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吳歸不贊同道, “你有所不知,如今三家聯軍的高層都已經成為他的傀儡,對他言聽計從。我們就算揭穿他的魔修行徑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如先去幫助那些被操縱的修士恢復神智比較好。”
戰局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大家都殺紅了眼,就算沒有那名魔修從中作梗,神器當前,這些修士也不可能再談和了。
連音還要靠吳歸找人,不好說得太直白,思忖片刻, 道:“你說得對, 但護神玉的使用次數有限, 這點你也知道吧?我們沒辦法救下全部人。”
吳歸作為護神玉上一任主人,又是器修, 就算平時使用護神玉的次數不多,但也對法寶很瞭解,知道連音說的並非假話。
吳歸猶豫了片刻, 道:“那就先救我們吳家的修士吧!之前與我同行的那位長老也在魔修的控制中,如果他恢復神智定然能……”
連音打斷道:“那名魔修是魂道修士,我剛解除了他種下的魂道控制,他現在應該已經察覺,肯定會警惕你的主意。護神玉防得了一時, 可防不住他第二次。”
吳歸覺得連音說得有道理, 急忙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連音:“放任那名魔修不管肯定是不行, 還是找到那名魔修比較好。魂道修士都是躲在後面的,只有解決他,才能救下所有人。”
吳歸被說服了, 當即就要出發:“好,事不宜遲,那我們趕緊找到他,救大家吧!”
連音說:“別急,找人也要有目標的找。”
她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打得最激烈的,當屬荒獸虛影腳下,那裡離神器最近,也可以最先被排除。
“不要去離虛影太近的地方。”
吳歸正想動身去虛影那裡找,聽連音這麼說,不解問道:“為什麼?那裡人最多,不是最便於隱藏嗎?”
連音不知道如何和他解釋原因,她的判斷也只是猜測。
謝隨永遠都是站在後方,一個安全的位置,觀察全域性。那名魔修與他身份重疊的地方很多,肯定也會做出差不多的選擇。
連音道:“因為我還會一點智道,這是我剛剛推演出來的結果。”
智道修士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不需要解釋。
吳歸當即不再追問:“原來如此!”
見吳歸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連音略頓 了一下,發覺自己撒謊的本領漸長。
又補充道:“結果還說很大機率會像謝隨那樣,躲在隊伍後方。”
吳歸:“好,那我們快走吧!”
確定了要搜查的方向後,兩人開始行動。
他們避開戰況最激烈的中心區域,沿著戰場的邊緣,向著三家修士的後方迂迴靠近。
可這畢竟是戰場,就算連音已經很小心低調,但源源不斷有敵人發現,上前糾纏她。
至於吳歸,他比她更慘點,不僅謝家修士打他,三家聯軍的修士也在打他。
吳歸納悶大喊:“我是自己人啊,你們看清楚點!”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對手無情砸來的法寶,吳歸只能痛呼著閃躲防禦,毫無還手之力。
連音只能每次一解決完自己的敵人,就去解救吳歸,但下一次,吳歸依舊會被一堆修士纏上,無法脫身。
一來二去,時間浪費了許多,但找人的事情卻遲遲沒有進展。甚至連一次指認可疑物件的環節都沒有。
又一次從修士包圍圈裡脫身。
連音看著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吳歸,不禁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那名魔修,他是不是正在看著這裡?
恰巧此時,連音察覺有道窺探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即轉過身,幾乎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視線。
那人在她看過來的瞬間,微側了下肩膀,嚴實的黑袍垂落,套在少年瘦削的身軀上。他背脊在穿梭的人海中略略彎下,伸手拉下寬大的帽簷,最大程度減少了和周圍人身體接觸的面積,也避開了與她的視線。
不需要吳歸指認,僅僅只是一個側影,連音就已確定那是他們要找的人。
難怪他說他們見過。
之前她和吳家約定見面的時候,他們確實遠遠見過一眼,那個時候他戴著面具,現下又戴了斗篷兜帽。
到底是有多見不得人,兩次都故意把臉遮起來。
連音正想往前,四周的修士卻在此刻忽然蜂擁而上,如商量好般,死死堵在她前方,形成一堵人牆。
想硬闖過去是沒可能了,連音看著逐漸包圍而來的修士,覺得現在最應該解決的是安危問題。
得跑了。
看在認識一場的份上,連音在跑路前最後解救了一次還在旁邊捱揍的吳歸,言簡意賅地交代道:“我剛剛看到他了,我現在正在被他追殺,我們分頭跑。”
她剛才見到誰了?魔修嗎?
