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全息螢幕出現, 上書“絕密檔案”四字。
一隻手劃過,螢幕上的場景切換,顯示如下內容:
【檔案一】
姓名:海圖, 小名“圖圖”
照片:浴缸泡澡拍水
身份:《海的兒子》海淵之子
年齡:13個月,學齡前兒童
日常形態:人形
注意事項:年紀小淡水不耐受, 接觸後有一定機率變身人魚, 人魚狀態下異常亢奮, 表現為愛美且尤其喜歡裸.奔, 睡前記得喂一杯海水,安穩你我, 幸福全家
“注意事項”被紅色重點標記。
薄言收回手, 轉向正在吃麵的薄聞, “圖圖年紀雖然最小, 但卻是最省心的一個,不開心的時候你抱著他順一順他的背,很快就會恢復活力。”
麵條的長時間停頓導致鏡片上已經起了一層霧氣。
薄聞放下筷子嚥了咽,指向螢幕上搓玩泡泡的藍髮幼崽, “我看他活力挺充沛的,有沒有那種一招斷電的快捷操作?”
薄言沒有說話,左側的腮肉微微鼓動, 靜靜看著他。
薄聞立刻抬手,鄭重點頭,“OK,明白, 你繼續。”
螢幕切換。
這次同時顯示兩個人。
【檔案二】
姓名:薄文闐, 別名“甜甜”
照片:翻牆落地
身份:《酒店之王》薄二行之子
年齡:14歲
學校:振興中學初二2班
日常形態:寸頭校痞, 特殊條件可解鎖“女裝甜妹”限定皮膚
天賦技能:嘴硬
【檔案三】
姓名:薄文慧, 小名無
照片:中指抬眼鏡
身份:《酒店之王》薄辭謙之女
年齡:15歲
學校:振興中學初三3班
日常形態:沙雕
天賦技能:神出鬼沒
被動技能:中二詞,觸發條件不限
薄言的介紹很簡單,“文闐和文慧也很聽話……”
薄聞舉手。
薄言停下,“說。”
薄聞:“別名是認真的嗎?”
薄言:“他本人承認的。”
薄聞又點著那張翻牆的照片,挑眉,“聽話?”
薄言頓了頓,“聽我的話。”
薄聞:“……所以你為什麼不能乾脆都帶走?我跟他們又不熟。”
薄言正色,“我是去出差,不是度假。”
薄聞微笑,“優秀如你,一定能兼顧的吧?”
薄言沒有接茬,直接下一個。
【檔案四】
姓名:薄元駟,小名“飯飯”(不被本人認可)
照片:管道公交下車側影,凝視鏡頭
身份:《帝王策》薄敬呈之子
年齡:16歲
學校:振興中學高一1班
日常形態:家用小型避暑良品,特殊條件解鎖“乾飯人”限定皮膚
天賦技能:定點投籃命中百分百
薄言:“元駟最大,你忙不過來的時候可以找他幫忙,但一定不要叫他小名。”
薄聞迅速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
【檔案五】
姓名:薄淼,小名“三水”
照片:講臺發言
身份:《一箭成名》薄慎之子
年齡:16歲
學校:振興中學高一1班
日常形態:微笑半永久
達成成就:“海星城婦女之友”“振興第一交際花”“八百米最佳1分45秒00”
薄言言簡意賅,“沒事不要靠近三水,會變得不幸。”
薄聞好奇,“哦?聽起來你吃過虧?”
薄言張了張嘴,措辭片刻,“我說的是你。”
薄聞:“……”
【檔案六】
姓名:嘟嘟
照片:垃圾桶旁,清空書包裡的信件
身份:《斷爪殘鱗》謝靈均之女
年齡:8歲
學校:振興小學四年4班
愛好:男
高頻口癖: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這回先開口的是薄聞,“這我還能不認識,不用介紹了。”
薄言眉梢微抬,“你確定?”
薄聞不確定,“……除了海王,她還有其他隱藏設定啊?”
“嘟嘟喜歡聽睡前故事,不過一般都是元駟在做,不用你操心。”薄言掩唇,邊說邊關了顯示器,“好了,情況你都知道了,我快要到點,你下午記得接他們放學,開我的車去。”
“哦。”
“等我回來給你放個假。”薄言微笑,異常好說話。
薄聞心裡莫名有些發毛,叫住他,“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薄言腳步輕快,沒有回頭,“最早明晚,最遲後天。”
房門關閉,薄聞的視線隨著窗外的背影一路跟隨,“儘量快點啊!”
背影消失,薄聞挑起面吃了一口,嘀嘀咕咕,“不就一群小屁孩,兩天而已,至於這麼上心?”
