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不佳的飛劍, 靈力不足的藉口,長相醜陋的爬蟲……層出不窮的意外,雖然沒有證據, 但連音大概也能猜到陸影並不如他所說的那般,期待與自己見面,否則他也不會是以那樣一副狼狽的模樣被帶過來了。
但和他在一起時的開心是能蓋過那些惡意所帶來的不適感。
那個時候的連音還不能獨自離開家,家門外也沒有她想見的人,忤逆父母是一件很沒必要的事情。
乖乖聽話,一成不變的生活,屢屢受挫的修行路, 幾乎構成了她簡單乏味的童年。
而陸影, 是它們的敵人。
他離經叛道, 熱衷於尋找熱鬧,事事都能輕鬆做到最好, 他的人生估計都不知道無聊是怎麼寫的。
他沒有寄人籬下的拘束,會在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叩響她的房門,同她說自己睡不著。
月光清清冷冷灑了他一身, 他就那麼漂亮而又安靜地看著她,將問題丟給她。
短暫的遲疑後,連音伸手將他拉進了屋內。
“進來吧。”
在此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會和剛認識一天的人同在一個屋簷,甚至一張床榻。
也許是年齡的緣故, 她放鬆了警惕, 也可能是她天生會對漂亮的事物心軟。
她關上了門。
雖然表面上是同齡, 但靈魂上,連音認為自己是年長陸影十歲的。於是,她很自然地擔起了照顧的責任, 為只穿了一層單薄寢衣的男孩尋來毛毯,為他倒上一杯暖乎的熱水。
直至將人裹得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連音才停下忙碌的舉動,詢問他原因。
“為什麼睡不著?是哪裡住的不舒服嗎?還是……”
陸影輕歪了下頭,說,“想和你說話。”
連音愣了一下,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便找話題般問道,“要聽故事嗎?”
見陸影點頭,她便給他講了幾個很老套,但在這個世界還算新奇的睡前故事。
那是她第一次和別人提起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而例外是有了一便會有二的。
從最初的有些苦惱,告訴他不要總是半夜來敲門,到期盼他的到來,開始想今晚要聊什麼。
好像一恍神的功夫,那些藏在心裡,無法和父母宣洩的秘密都已經流向了一個名為陸影的豁口。而陸影將那些秘密儲存得很好,沒有讓任何人知曉。
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她一直在被他吸引,朝他靠近。
她開始知道這個名為“家”的洞天裡藏了多少陣法,開始知道怎麼瞞過父母偷偷溜出洞天……雖然她覺得根本瞞不過。
這樣鬧騰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楚暄就開始為陸影測試入道天賦,準備讓他搬到前山。雖然陸影天天表現得與她很親近,但在這件事上並沒有一絲不捨,可能他早就想離開了。
可能對陸影的不信任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存在的。
他是說話很好聽的人,但卻不怎麼真誠。
陸影起先是想聽聽連音會拿什麼樣的故事騙自己,會不會誇他小時候是一個溫柔可靠的竹馬,會不會說小時候被他矇蔽,很喜歡他……
但意外的是,她一直看得見他的缺點。
陸影問:“知道我一直騙你,最後還和我當道侶嗎?”
“是啊,畢竟……”
連音微微拖長語調,迎著他望來的視線,笑了笑,帶著幾分狡黠地說,“不告訴你。”
陸影怔了下,也好笑地揚了揚唇角:“好,那就別告訴我。”
微涼的風掠過他有些散漫的雙眸,裡面裝著的笑意淺淡又轉瞬即逝。
過去太真,他其實是有點不高興的。
想起之前在登雲秘境聽說的那些謠言,他又更不高興了。喜歡他就算了,別人算什麼?
…
……
“你和謝家的,是什麼關係?”
