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隨見她開啟門就往屋裡走, “怎麼會弄成這樣?他怎麼昏迷的?”
連音關上門,又快速回身拉開椅子:“我也不清楚,他什麼都沒和我說, 不然你坐下,我和你講講昨天的事情吧?”
謝隨腳步微頓,視線在謝瀾音身上劃過,一個人是死是活對修士來講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他最終沒有走到前面去,接受了連音的提議,坐下來。
連音見他沒有靠近也是鬆了口氣,趕緊為他倒茶:“你路上怎麼來這麼快?沒打擾到你吧?之前在忙什麼?一定口渴了先喝口水吧。”
謝隨:“……”
看他半推半就接過茶盞後, 連音也坐了下來繼續問道:“怎麼了?”
謝隨頓了一下, 還是回答了她剛才的那些問題。
連音等他回完, 馬上丟擲新的問題,硬是靠著這些雜七雜八的話又耗了一刻鐘, 才緩緩講起昨天的事,不過也都是廢話。
連音不太會撒謊,只能含糊地左一句我不知道, 右一句他什麼都沒和我說……中間再高亮一句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謝隨就這麼坐著看她說了一會兒,一直沒開口,連音很怕他會突然揭穿自己的謊言,畢竟她的謊言全是漏洞。
然而謝隨卻沒打斷過她,只是在最後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後就離開了。
送走謝隨, 連音站在門前還很不可置信, 竟然矇混過去了?假的吧?他那麼好騙嗎?
還是因為……信任她?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笑。
連音立刻轉過身, 原本遮蓋嚴實的薄被已經滑落到少年半起的腰間,大片曖昧荒唐的痕跡暴露在空氣中,無所遁形。
謝瀾音觸上她怔愣的視線後, 笑道:“主人真棒,這麼努力地瞞到了我醒來。”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連音耳朵有些燙了:“醒來了就說話正常點行不行?謝隨是知道你醒了才走的?”
“他又不是傻子。”謝瀾音邊說邊掀開被子坐到床邊,撒嬌般朝她伸手,“主人不來扶我嗎?我剛被你採補完,現在身體很虛弱,走不動路了。”
“……都說了讓你正常一點。”
“我哪裡不正常了?”
謝瀾音說完,見她沒有過來的意思,便收回手,用很委屈的口吻說,“哦好吧,要我爬過來嗎?好狠的心哦,剛採補完就這對麼對我。”
連音沒說話,看著他起身下榻,走了一步,然後身體忽然無力地朝前方摔去……
“你真的有這麼虛弱嗎?”她還是沒讓人摔到地上。
謝瀾音跌入她懷中,抱住她:“有啊,昨天被主人那麼用——”
“我鬆手了。”連音作勢要推開他。
謝瀾音笑了聲,說:“不逗你了,但我真的有些不舒服,讓我抱一會兒吧。”
連音放在他肩上的手微頓,“你都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了,昨天為什麼要同意,也沒告訴我……”
“你情我願的事情哪有這麼多為什麼。等我換身衣服,我們出門吃飯?”
“你這樣怎麼出門?”
“吃個藥就好了,不過還是要辛苦主——”
連音抓著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床上,“藥呢?不能自己走路你就別下床了。”
盯著謝瀾音把藥吃下去後,他們總算能好好講話了。
連音把他昏迷後的事情交代了一遍,聽見他還在換衣服,隨便問道:“你昏迷的時候不見人是為了隱瞞你是爐鼎體質的事情?”
“這件事不算什麼秘密,很多人知道的。不見人是為了隱瞞我們的事情,要是別人知道了,你最輕就是見不到我,嚴重一點你可能會死?”
他語氣隨意,但說得都是事實。
連音也想到了這層利害關係,謝瀾音像是謝家的財物,而她目前的行為算是在竊取謝家的寶物,在替謝家消耗謝瀾音。
如果謝瀾音昏迷的原因暴露後,她的處境確實是最不妙的。
“那你……”
“我沒被別人碰過,乾淨的。”
“我不是要問這個……”
他說,“可是我想告訴你。”
連音靜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便問:“你換好衣服了嗎?”
謝瀾音漫不經心地說:“轉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麼久了,應該換得差不多了吧?
連音轉過身,少年正低著頭整理配飾,衣服已經穿戴完畢,“你直接說換好了不行嗎?”
“你直接看著我不行嗎?”謝瀾音抬起頭,反問,“為什麼總不好意思看我?又不是沒見過。”
“我覺得被別人盯著穿衣服很不自在,所以也不想盯著別人。”連音簡單解釋了一句,去拉他,“走了,不是要去吃飯嗎?”
謝瀾音沒再說什麼,跟著她起身。
開啟門,微涼的風拂面吹來。
連音下意識回過頭,拂動的白紗正好在此刻掀露出一點紅,如雪地紅梅般鮮明刺目。沒有亂飛的那邊也很透,好像稍微仔細看,便能發現白紗底下的大片紅痕……
謝瀾音察覺到她的視線,手指故意撩開紗簾給她看,笑著逗她,“都是主人弄出來的,好看嗎?”