吳歸是一個器修,身上穿戴了許多法寶跑不快,一個愣神的功夫連音就甩了他一大截。
眼瞅著自己與連音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吳歸著急大喊:“那我們哪裡見啊?”
連音本就不打算幫吳歸救人,如今她能夠認出那名魔修,吳歸就沒什麼用了,帶上他只會一直被拖後腿。
所以哪裡見?那當然是有緣再見了!
……
徹底擺脫那群修士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從位置上講,連音也被追出去了很遠。
之後她也不是沒想過再繞回去找那個魔修,但每次還沒靠近,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礙,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危險。
幾次下來,連音已經肯定,對方就是在故意阻擾。
甩開這次追來的修士後,連音停下略微調整了下呼吸,視線掃過戰場中心,發現荒獸虛影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偶爾的咆哮也顯得中氣不足,似乎已經強弩之末。
在這片戰場中,天色是一成不變的昏黃,僅憑肉眼很難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連音略微有些驚訝,原來在她沒有發覺的追逐中,時間竟然已經悄然流逝了許久。
很明顯對方並不想見她,或者說,不想被她看見他的臉。
結合之前謝隨的奇怪態度,連音決定先將計劃擱置,等之後神器現世了,再考慮要不要動手。
在一切沒有發生之前,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麼。
連音轉身,往謝家陣型的後方走去。
人潮中,一雙眼睛正注視著她奔跑的身影,直至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內,才發出一聲喃喃的,像是不滿的抱怨。
“怎麼這就放棄了……”
少年還穿著黑袍,臉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有些晦暗難明。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戰場最中心那氣息越來越微弱、掙扎卻越來越瘋狂的荒獸虛影。它周圍的修士們也同荒獸虛影一般,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瘋狂裡,不僅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更興奮了。
神器都是具有靈性的,它們會在這任主人死亡之前提前放出氣息,吸引修士前來。待尋覓到合適的新主人,就會拋棄原主,投入新懷抱。
但神器擇主也並不是全隨機,它會優先被與其契合的氣息吸引。現在是在秘境內,這座塔的神器自然會優先選擇塔主。
在神器斗府擇主之前,別人想搶奪神器必須先把謝家的塔主令解決掉才行。
謝隨並未參與前方的混戰,只是靜靜佇立著,髮絲時不時因為靈力的餘波輕輕拂動,如同一片風暴中心的寧靜之地。
連音才剛到,謝隨就側首看向她:“剛才怎麼和一個吳家修士跑來跑去的。”
他問話的語氣尋常,似乎並不關心這個問題的答案。
連音早就想好了說辭:“那個吳家修士和我在雲舟上有些交情,幫我修復過法寶。他剛才說他們陣營裡混入了魔修,希望我能過去幫他解決一下,不過最後也沒做成。”
謝隨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垂的視線自她衣上掃過,像是在檢查什麼。
直至連音說完,才抬起頭:“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管其他事嗎?”
“我畢竟得到過他的幫助,也不好直接拒絕啊。”連音走到他身邊,笑著哄他,“所以我現在不是過來找你解釋了嗎?別生氣了。”
謝隨眼睫微垂:“誰會因為這種事生氣。”
連音輕輕“哦”了聲,湊近,像是要看清他眼底情緒:“真的不會嗎?”
謝隨沒有回答,而是移開視線說:“你現在回來的不是時候。”
連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那頭氣息逐漸虛弱的荒獸虛影:“因為神器即將現世了嗎?”
“是啊。”謝隨說,“現在我身邊最危險,你最好離我遠點。”
連音說:“不要,危險才要和你站在一起啊。這樣別人打過來了,我就能幫你了。”
少年聞言果然微微揚了一下唇角:“不用你幫我,保護好自己就行。”
話音剛落,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氣息從荒獸虛影周身擴散。
不同於先前的短暫出現,這一次神器的氣息濃郁而猛烈,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戰場中心的荒獸虛影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咆哮,縱使瘋狂掙扎,也阻止不了被拋棄的命運。
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光球從它體內飛出,靜靜懸浮在半空。
底下的所有修士,無論屬於哪一方,無論之前在做著什麼,動作都再那剎那出現了停滯。
無數道目光抬起,齊刷刷地盯住那個靜靜懸浮空中的光球。
說它是光球也並非準確,只是它渾身散發著炫目的淡金色光輝,耀眼至極,讓人看不清它光暈之下的真實形態,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令人逐漸瘋狂。
神器!這是貨真價實的神器啊!而且就在眼前!