連音沒想到陸影會突然提起這茬,他該不會是想找個理由故意發難,好以牙還牙吧?而且,謝家的……?這麼模糊,誰知道他說的哪個。
連音剛想保守回答,一隻發光的山貓忽然從她背後出現,渾身散發著強烈的藍色熒光,驟然照亮了周圍區域。
連音愣了下:“……境靈?”
山貓開口說話了:“是神使。”
山貓邁著輕盈而又傲慢的貓步走到連音跟前,一點也不去看旁邊的陸影,言簡意賅道,“跟我走一趟吧。”
這麼突然?
連音滿頭霧水:“去哪裡?”
山貓沒有回答,只是搖搖尾巴,在旁邊開出一道結界門。
連音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陸影。在山貓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就陰沉了下來,一副心情壞透了的模樣。
如果不管他就這樣離開,那下次見面,先前所做的一切肯定就都白費了。
但山貓可不是會看氣氛的主兒,見連音站著不動,催促道:“不走嗎?神要見你。”
“馬上。”連音應了聲,又看了眼陸影,最終下定決心般朝他走近一步,踮起腳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如果要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那她情願他一輩子都與自己糾纏不休。
做完這一切後,連音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以他們如今的關係,她這樣是不是太突然了?明明前不久還在說恨他,現在又主動親他,怎麼又當又立的。
還好她前面也說過喜歡他……說過從前是道侶,也不算很突然吧?
“走了。”
輕聲丟下這句話後,連音也不敢看陸影神情,飛快地轉身跟著山貓踏入結界。
結界的另一頭是一處懸崖,剛踏入,連音就聞到了風中傳來的濃烈血腥味。人的慘叫聲,腳步跑動聲,兵刃交接的碰撞聲……鋪天蓋地的朝她湧來。
臉頰還因方才那個吻而上湧的熱血一下子被澆滅了個徹底。
連音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與反胃,“這裡是試煉之地?”
山貓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崖邊,示意她過來看。
連音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她來到崖邊往下看,底下是一條流淌著的鮮紅血河,數十名修士正在圍攻一名少年。
那少年渾身是血,四肢被箭矢貫穿,被鎖鏈拉扯,每動一下便瘋狂湧出鮮血,但他卻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會麻木重複著殺的指令。
山貓說:“你們部落的修士入魔了,我們正在想辦法處理他,先前那些試煉者都被殺死了,現在派出來的都是各個部落的精英長老,但情況你也看到了。”
根本無法處理。
連音從一開始就知道“徒弟”是秘境造物,是虛構的存在,她並沒有將他當作真正的徒弟,投入太多感情。
但感情是最不可控的,這麼多天的朝夕相處,她沒辦法完全不動感情。
就算不是徒弟,那也是認識的人,是朋友,是寄予希望的少年。而不是一個需要消滅的魔頭。
比起恐懼,連音最先感受到的情緒是悲哀。
她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道:“你帶我來這裡,是希望我解決他嗎?”
她問,這是秘境對她的考驗嗎?
山貓說:“你能夠解決當然很好了,但是你可以嗎?殺他可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伴隨著它話音落下,空氣中似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切開了少年持劍的手臂,剎那間,鮮血飛濺,斷肢墜地。周圍人抓住機會,一擁而上,像是要將這位魔頭就地斬殺。
連音感覺心臟一瞬間被捏緊,下意識道:“不要……”
連音向前一步,想做點什麼,但底下似乎有一道無形的氣牆阻止著她靠近那片戰場。
山貓看著她的舉動,問道,“你親近的徒弟殺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修士,你還要為他開脫,覺得他不該死嗎?”