連音面頰又開始燙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都說了別喊,你聽不懂嗎?”
謝瀾音聲音不緊不慢地說:“哦,這個不讓喊,那個也不讓叫……那我能叫你什麼?”
微揚的語調有些撩人,逗弄的意味明顯。
“不知道。”連音不想被他當樂子,轉身就要走。
一雙手自身後纏了上來,抓住她的手指,“主人,不牽著我嗎?當爐鼎可是很累的,吃了藥也不是馬上就能好的。”
受不了,早知道他是這種麻煩體質就不睡他了。連音反手牽住他,忍了。
“走吧。”
走了一陣後,視野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連音警告說:“你不許像剛才那樣了。”
他說,“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喊音音。”
“你這麼喊不會覺得像在喊自己嗎?”
“沒有人會這麼喊我,我也不覺得這兩個字是我,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
連音以為他要聽進去了,卻不想下一秒他說,“那我現在改個名吧?懶得想了,乾脆直接去掉一個字?”
連音:“……”
他聽進去個鬼。
連音嘆道:“你都不覺得奇怪了,想喊什麼就喊什麼吧。別亂改名了,你現在的名字很好聽啊,瀾音瀾音,波瀾壯闊又美好,要是刪掉一個字……”
“連姑娘!”忽然一道聲音插了進來,隨後便是一陣跑來的腳步聲。
連音循聲望去,發現是武鬥臺的那些人,有些驚訝,“你們關係已經好到可以一起吃飯了嗎?”
記得這些人前天還互相看不順眼,只要上場必吵架的,沒想到現在都可以一起吃飯了。
“誰和他們關係好了,我說吃個飯,他們到處造謠說我怕了,吃飯會跑,非要跟過來。”
“這小子每次吃飯人就跟丟了一樣,不就是去躲起來了嗎?對了連姑娘今天怎麼也沒來?你下午還有事嗎?”那人說著,視線好奇地看向連音身旁那個戴著帷帽的人,“這位是?”
連音遲疑了一下,“他是……”
正猶豫如何定義他們的關係,眼前忽然一暗,謝瀾音不知何時靠得很近,臉頰傳來了被輕輕吻過的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連音愣了下,轉過頭,鼻尖觸上朦朧的白紗,抬起的視線似乎與他的眼睛相纏,然後身體被拉近,宛如宣示主權般,他又抱住了她。
耳畔嘈雜的聲音寂靜了一瞬。
問話的人先回過神,有些尷尬:“哦哦,原來是這樣,那就不打擾你們繼續逛了,有空記得再來武鬥臺玩啊!”
一群人一溜煙地跑遠了。
連音收回視線,看向還抱在腰間的手,“你幹什麼?”
幹什麼?和他說話說到一半,丟下他和別人聊天,還對他們的關係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但是這些拈酸吃醋的話他現在都不能說。
謝瀾音靜了片刻,輕聲說,“我好難受……”
而後,搭在她腰間的手緩緩滑落,身體也無力朝旁邊倒去。
連音連忙扶住他,“你怎麼了?”
謝瀾音氣息忽然變得微弱無比,靠著她手臂支撐才勉強站穩,“我不知道……”
剛才還好好的呢。
連音掀開遮擋視線的紗簾看了眼,見他微蹙著眉,唇色蒼白,眼睛也霧濛濛的,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連音暫時壓下懷疑,趕緊扶著他到邊上的茶館先坐下,給他餵了點水,原本是要請醫修的,但又被拒絕了。
他纖長的眼睫微垂,“我沒事,應該只是第一次不習慣,休息一會兒就好。你會怪我剛才打擾你和朋友說話嗎?我本來想撐到你們聊完的……”
連音也不想懷疑他的,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平時是什麼人了?怎麼可能一下子這麼善解人意。
算了,還能裝至少證明他真的沒什麼事。
連音沒有拆穿:“不會的,你下次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早點告訴我,不用硬撐,別的事情沒有你身體重要。”
謝瀾音唇彎了彎:“嗯,真的都沒有我重要嗎?”
他們說的是同一句話嗎?
連音頓了下,想到三天後還要請他幫忙,也沒掃他興致,馬上又說了幾句他最重要的好聽話,反正零成本的事。
然而謝瀾音聽完後卻又不高興了。
“我回去了,突然心情不好,沒胃口了。”
連音:“???”
不是,他這麼陰晴不定的嗎?
謝瀾音說完就要起身離開,連音拉住他:“等等,心情不好的理由呢?剛才我有哪句話讓你不開心了嗎?”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哪有那麼多理由?”
連音見他始終沒有拂開自己的手,應該還是能挽救的,說:“我想吃飯,你可以陪我吃完飯再回去嗎?剛才那些朋友現在應該都吃完了……”
“你還想找他們吃飯?”
