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禾從未如此期待一件事。
只要慕卿白告訴她, 入贅是假的,她就毫不猶豫撲進他懷裡,告訴他, 她已經和慕卿嵐和離。
她現在是自由身。
腹中還有了他的骨肉。
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用分開,一起將他們兩個人的孩子撫養長大。
現實,慕卿白讓白青禾失望了。
他回答的簡單明瞭,十分符合他這人的性格。
只有一個字:“是。”
白青禾拿出所有力氣,才迫使自己穩住情緒。
他果然再娶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 喊她青禾, 將賺來的銀子分批交給她, 給她戴最漂亮的鐲子……
他以後,滿心滿眼只有另外一個女人。
“好, 好得很!”
白青禾含淚點了點頭,辭別普惠大師,想要儘快離開禪房。
卻被慕卿白攔住去路。
“姑娘還未告知在下, 姑娘是誰?怎麼稱呼?”
白青禾隔著慕卿白看向門口的竹韻,“你沒跟你家公子提過我?”
竹韻很想問問自家主子,他該回答提過還是沒提過。
在白青禾眼皮子底下,他自然是不敢問的。
“還沒來得及。”
白青禾知道怎麼回答了。
“慕公子,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一言難盡, 不如找個地方慢慢說。”
慕卿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
“姑娘在這裡說就好。”
白青禾忍著氣惱, 道:“既然你不嫌丟人,那我可就說了。”
慕卿白神色平靜,只是眼裡多了一絲探究。
白青禾轉頭按了按眼窩。
“實話跟你說吧, 我們兩個從小定親,是青梅竹馬……”
從小定親這幾個字一出口,站在門口的竹韻和桃花都怔住了。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訂過親,作為貼身小廝、婢女的他們,怎麼從未聽說過?
慕卿白:“……”
白青禾抽噎道:“前年你中了探花,嫌棄我們家門庭低,配不上你,然後你就……”
如果只是一般離譜,慕卿白還沒興趣。
他怎麼不知道夫人還有如此演技。
“就怎麼樣?”
白青禾:“你就看上了門第更高的姑娘,逼著我退婚,那我肯定不願意,然後你就把我……灌醉,送到了別人床上,之後指責我傷風敗俗,說什麼,沒把我浸豬籠都是你心軟,讓我好自為之。”
慕卿白竟然無言以對。
桃花努力憋著笑。
竹韻很想塞上耳朵,一會兒二爺和夫人都得讓他管住嘴,一個不留神,他小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後來呢?”慕卿白很想聽她怎麼編下去。
白青禾提前沒準備,現場編排慢些,好在可以隨意加情緒。
這會她扮得十分痛苦,口不能言。
得等她編好了才能說下去。
“我能怎麼辦,身子已經給了別的男人,也只能嫁了,幸好那人是個瞎子,不嫌棄我家門第低,也不嫌棄我醜陋,他父母呢,做夢都想給他兒子娶媳婦,能娶到我這樣的,得是他家祖墳冒了八輩子青煙,如今我們……琴瑟和諧,恩愛有加,他待我極好,否則我也不會住到清泉寺,專門為他祈福。
倒是慕公子你,高門貴女沒娶到,給個鄉下丫頭做贅婿,很幸福吧。”
白青禾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讓慕卿白舒服。
“但是你記著,你永遠欠著我,否則我就把你做過的醜事宣揚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多麼卑鄙齷齪的小人!”
白青禾咬牙切齒說完,充滿憤怒地看慕卿白一眼,乾脆利落離開禪房。
此刻的慕卿白,心如刀絞。
他希望白青禾幸福,可又害怕聽說她和兄長恩愛有加,琴瑟和諧。
簡直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她可真是瞭解他,知道他什麼地方最痛,專門往他最痛的地方捅。
之前還疑惑她為什麼來清泉寺。
父母小妹和兄長沒有一個人跟著。
竟然是為兄長祈福而來。
兄長還真幸福,有這樣的女子真心待他。
白青禾走到門口飽含威脅地看向竹韻:“敢胡說八道,我有一千個一萬個方法治你。”
竹韻就知道他小命不保,急忙捂嘴。
“夫人放心,小的就是敢得罪二爺也不敢得罪您。”
白青禾這才放心離開。
普惠大師一個出家人竟然聽到這麼一場大戲。
他也想捂住耳朵當做沒聽過。
眼見著白青禾離開。
仰頭看向慕卿白:“這就是你忽然要剃度的原因?”