帶著三分不忿三分不滿還有四分不以為意。
日照西斜。
牆上的電子時鐘整點報時——
“17點整。”
薄聞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稀薄的霧氣微微偏紅。
他很快收拾東西起身,按照薄言的交代來到車庫。
一輛七座的保姆飛車從露臺起飛,很快朝夕陽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時正是下班和下學高峰期。
高層空域寥寥飛過幾輛飛車,中低空的管道公共交通卻來往繁忙。
振興學院佔地面積廣大,薄聞最先來的是綠化最好的小學部。
嘟嘟就是在這兒上學,他之前接過她幾次,幾個便宜子侄裡,和她算是最熟。
接送室,其他小朋友陸陸續續坐校車離開,薄聞卻被老師告知嘟嘟下課後就去了繪畫室。
他給嘟嘟發了個訊息,得到的回答是“沒畫完,還有十分鐘”。
薄聞沒有打擾,上車打算先去接其他人。
車子很快啟動,這次的目標是初中部二年級,薄文闐。
初中部沒有接送室,只有登車臺,薄文闐並不在。薄聞撥打了他的通訊號,一連兩個都是使用者正忙。
薄聞又給他老師打了個電話詢問情況,得知他竟然在下午就走了。
“臭小子,居然逃課,等你大伯回來告你的狀。”
正要起飛,直覺有些不對勁,抬頭赫然在後視鏡對上一雙陌生的眼睛。
“呵……”
薄聞免不了一驚,再看原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校服戴著眼鏡,神色意味不明。
重點是,眼熟。
“文慧?”薄辭謙的女兒,是叫這個名字吧?薄聞不確定。
薄文慧單手抱胸,伸出中指抬了抬眼鏡,輕笑一聲,“被我抓到了吧?偷車賊。”
薄聞:“……”
靜默片刻。
薄聞找回聲音,儘量表現出自己的和善,“我哥沒跟你們說吧?他出差了,拜託我照顧你們兩天。”
頓了頓,改口,“一天,快的話說不定一晚。”
“所以閣下是?”
“……薄聞,你跟著叫伯伯好了,我比你爸大不少……”
“好的,聞叔。”
“……”
說完這句,薄文慧不知從哪兒翻出來一本書,開始優雅地翻看起來。
薄聞到嘴的一句“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又咽回去。
他尋思酒店之王也不是什麼古代背景,怎麼這孩子看起來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十分鐘過去。
薄聞再次返回小學部等著嘟嘟出來。
路上忍不住問了薄文慧一句,“你知道薄文闐去了哪兒嗎?我聯絡不上他,也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薄文慧穩穩翻頁,“昨天才炫耀過門票,今天多半在劇院約會,哼,無聊的現充。”
薄聞順口道:“你也可以去啊。”
薄文慧:“內心貧乏的人才會成群結隊,富足的靈魂不需要羈絆之地。”
薄聞:“……”
她是怎麼把這種羞恥的話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嘟嘟的出現打破了薄聞的單方面尷尬。
他第一時間下車,朝著嘟嘟招手,“嘟嘟!這邊!”
漁夫帽微抬,露出一張驚喜的小胖臉,“聞叔叔!”
她快跑兩步很快湊近,“不好意思聞叔叔,久等了,我剛剛才畫完,這個送給你。”
嘟嘟將手裡的捲紙展開,露出一張星空的畫像,筆墨還沒幹透,應該是剛才畫的。
“謝謝嘟嘟,我很喜歡。”薄聞摸了摸她的頭。
“那我們回家吧?”嘟嘟牽過他的手,自然無比。
走了沒兩步,忽然被人叫住。
“嘟嘟!你等一下!”
兩人停下回頭,一個和嘟嘟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正往這兒狂奔。
“你怎麼又來了?”嘟嘟微微蹙眉。
“我……我有句話想問你……”小男孩兒靦腆地和薄聞點了點頭,捂著書包,有些拘謹地看著嘟嘟。
薄聞也垂眸看向嘟嘟,微微挑眉。
嘟嘟想了想,安撫薄聞,“聞叔叔你再等我一分鐘好嗎,我馬上回來。”
得到肯定嘟嘟才牽著那男孩兒去了旁邊,說是旁邊,其實也不遠,以薄聞的耳力,兩人說什麼聽得一清二楚。
嘟嘟:“什麼事?”
男孩兒:“就是,就是也沒什麼……”
嘟嘟:“沒什麼那我走了。”
男孩兒:“哎等等,有的有的!就是……我今天下課去繪畫室找過你,看見六班的克里斯李在給一個很像你的人畫畫……”
嘟嘟:“不是很像,那就是我。”
男孩兒:“啊?那,那我還看見他送給你一個戒指……你接受了,為什麼?”