謝瀾音聲量拔高,像是有些被氣到。
“大家一起吃當然……”
他冷著臉說,“我陪你吃。”
說是陪她吃,謝瀾音從坐下來後還真一口沒動過。
連音記得他已經有三天沒好好吃飯了,算上今天就是第四天。雖然不太想管別人的事情,但按照預計的行程,雲舟明天就會抵達登雲秘境,他這樣不好好吃飯,估計明天進了秘境就要暈倒。
到時候醫修一檢查,事情還是瞞不住……就當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他。
“我想看你吃東西。”連音對上他散漫掀起的眼波,心跳加快了幾分,平靜地說,“不是說我是你的主人嗎?我現在命令你好好吃飯。”
謝瀾音愣了一秒,緩緩笑起來,“好啊,主人要我吃多少?”
——最終還是陪他玩了羞恥的主僕play。
謝瀾音心情好轉,倒是記起了正事,吃完飯後去見了一直在找自己的二長老。
原來他們同行的一艘雲舟忽然消失了,目前人是聯絡上了,但他們被困在了上古大陣中出不來,急需有人解開此陣,將人救出。
上古大陣解起來很耗費時間,解個幾天幾夜都是常有的事情,而云舟明天就要抵達秘境了,也難怪二長老著急。
人是一時半會救不出來了,但是這麼多人又不能不救。
在謝瀾音昏迷的時間裡,謝家二長老已經召集雲舟上所有擅長陣道和智道的修士去幫忙解陣了,只是進展不太樂觀。如今謝瀾音醒了,自然是要他來接手這個爛攤子的。
“你接下來幾天都要去幫他們解上古大陣嗎?”
“是啊,晚上都不能回去了,好可憐。”
“為什麼晚上不能回來?很忙嗎?白天呢?”
“白天要抵達秘境了,自然會有別的安排。”
無論是秘境還是解陣都是很耗費精力的事情。
連音停頓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接下來好辛苦,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謝瀾音問:“什麼忙都可以嗎?”
連音認真說:“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
謝瀾音看了她一會兒,就在連音以為他會提出什麼時,他說,“先去看看大陣情況吧。”
上古大陣的情況是透過陣法傳來的,只要另一邊的修士進入陣中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大陣影像。
把守在陣法附近的謝家修士見到謝瀾音當即就迎了上來,熱情地與他分享上古大陣的情報。
連音跟在後面聽了會兒,心中也對上古大陣那邊的情況有了個大概的認知。
謝家修士送著兩人到佈置了陣法的房間門口後就沒再跟進來。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諾大的房間內如今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擺著的影像陣法,和壓在邊上推算出來的解陣方案。
謝瀾音進來後先摘了遮擋視線的帷帽,而後開始瀏覽其他修士留下的解陣方案,大部分都只掃了一眼就丟到地上。
這些好歹是別的修士忙了一天一夜推算出來的,他們回來估計看到會不高興。連音跟在後面把他扔下來的一張張紙都撿起來,重新疊好放到桌上。
謝瀾音注意到她的舉動,略頓了一下,也沒再往下亂丟什麼。
說是看看大陣情況,謝瀾音過了一會兒又走到陣中,像是已經在研究解陣的方法。
連音不會解陣,也就坐在邊上看著他,一邊思考自己究竟能幫他什麼?
她一直覺得口頭上說的儘量幫忙很難被實現,大部分人都不會真正讓對方兌現什麼……
“你只看著我不會無聊嗎?”謝瀾音忽然說,“你可以和我說話的。”
“你不是在陣裡嗎?說話會打擾到你吧?”
“不會,我現在沒人說話就覺得很無聊。”
連音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不是為了照顧自己,但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便乾巴巴地圍繞著大陣情況問了一圈。
謝瀾音皺眉說,“不要和我聊這個,本來處理這件事情就煩。”
連音靜了一會兒,視線注意到他手腕那兩串從初見時就戴著的紅白色珠串。
“你手上戴著的是法寶嗎?”
“算是。”
“還挺好看的。”
“是嗎?喜歡可以送你。”
“……我只是隨便誇一誇,沒有要的意思。”
“所以,你不喜歡?”
“……沒有不喜歡。”
“那就送你,反正有兩串。”
他說著從陣裡走出來,將手腕上的紅白珠串取下來戴到她手上。
“這有什麼用?”
“也沒什麼用,就像你說的,只是好看。如果你看我討厭的話,還可以把它扯了出氣。”
生氣了就摔對方送的禮物嗎?
連音剛想說自己沒這麼幼稚,聽見他又說,“反之,喜歡我的話,就要好好儲存。”
散落的光照在他微低的臉上,映照得他眼底的情緒有些忽明忽暗。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等上夾吧,上夾前評論可能會掉落紅包。
下次更新時間是週四的23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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