連音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在世俗的道義上,入魔後的徒弟確實該死,他活著會有更多人死去。但在情感上,她會為此感到悲傷,會想阻止這一切。
視線被擁擠的人影遮擋,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底下是何場景。
然而半分鐘後,周圍人相繼倒地,那名少年卻依然站立原地,神情冷然,鮮血淋漓的傷口處黑霧瀰漫,快速復原,生長出新的血肉。
山貓說:“看見了嗎?那就是一個沒有痛感,只知道殺戮的怪物,靠近他就會死。”
“對了,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山貓轉頭看著連音,平靜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發光的皮毛被崖邊的強風吹拂,宛如一團燃燒的幽藍火焰,“剛才同你一起的那位少年也是魔,他遲早也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讓連音的心重重顫了一下,那些塵封的痛苦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昏暗不見天日的房間,甦醒又被迫陷入昏睡的噩夢,一瞬間壓抑得讓她險些喘不上氣。
山貓注視著連音痛苦的神色,宛如一盞飄搖的燈火在注視她動搖的內心——
如果註定要和他走向毀滅的結局,你還願意重蹈覆轍嗎?你還想和他糾纏不休嗎?
連音是本能地害怕,厭惡著這個未來的,如同她曾經害怕,厭惡著陸影,厭惡到一看見與他相關的東西都會覺得噁心。
她恨他太久,已經忘了她是恨他的欺騙算計更多,還是恨囚禁所帶來的傷害更多。
她是這麼厭惡著他,完全不喜歡他了的,但重新來一次,她還是會喜歡上這個人。
她討厭他很多,但更喜歡他。
喜歡他的自信張揚,喜歡他明目張膽的偏愛,喜歡他只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喜歡他只在意她的想法,喜歡他逼著自己承認心意……
她會因為謝瀾音不叫陸影而感到輕鬆,那樣她就可以放過自己,也原諒自己喜歡他這件事。
連音肯定自己現在是清醒的,至少比那時候清醒。同樣的噩夢,除了千篇一律的恐懼與厭惡之外,她開始在意黑暗中他落下的淚了。
他絕對也不止一次那麼哭過。
他明明也很痛苦的。
所以感情上,連音無法和山貓一樣,把他當成一個純粹的怪物。
崖底的強風自下往上吹拂,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吹得眼角也有些乾澀。
“可是,這並非他所願,不是嗎?”
連音下意識地為他辯解。
縱使她在自己心中早就詆譭了他千萬遍,但她還是想為他開脫。
連音問:“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除了殺了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嗎?比如讓他變回人,讓他清醒過來。”
山貓說:“我沒有辦法,殺死他就是最好的處理辦法。如果你想試,我也不會阻止你,畢竟我帶你來這裡就是解決問題的。”
說罷,連音能夠感受到面前一直阻擾著自己的氣牆消失了。
崖底的少年似乎有所感知,在這一刻抬起頭,血紅色的雙眸遙遙望來,淡漠不帶一絲情感。
僅一個照面,連音便知道這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決的事情。她無法透過言語喚回他。
但她還是來到了崖底。
她不想什麼都不做,是她主張的要救他,她就應該去試一試。
趕來除魔的修士都在上一次圍剿中死傷殆盡,周圍的地形似乎也在一次次戰鬥中被摧毀,削平,整片血海的慘烈如一幅畫卷平鋪在她眼前。
這裡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少年站在畫卷的中央,萬千屍骨之上,無悲無喜地看著她踏過蜿蜒崎嶇的血路,走向自己。
連音試著與他提起從前,提起那些“徒弟”會覺得開心的事情,可惜如預料般,一切都只是徒勞的。
少年視線空洞的落點只會停留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閃過的刀光劍影,而不會因為她的話掀起一絲波瀾,給予任何回應。
這只是一具死氣沉沉,只知道殺戮的軀體,連音越與他接觸,越能絕望地感受到他已經死了的事實。
山貓的聲音漂浮在她耳側,遙遠而寧靜。
它問,“放棄了嗎?”
連音說出了自己的觀察,“他的身上沒有靈魂。”
山貓毫不意外道,“當然,畢竟他現在不是人了,當然不會擁有靈魂。”
連音不死心地問:“他的靈魂去哪了?能不能找回來?”
山貓說:“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因為我也沒辦法。但是如果你實在不想放棄,我也可以幫助你作弊。”
連音愣了下:“作弊?”