嘟嘟:“為什麼不能接收?那個戒指很漂亮。”
男孩兒:“可是!可是,我也送過你一個,你接受了,為什麼還要接受其他人的?”
嘟嘟忽然抬手,露出根根分明的小胖手指,“我又不只有一根手指,為什麼只能戴一個?”
男孩兒盯著她的手,眼眶頓時紅了,“可是,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
嘟嘟正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朋友意味著只能戴一個戒指,那我們不要做朋友好了。”
男孩兒震驚,“什麼?我們星期二才成為朋友的啊,怎麼這麼快?”
嘟嘟比了個三,“三天的朋友已經很久了好嗎?”
許是男孩兒的神情太失落,過了會兒嘟嘟嘆了口氣,忽然上前捏了捏男孩兒的臉,“沒關係,我們都會有新朋友的!”
說著拍了拍他的頭,轉身離去。
三天的朋友,小學生的愛情。
薄聞聽得忍俊不禁,等嘟嘟回來又立刻恢復正經,“可以走了?”
嘟嘟點頭,“我們去接駟哥哥和三水哥哥吧?”
來到高中部,只接到薄淼一人。
一上車他就主動解釋,“薄元駟今天有球賽,晚點自己回來。”
薄聞:“那我們先回去做飯,晚點再聯絡他們兩個。”
薄淼聽出不是薄言的聲音,微微一頓。
薄聞含笑,“我是……”
薄淼微笑,“大伯的弟弟,您是薄聞叔叔。”
薄聞意外,“這麼肯定?”
薄淼:“經常聽大伯提起叔叔,叔叔玉質金相和大伯又有幾分相似,不難認出來。”
這話哄得薄聞心情舒暢,“他還跟你們提過我?”
薄淼自然解釋,說了好些薄言曾經說過的好話。
薄文慧微微從書上移目,又很快轉回來。
嘟嘟則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時不時應和兩聲,結束話題,嘟嘟和薄淼同時笑著朝對方瞥去一眼,又默契地移開視線轉向窗外。
飛車迎著被霧氣暈染的橙光夕照,漸漸駛入高空。
臨近傍晚,玻璃內外的燈光開始多了起來。
路過一片燈火燦爛的商業區,嘟嘟對著碟形展臺上來來往往的人影指指點點,“三水哥哥看,是巧克力!”
巨大的電子螢幕,正播放著香濃的巧克力廣告。
薄文慧聽見隨意掃了一眼,忽然合上了手裡的書,往窗外探頭。
“聞叔,停一下。”薄文慧面色嚴肅。
“嗯?怎麼了?”薄聞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懸停。
薄文慧開啟智腦抬了抬眼鏡,頗有興味,“是薄文闐,他信以為神的女朋友,好像背叛了他們忠貞的愛情。”
“甜甜哥哥?在哪兒呢?”
“廣告屏下面,三個校服人。”
螢幕下方,果然有兩男一女在拉扯,都是十幾歲。
寸頭的少年指著另一個男的,正在和少女說話,眉間壓著怒氣。那少女說了兩句什麼,轉身挽住另一人的手,這惹得寸頭很不快,抬手揪住另一人的衣領,一拳砸在他臉上,然後是第二拳,一拳接一拳。
“嘖。”薄淼搖了搖頭。
“甜甜哥哥用力打!哥哥加油!”嘟嘟吶喊助威。
“可惡!如此優美的畫面,我的右手根本不受控制!”薄文慧朝著廣場的方向不斷摁著快門。
薄聞:“……”
他直覺目睹自己哥哥/弟弟被綠的現場不應該是這樣,代入一下他自己,如果有幸直擊薄言的……嗯?這是什麼危險想法?
趕緊打住。
“坐好了,這件事我們就當不知道,回去誰也不許提。”
話雖如此,薄聞自己卻悄悄打開了智腦,在薄文闐逃課那一行下面又添了兩個詞:早戀、打架。
……
十分鐘後,飛車在一處花園草地落下。
薄聞剛剛下車,智腦提示收到新訊息,發件人:薄言。
開啟之後,熟悉的語氣響起,“對了,忘記告訴你,不要給他們吃料理機的飯菜,我都是自己做,問問他們想吃什麼。”
這個時候發過來,更像是掐著點,薄聞半點不信他是臨時才想起。
還有一點讓薄聞更生氣,“你們每天吃的都是我哥親手做的飯菜嗎?”