短暫的死寂之後,場面爆發了。
底下的修士們彷彿一下子忘記了所有,不顧一切地去追尋神器。
道道身影飛上高空。
有些才露出意圖,就被周圍發瘋的修士砍成好幾塊。
有些好不容易飛到半空,又喪命於荒獸爪下。
還有些運氣好,飛到神器旁邊,眼看觸手可得,神器卻立刻飛出去了老遠,脫離了戰場中心。
底下的修士們也緊跟著轉移了戰場。
一道道身影飛上高空,又隕落。戰場中的修士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死亡。
連音雖然早就預測到了這種狀況,有心理準備,但還是為眼前這慘烈而瘋狂的一幕感到心驚與不適。
“這些人為了神器未免太瘋狂了吧?”
謝隨司空見慣道:“神器現世,血流成河。古往今來不都這樣嗎?”
連音反駁道:“我不是說這個……”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已經空蕩蕩的周圍,問:“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些謝家的修士平時最聽你話了,但是一遇到神器,他們就如同魔怔了一樣,忘記了命令,忘記了一切,只顧著追尋神器……他們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吧?”
並肩作戰了這麼些天,連音雖然沒和謝家攻塔的這些修士建立什麼深厚關係,但也大致清楚大家的為人。
不是所有人都覺得神器很重要的。但是一見到神器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變成了這副癲狂的模樣。
像是預言降世當天,周圍人對她劇變的態度一樣。
連音對這種異變感到極度不適。就好像世界上除了她,除了陸影,所有人都是提線木偶。
她緊盯著謝隨,迫切尋求一個答案。
謝隨卻反問:“那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利益當前,你覺得他們平時說的就是真心話嗎?”他那雙注視而來的眼睛平靜幽深,“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嗎?”
連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指自己這些天的舉動是虛情假意,但這一刻氣憤的情緒更佔上風。
“你是想說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嗎?想說這麼多人都沒有例外?那你也想要神器,為什麼你現在站在這裡?”
謝隨眼睫輕垂,笑了聲,問:“你很希望我也變成那樣嗎?”
他語氣輕淡,神情也是一貫的沒什麼所謂。連音卻莫名從他身上讀出一絲難過、受傷。好像她剛才的話十分過分。
連音思緒亂了片刻,不知怎地,忽然想到那個噩夢……無法自控又痛苦的怪物。
“沒有。”連音調整了下情緒說,“我只是覺得你在敷衍我,所以有些生氣。我跟你說了很奇怪,你卻說我想多了……換作是你,你不生氣嗎?”
謝隨說:“我不生氣,我會相信你。”
連音回懟道:“那你剛才怎麼不相信我?”
謝隨一邊關注著周邊戰況,一邊回答:“我沒有不相信你。剛才反問只想知道,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那你就是正確的。那我的認同,很重要嗎?”
連音說:“不是想尋求認同,是想知道為什麼神器會讓人喪失理智,為什麼我們沒被影響?”
謝隨很驚訝:“你覺得我能解答這個問題嗎?”
神器誕生於天地,自荒古時期就已經存在。
‘謝隨’是謝家年輕的少主,還不能神通廣大到為她解釋這些。
連音正打算不‘強人所難’了,謝隨又狀似隨意地提道:“不過也有傳言說,修為高的人可以抵禦神器的誘惑,還有就是身懷神器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特殊情況。”
如果傳言屬實,那他們兩個現在站在這裡,就很有身懷神器的可能了……確實是一個很敏感危險的話題。
連音剛想帶過這個話題,餘光卻瞥見一夥修士正朝著他們這邊來,速度很快,身形幾個起落間就又拉近了一段距離。
謝隨一直觀察著周邊情況,自然也發現了他們的靠近:“是那三家的長老,應該是為了塔主令來的。”
那三家的長老竟然都沒有被神器控制嗎?謝家的那些長老可都是跑光了。
連音視線往這些人過來的方向望去,果然捕捉到了那個穿著深黑斗篷的身影。是他控制了這些修士嗎?他竟然會對謝隨出手。
對方見她望來,不閃也不避,反而抬起手晃了晃玉簡,像是在提醒她合作的事情。該動手了。
一點誠意都沒有,還想催促她動手。
連音收回目光道:“走什麼?你一個人對付得了這麼多人嗎?”