山貓說:“就是回到過去,一切還沒有發生之前。”
聲音落地,連音便發現面前的刀光劍影消失了,自己正坐在桌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正踏月而來,笑著喊她師父。
連音恍惚了一陣,想起這是出發前往試煉的前一天。徒弟也還沒有入魔。
連音照常與徒弟說了會兒話,只是比以往更加關心他,從心境,修為,人際……能想象到的煩惱,連音都問了個遍。
假如秘境發生的事情是跡可循的,那她的徒弟應該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入魔的念頭。
徒弟坐在她的面前,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沒有一絲不耐煩地回答著她的問題,每一個答案都是訴說著,他很好。
他是完美的,沒有任何煩心事的天才。
連音不禁犯了難。徒弟見她面露哀愁,主動問道:“怎麼了?師父今日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
連音直言道:“明天就是試煉開啟的日子了,我很擔心你。”
少年接道,“噢,原來是我太沒用了,所以才害師父這麼擔心嗎?”
連音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頓了頓,委婉道:“試煉很危險,很多人都有去無回,榮譽固然重要,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夠回來,如果不能活著,那得到了什麼都沒有意義。”
如果他是因為太想得到第一而入魔,那這個第一不如不要。
徒弟聞言,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令連音心驚,“我以為在師父眼中,比起我的安危,第一是更重要的,畢竟在今天之前,師父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我,一直都在刻意疏遠我。”
看到連音僵住的神情,他又笑道:“不過你這麼說我很高興,我會為你取得第一,幫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連音連忙道:“不是的!你會錯意了!”
她認真地說:“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是真的覺得比起贏,你能夠好好活著回來。而不是在說漂亮話,哄你去拼命。”
徒弟愣了一下,而後緩緩笑開:“原來師父也知道,只要你說一兩句漂亮話,我就會為你拼命。”
連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她是來救他,來搞清楚他入魔原因的,思緒卻一下子因為這句話亂得厲害,開始本末倒置。
徒弟卻沒有放過她,他握住她放在桌上,幾乎攥成拳頭的手,問,“怎麼緊張成這樣?”
少年微低著頭,動作溫柔又不容抗拒地將她的手掌開啟,然後在她的注視中執起,貼到了自己的臉上。
月色微涼,少年的眸光潺潺,他說,“我是你喜歡的人,不要這麼怕我啊。”
這句話在連音心中掀起波瀾大駭,將所有事一下子串聯起來。她一瞬間抽回手,下意識想否認,卻又想起了自己在來到這裡前的那個吻。
那是她給現在陸影的。
……
原來是這樣。
她一直忽略的奇怪,其實都是設計好的,“徒弟”就是參照陸影而生的,所以他的性格與一切都讓她覺得抗拒。
連音看著眼前的少年,靜默了片刻,問道:“你是魔嗎?”
少年回答:“是。”
果然,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連音又道:“你的靈魂會消失,你會死。”
少年臉上的笑意淡去,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無奈的情緒。他說,“我沒辦法選擇。”
連音被他的態度搞得有些生氣,“怎麼會沒辦法呢?你已經放棄了嗎?”
少年張了張口,想回答什麼,然而他的身影卻如泡影般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貓冷靜的聲音。
“越殺越強,越強越瀕臨毀滅,這是魔的宿命。”
連音又再次回到了那個崖邊。
她執拗地問:“宿命是誰規定的?為什麼他的結局就要被規定好?”
“天道。”山貓靜靜地看著她,說,“不止是他的。”
這已經是連音第二次從別人口中聽說天道了,上一次還是謝瀾音,或者更應該叫他陸影。
連音問:“天道到底是什麼?它在哪裡?”
山貓沒有回答,而是問:“你來這個秘境是為了什麼?拯救一個不存在的人,還是弄清楚魔的宿命要怎麼打破?”
都不是吧?