慕卿白跪在師父面前,雙手合十:“人生太苦,還求師父給弟子指一處僻靜之所。”
普惠大師連自救都做不到,哪裡救得了一個被心病糾纏的俗家弟子。
“躲是躲不開的,跟著內心走吧,時間會給你想要的結果。”
桃花比主子還生氣,小姐都有了二爺的骨肉,二爺竟然娶了別人。
小姐現在和離了,連個落腳點都沒有,以後可怎麼生活。
她作為和白青禾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真心為主子發愁。
不敢和慕卿白髮火,恨恨地盯著竹韻。
“怎麼沒見你家新夫人,不是國色天香也是傾國傾城吧,怎麼不出來露個臉,二爺至於把人護這麼緊,我家小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她。”
竹韻兩頭受氣。
這個時候,他連正常呼吸都是錯,哪敢回嘴。
二爺哪來的新夫人,那是編排好請四皇子回京城的說辭。
他不想打擾夫人生活,躲在江南不敢回去。
聽說夫人受傷連夜趕回來,又不敢回家。
如今躲在破廟裡,獨自受傷。
偏偏夫人故意刺痛二爺,這不等於要二爺的命嗎!
白青禾也沒心情逛寺廟,和桃花一起回了客房。
桃花不忿道:“二爺也太過分了,失憶就可以隨便娶別人了,小姐為了他都和大爺和離了,放著好好的侯夫人不做……他竟然這麼對小姐。”
白青禾不想提慕卿白。
“從今天開始,我和他就是陌路人了,以後他的事,我們不要管,我們的事,也不需要他管。”
不對,他們比陌路人還不如。
按照她剛才的編排,他們該是仇人才對。
做不了愛人,做仇人也不錯。
“還有我懷孕的事,不許告訴他,更不許告訴竹韻。”
主僕兩個沒一個好的。
慕卿白失憶,難道竹韻也失憶了?
不知道把他已經娶過妻的事告訴他!
桃花賭氣道:“我才不會說,小姐您這麼漂亮,又能幹,不愁嫁不出去,以後讓小公子喊別人爹爹,等他知道真相,倒是看看他怎麼辦!”
剛入秋不久,午時的天氣還很炎熱。
慕卿白憑白打了個冷顫。
竹韻下意識說道:“肯定是夫人在罵您。”
慕卿白涼涼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清楚。”
竹韻恨不得找什麼東西把嘴粘住。
有能耐跟夫人發去,就知道欺負他這個小廝。
“爺,您放心,從今天開始,您失去了記憶,小人失去了聲音,跟您說完這段話,我就是個啞巴。”
慕卿白很想踹他一腳。
“再有水患,非讓你堵堤口。”
中午白青禾和桃花去飯堂和眾位僧人一起吃飯。
為了方便,她和桃花都換了男裝。
也是趕巧,她和桃花剛坐下,慕卿白和竹韻就端著食盒過來了。
桃花不敢給慕卿白臉色,狠狠瞪竹韻一眼。
白青禾恍若未覺,只管低頭吃飯。
寺裡的伙食還不錯,只是全素。
前段日子處於孕反期,吃不下東西。
這兩天剛剛轉好,哪怕素食一樣吃得香甜。
一個饅頭下去沒夠,她又從桃花碗裡拿了一個。
桃花擔心道:“小姐,你吃那麼多饅頭幹什麼,等會奴婢下山給您弄些葷菜吧。”
注意到坐在隔壁桌的慕卿白和竹韻看過來,端著飯碗坐到白青禾對面,徹底隔絕兩個人的視線。
普通人吃素當然沒問題,小姐懷著孕,需要營養,得多吃些好的才行。
她現在有些後悔,沒勸著小姐回白家了。
寺裡規矩多,吃食又單一,可別餓著肚子裡的小主子。
慕卿白剛才端著飯碗,在白青禾身邊遲疑片刻才坐到她對面。
在他的記憶裡,白青禾的飯量一直很小。
從來沒有吃兩個饅頭的時候。
可能寺裡太素了,多吃些也能理解。
時隔兩個月沒見,夫人瘦了,臉上本來沒什麼肉,下顎線條越發削薄。
腰卻比以往豐滿了一圈。
要說她過得好,人怎麼能瘦。
可說她過得不好,腰又粗了。
學識淵博的探花郎,慕卿白怎麼琢磨也琢磨不透。
他哪知道白青禾確實瘦了,前段時間吃不下東西,慕卿嵐又總惹她生氣。
人不瘦才奇怪。
腰變粗是因為她將近四個月身孕,到了顯懷的時間。
過段時間,他會發現夫人的腰越來越粗。
他還沒看夠夫人,視線被桃花阻止,一顆心逐漸沉下去。
他不好向桃花發火,給竹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竹韻:“……”
趕緊吃飯,趕緊收拾碗筷,趕緊逃走。
不用想都知道,這段時間他得成兩個主子的出氣筒。
不對,還有桃花的出氣筒。
白青禾吃了一整天素。
桃花想要下山給她弄些肉食,被她攔下。
住進山裡第三天,特別想吃慕家廚師做的燉牛肉。
一大早坐進飯堂裡,盯著素食盤子流口水。
桃花悄聲道:“小姐,一會兒奴婢回趟國公府,給您帶些回來。”
白青禾怪不好意思的:“多不合適,你回去肯定會驚動公婆,好不容易安靜兩天,還是老實些吧。”
桃花又道:“那奴婢去大酒樓給您買一份。”
白青禾努力忍著,“其實也沒那麼想吃,大家都吃素,只有我搞特殊,被大師知道了不好。”
桃花注意到隔壁有人偷聽,故意咳嗽一聲。
竹韻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他什麼都沒說。
慕卿白耳聰目明,聽說夫人想吃牛肉,有意對竹韻說:“你訂的書籍到了?”