謝隨舉起劍,無所謂地笑道:“對付不了,大不了就把塔主令扔了,讓他們去搶!”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謝隨腳步一躍,身影消失原地。
雪亮的劍光閃過,鮮血瞬間如泉水般噴湧而出。一名修士的脖子被整整齊齊切斷,頭顱滾落掉在沙地上,安靜無聲。
少年速度很快,還未待其他修士反應,便已換了下一個目標。
這幾位長老在西洲境都是拔尖的人物,又熟悉謝隨,很快就擺出了提前演練好的陣型,與謝隨對抗。
連音看準時機進場,幫忙制住一名修士,隨後便一直與這名修士纏鬥,保持在一個距離謝隨不遠不近的位置。
照理來說,她現在應該按照計劃說好的那樣動手,但卻一直有種強烈的不安感環繞著她。不要相信那個黑衣人。
連音望向人群之外。
那名魔修正注視著這裡。他悄無聲息地控制了三家聯軍的長老,就連刺殺謝隨這種重要場合都不需要走過來,不管他是誰,都未免太遊刃有餘了些。
如果她猜錯黑衣人的身份了,那合作結束後,這位魔修會放過她嗎?
謝隨剛才的話提醒了她,他們清醒地站在這裡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位魔修是為了搶奪神器而來,事後難道不會為了驗證這點,對她動手。
而那名魔修,又為什麼特殊?
他究竟是隻擅長魂道,只會躲在背後控制他人,還是自身也很強大?
絕不能放任這樣一個實力不知深淺的敵人不管。
陸影至少是她熟悉的。
連音決定先給那名魔修找點麻煩,觀測一下他的實力,不能讓他過得太舒服。
她催動護神玉,試著喚醒面前正在交戰的長老。
進場時,連音特意挑選過目標,她目前牽制著的這位修士是吳歸所說的吳家長老。
吳家不僅是與魔修仇怨最重的一支,也是被魔修控制最嚴重的一支家族。
而這位吳長老的表現也沒讓連音失望,恢復清醒後,根本不需要她多說什麼,臉上就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他顯然還記得自己被操控期間所發生的一切。
“該死的魔修!我今日就要替我家那麼多枉死的修士討回公道”
吳長老憤怒非常,甚至沒看連音一眼,便調轉方向,朝著那遠處的魔修殺去。
這一幕顯然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正與謝隨纏鬥的幾位長老見狀,手中攻勢停頓了片刻,心中暗暗猜測:吳長老突然怎麼回事?那位少年不是我們家的秘密武器嗎?怎麼成了魔修?
連音將這幾位長老的表情記下,之後又陸續喚醒了幾位。
很快,遠處那名魔修不再遊刃有餘。他被迫陷入了傀儡們的反攻戰裡,只剩下一半還留在這裡對付謝隨。
對手減少到一半,謝隨這邊的壓力自然就輕下來了。連音來到他身側,主動解釋說:“他們都被魂道手段控制了。剛才那名吳家修士有件能解除魂道手段的法寶,他從魔修手底下逃脫後,就一直在尋找機會解救大家……”
謝隨並沒有對她設防,依舊在專心對付周圍敵人。
連音看了眼遠處境境況艱難的魔修,又想起了之前的計劃。
在這裡殺了謝隨,離開秘境,徹底擺脫他。
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不遠處的魔修看起來也自顧不暇,似乎沒有餘力再操控這些修士了。
明明一切情況都對她有利,連音緩緩舉起劍,心情卻還是很不安。
她的直覺在提醒她,這個決定很糟糕,不要這麼做。
正猶豫著,遠處忽然爆發一陣驚呼。
連音循聲望去,原來是那顆飛行的光團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直直飛來。
氣勢洶洶,宛如流星墜地般,在空中拖曳出一道亮麗的焰尾。
還未待連音回過神,戰場上陡然又出現一道神器的氣息!
而這氣息的來源,是那從魔修方向放出的。
正在空中疾馳的流星光團也在這一瞬停住,開始瘋狂左右亂飛,瘋狂轉圈圈,像是在猶豫該選擇誰,該飛往哪邊……
圍繞在那魔修少年身側的修士忽然被一股力量震開。
他飛身上前,張開五指抓向空中那搖擺不定的神器光團,深黑的兜帽被風掀起,底下是一張連音再熟悉不過的臉。
激烈的心跳被震天的驚呼聲掩蓋。
眼看著光團即將被抓到,它陡然一個俯衝,眨眼間衝出了數百米,撞入底下連音的身體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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