她一句話沒說完,意外看見明月公主素衣簡裝出現在荷花苑門口。
心裡閃過一絲詫異,正要打招呼,就見她步履匆匆奔著門口摸到什麼砸什麼的男人去了。
慕夫人急了,“快去攔住明月公主。”
兒子已經失控,萬一傷到公主,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慕卿紫反應比慕夫人快,她急急忙忙追上去,想要把人攔住。
慕卿嵐眼睛看不見,耳力比常人敏感。
聽見有人靠近,彷彿置身在戰場,充滿警惕:“誰?是誰?”
明月公主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學著白青禾平素行事作風,說話口吻回他:“你把東西都砸了,我們還怎麼住!”
聽見熟悉的聲音,慕卿嵐驀然一怔,隨後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把人緊緊抱進懷裡。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慕卿紫一句“公主快回來”沒喊出口,眼看著大哥抱住明月公主,而明月公主竟然沒推開,驚恐之餘不由得看向慕夫人。
慕夫人也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在兒子情緒逐漸平穩下去,她這個做母親的也跟著鬆一口氣。
可讓兒子情緒平穩下去的是公主,還是學著白青禾的口吻。
慕夫人和慕卿紫兩個人都覺這樣不妥,但誰也沒有上前打擾,眼看著明月公主將人扶回屋,至少一炷香的時間,明月公主才出來。
慕卿紫滿懷心虛的迎上去。
“我大哥……他怎麼樣了?”
明月公主如實回道:“睡了。”
慕卿紫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一時間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你……怎麼會……像我嫂子那樣說話?”
明月公主神色輕鬆,沒有一點身為公主的架子。
坦然自若地回慕卿紫:“這是我的一向技能。”
隨後她學著慕卿紫說話的樣子,開了一句玩笑。
慕卿紫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的聲音是從明月光公主嘴裡發出來的。
“你……好有本事。”
明月公主被誇了,神色十分得意。
“以前當排憂解悶的玩意,沒想到有一天還能派上用場。”
慕夫人給明月公主行禮,被明月公主攔住。
“慕夫人不必行此大禮,本公主也不瞞你們,我喜歡阿嵐,想要嫁給他,你們不反對,我今天就留下來了,直到他雙眼恢復正常。”
慕夫人和慕卿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比剛知道慕卿嵐要溜掉白青禾腹中的孩子時還要震驚。
“明月公主,皇上他……”慕夫人想說,皇上能同意嗎。
讓金枝玉葉留在臣子府上,照顧一個瞎子。
明月公主直言道:“阿嵐他是為大周朝才弄成這副樣子,不能讓忠臣蒙塵,我身為皇室公主,對他只有感激和敬佩,父皇也是如此,如果我能照顧阿嵐恢復健康,父皇只會高興我能幹,絕對不會生氣。”
慕卿紫還是覺得不合適。
“可是我大哥這個狀態,你真不介意?”
明月公主大度道:“誰又是十全十美的,我不敢保證能接受他所有缺點,但……可以試試。”
慕夫人不敢忤逆公主的意思,又不好把人留在府裡。
讓管家去找慕宗嶽,將這事彙報給皇上。
如果皇上允許,就不是她國公府的責任了。
……
白青禾趕到清泉寺時,已經日暮西山。
由小沙彌帶著,安排進客房。
她和桃花一間,四名侍衛輪班值守。
白青禾謝過小沙彌後,詢問父親的好友,普惠禪師的近況。
他是寺裡的得道高僧,主持方丈的九師叔。
和白父是二十多年的至交。
否則白青禾也不至於躲到這裡。
小沙彌如實回道:“普惠大師正在和他的新徒弟談佛論道,明天才有時間見您。”
小沙彌是個外向性子,十分健談,想到什麼說什麼。
白青禾也不內向,和小沙彌聊得十分投機。
“普惠大師還收弟子,那不是和方丈同輩?”
小沙彌笑道:“是和方丈同輩,不過這位弟子不剃度,算是大師的俗家弟子。”
白青禾瞭解過俗家弟子,在寺裡掛個名,既能消災又能避禍。
不知道她腹中這個是男是女,如果是個男孩,給大師做個俗家弟子也好。
“能給大師做弟子的,也算是與佛家有緣,一定很有慧根吧。”
小沙彌沒了解那麼詳細。
“反正大師很喜歡,聽說是從江南來的,說話口音卻像咱們本地人。”
又是江南。
白青禾內心翻湧。
如果她沒懷孕,一定親自去一趟江南,看看那邊的美女究竟能美到何種地步。
連個鄉下丫頭都能留住大周朝的兵部尚書。
“小姐,一會兒您去飯堂吃飯,還是奴婢將吃食端回來?”
白青禾不太想出門,“端回來吃吧。”
桃花收拾好,跟著小沙彌去飯堂取吃食。
都是齋飯,也沒什麼可挑選的。
桃花拿夠主僕兩個人份。
至於四名侍衛,他們輪班來飯堂吃飯。
和小沙彌往回走的路上,很意外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等她追上去,那人影不知往何方去了,詢問小沙彌,小沙彌沒看見,也就無法回答。
桃花回到客房,和白青禾說起剛才的怪事。
“小姐,您說我剛才看見誰了?”
白青禾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終於能離開慕卿嵐,未來在哪,卻沒有一點頭緒。
皇上詢問她的意思,想不想做教坊司的正八品樂正。
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誰不想當官啊。
大哥才正七品。
她一個姑娘家做到正八品,白家老祖宗都想不到的大好事。
祖墳真的冒青煙了。
可惜她現在懷著孕,有那份心,沒那份精力。
等她生下孩子,皇上還願意用她,她一定毫不猶豫赴任。
聽見桃花問她,情緒不怎麼高的回應:“誰?”
桃花:“竹韻。”
竹韻是慕卿白的小廝,白青禾彷彿打了雞血一般,“你說誰?”
桃花知道小姐的心思,“是竹韻,可 惜我只看見一個背影,追上去時,人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看錯了。”
白青禾也覺得桃花看錯了。
慕卿白在江南做了贅婿,竹韻肯定留在他身邊。
怎麼會出現在京城附近的寺廟裡。
退一萬步講,慕卿白和竹韻真回來了,他們為什麼不回國公府?
“肯定是你看錯了,他怎麼會在這。”
桃花嘆了口氣。
“如果奴婢沒看錯就好了,二爺不知道你懷了他的骨肉,否則肯定第一時間趕回來找您。”
白青禾一點都不敢這樣想,“四皇子說他失憶了。”
失憶的人,哪裡還會記得她。
於他,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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