連音靜了瞬,道:“找人,找我的母親。在剛來這個秘境的第一天,我在街上見到過她。”
山貓神色淡淡:“據我所知,她早就在三百年隕落,如今也已轉世,你現在找她做什麼?”
“現在”這個詞落在耳中有些諷刺,但也是事實,她遲到了太久太久。
連音也沒有為自己開脫什麼,只是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山貓聽完,語調依舊平淡:“你和你母親的關係並不好,頂多和父親還算不錯。比起你的母親,你應該更想知道當年的事情,知道你的情郎到底無不無辜吧?”
面對山貓近乎惡意的猜測,連音只是心平氣和地反駁:“沒有更。”
兩者在她心中是一樣重要的,她有在第一時間就去找的,就算得知他們已經不在人世的訊息,她也想要一個真相,不希望他們死得不明不白。
陸影陷害他們,那都是後面的事了。
她的初心,並不是期望當年是一場誤會,而為陸影脫罪。
山貓沉默了片刻,說:“你的母親已經轉世,你見不到她了,但她的記憶都在我這,她沒有選擇你,而是選擇了自己。”
“當年她離尊者之境僅差半步,渡劫之事已迫在眉睫,但古往今來能夠躋身尊者之境的修士只有寥寥幾人,不成功的佔大多數。你母親的死和陸影沒關係,她推演過未來,知道渡劫失敗會死,知道你失去庇護後會顛沛流離,也仍舊選擇了渡劫……”
在山貓口中,父母的故事裡她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就算是九死一生的渡劫,身為女兒的她也沒有知情的必要。
“你的父母一點也不愛你。”山貓說,“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了,失望嗎?”
連音答不上來,這並不是失望不失望的問題,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遲到百年的真相怎麼能以輕飄飄的一句渡劫失敗結尾?如果他們的死真與陸影無關,陸影為什麼要對真相遮遮掩掩,百般阻撓,不讓她找到這裡。
陸影可不會讓人憑白冤枉這麼多年,所以她才一直覺得仙門的人可能說對了。
是陸影害死了她的父母,叛出宗門也只是尋個理由將她囚禁在身邊……
還有山貓最後強調的一點都不愛。
就算隔了許多年,親身感受過的體驗,也絕對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改變的。
連音望著眼前的山貓,沉默片刻,確信道,“您在騙我。”
山貓歪了歪頭,“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連音沒說話,但眼神卻是幾乎肯定的。
對視了片刻,山貓鬆口道:“我確實有騙你的地方,但真相你未必會喜歡。”
它轉過身,不再面朝連音,而是望著底下那殘酷的廝殺,望著那些前赴後繼喪命的修士,久久不語……那當真是一條非常非常辛苦的道路。
連音問,“神使對每個闖入這裡的人都這麼關照嗎?說真話還要考慮對方會不會傷心?”
山貓道:“不是關照,是受人所託,我沒辦法拒絕。有人覺得不告訴你真相才是為你好,但我的理念與他相反。”
它沒辦法直白地透露給她,所以好多次故意在話語裡露出破綻,只為了讓她自己發覺。
連音很輕易地猜出了那個人的身份,陸影。
與此同時,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連音心頭……她的父母的死可能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當年仙門都在傳她是災星命格,都說她剋死了父母……其實也並不全是謠言。
連音問:“他們的死,是和我有關嗎?”
山貓答非所問:“你應該已經見過他們的轉世了吧?他們現在過得很好,也從未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連音從它的回答中聽出了幾分關心的感覺,明明山貓前面還對她很咄咄逼人的……
連音不解:“您很關心我,也很瞭解我?”
這種感覺她不太確定,而在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面前的山貓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她便聽見山貓說。
“當然了。”
山貓在心中輕輕回答,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它說,“因為我擁有你母親的記憶。”
她一直都很關注她的。
甚至,比她見到她以前,更早地認識她。
也比誰,更希望她能活下去。
作 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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