竹韻被問得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桃花聽出竹韻一會兒下山,主動端著盤子過去搭話。
“竹韻,你一會兒出門?”
竹韻故意和她拉開距離。
“嗯。”
桃花笑得十分友好。
“那你能不能幫我捎些東西?”
竹韻搖頭。
桃花拉下臉色,“為什麼?”
竹韻搖頭加擺手。
桃花實在弄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你能不能說句話,啞巴了?”
竹韻先搖頭,之後連連點頭。
說多錯多,他可不想被主子責罰。
桃花也不想拐彎抹角,“我想吃百香園的燉牛肉,你一會兒下山幫我買回來一份。”
她從口袋裡摸出十兩銀子。
竹韻不肯接她的銀子,指了指慕卿白,又指了指自己,意思這個銀子他可以出。
笑話,主子為了夫人連命都能不要,還在乎一份燉牛肉的銀子。
桃花偏要塞他懷裡。
她就是要二爺以後後悔,懷著他骨肉的女人吃一碗燉牛肉,他都收了銀子。
竹韻拒絕不掉,只能接了銀子。
白青禾和桃花來寺裡時走的倉促,很多東西沒帶。
白青禾回到客房,想起缺少的東西,讓桃花和竹韻一起下山買回來。
桃花只想守著小姐。
“小姐列個單子拿給竹韻,都讓他捎回來算了。”
白青禾不同意,“有些女子用的東西,哪能讓他看見。”
桃花明白了,“那我和他一起去。”
正好問問他,二爺在江南都發生了什麼。
怎麼沒見二爺的新婚夫人。
剛剛成親的兩個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怎麼捨得分開。
下午桃花和竹韻一起下山,借了寺裡的馬車。
桃花存了心思,有意問竹韻:“二爺怎麼來寺裡了,來了多久,打算什麼時候走?”
竹韻咿咿啊啊,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很明顯,他回答不了。
桃花狠狠瞪他一眼。
實在忍不住,又問:“怎麼只見二爺,不見那個村姑,不是說二爺很疼她嗎,她去哪裡都帶著二爺,怎麼二爺一個人回來了。”
竹韻繼續咿咿啊啊。
桃花實在問不出什麼,恨不得把他從馬車上踹下去。
“別以為不會說話了就可以拒絕回答,一會兒我買一份筆墨,你寫紙上。”
竹韻能撐一刻算一刻。
反正他一旦開口,肯定露餡。
其實,夫人和大爺過得好,已經忘了二爺的話,實在沒必要撒謊。
不過二爺忘了不了夫人。
他不撒謊,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
大爺肯定不舒服,還要找夫人麻煩。
白青禾吃過午飯眯了一會兒,下午聽普惠大師講經。
她沒什麼慧根,剛開始十分認真,後邊昏昏欲睡,連什麼時候靠在慕卿白身上睡著的都不知道。
醒過來時,嗅到熟悉的氣味,是她貪戀的,捨不得離開,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雖然是別人的丈夫,可他還是腹中孩子的親爹。
再者,當初她還是別人的妻子呢,他不也沒手軟,和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不能因為失憶就抹殺這一切。
慕卿白一動不動坐在蒲團上。
擔心白青禾不舒服,往她身邊挪了挪,很想把人抱進懷裡。
礙於禮法,只能儘量保持距離。
既然和兄長琴瑟和諧,為什麼沒和兄長一起來寺裡?
如今的兄長,身體基本痊癒,除了眼睛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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