薄淼牽著嘟嘟就在他身後,聞言點頭,“嗯,料理機的飯菜雖然不難吃,但也不好吃,手作料理味道和營養都好一些,聽大伯說嘟嘟小時候又有些挑食,所以每天回來都會琢磨著讓她多吃一口,慢慢的這個習慣就保留下來了。”
薄聞嘀咕,“他對你們倒是有耐心。”
薄淼沒聽懂似的,“確實是這樣。”
嘟嘟問:“聞叔叔,那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
想到薄言的交代,薄聞有些不情願,“我不太清楚你們的口味,你們想吃什麼?”
薄淼:“大伯沒有告訴您嗎?”
薄聞:“走得很急,哪兒來的時間?”
嘟嘟張嘴要說,“我……”
薄淼抬手將她捂了個正著,接過話頭,“我們不挑食的,您做什麼我們吃什麼,就是口味偏辣一點,辣的下飯,我們都超喜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嘟嘟使眼色。
嘟嘟起初有些掙扎,薄淼在她耳邊壓聲說了句話,她略一猶豫,點了點頭,朝薄淼伸出小拇指。
薄淼點了點她的額頭,配合她勾住,兩人達成約定。
薄淼:“哦對了聞叔叔,您應該不知道我們的飯量,蒸飯的事就交給我吧?”
薄聞:“那正好。”
嘟嘟捂嘴,眉眼藏不住笑。
薄聞走在前頭,對這些動靜一無所知。
薄文慧倒是看見了,加快腳步從兩人身邊晃過,幽幽道:“果然啊,利益才是永遠的朋友。”
嘟嘟和薄淼對視一眼,同時聳了聳肩。
回到室內,三個孩子各自上樓洗漱,薄聞則去檢視最小那孩子的動靜。
海藍色的嬰兒房內安安靜靜,小帳篷門口露出一截藕節似的短腿,小身子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插在被子裡。
薄聞憑著感覺給那孩子調整了一下姿勢。
海洋一樣清爽的頭髮被靜電炸起來一捋,又可愛又好笑。
那孩子像是有感覺,忽然半睜了一隻眼,盯著薄聞看。
彷彿被定住,薄聞不敢動作。對視三秒之後,黝黑的眼睛染上迷茫的霧色,不一會兒重新閉上,軟乎乎的臉甚至還蹭了蹭他的掌心。
僵硬的背脊驟然軟下來,薄聞悄悄抽出手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折回來摸了摸那孩子的頭髮。
“真可愛。”他感嘆。
回到樓下。
開啟冰箱開始搜尋起今天的食材。
“在這兒!”果然很多辣椒啊。
薄聞是會做菜的。
手藝算不得多好,但對著菜譜還是能做得八九不離十。菜板咚咚作響,隱約伴著幾句帶著音律的口哨聲。
一個小時之後,六個菜一個湯都上桌。
薄聞取下圍裙,對著滿桌“紅”點了點頭,“不愧是我。”
轉頭打了個電話通知大家吃飯。
薄淼三個很快從樓上下來,幾人入座沒多久,薄文闐和薄元駟也從外頭回來。
兩人都一身臭汗,發汗的原因卻天差地別。
薄聞沒有多問,只叫他們上去快速衝一衝。
等兩人上去,薄文慧突然起身,“聞叔,我忽然想起來我房裡的水還沒關,上去一下。”
薄聞正要說系統也可以關,薄文慧已經一眨眼溜遠了。
五分鐘,薄元駟先下來,看見滿桌子的菜微微一愣,腳步有些躊躇。
薄聞聽薄言說他好像比較話少,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連忙招呼他坐下,“打完球賽你應該餓了,咱們不等他倆,先吃。”
薄淼適時開口,“是啊,聞叔叔一回來就開始準備,花了很多心思,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不信你問嘟嘟。”
嘟嘟舔了舔下唇,笑著點頭,“對啊,駟哥哥你坐我旁邊嗎?”
薄聞遞上筷子,氣氛看起來很是熱烈。
薄元駟接過筷子拉開座椅坐下,點頭和薄聞示意,果然沒再客氣,端起碗便開始扒飯。
薄淼熱心地給他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微笑推薦,“哥嚐嚐這個,帶勁得很。”
薄元駟似乎掃了眼薄聞,捲起肉片一口塞進嘴裡。他吃的很快,幾乎沒見怎麼嚼,便開始扒飯,眨眼功夫,一碗飯就沒了一大半。
“怎麼樣?好吃嗎?”薄聞隨口問道。
“好吃,和大伯做的不相上下。”薄淼誇讚。
“好吃!聞叔叔以後常來哦~”嘟嘟雙頰鼓動。
輪到薄元駟。
他一口飯含在嘴裡沒法兒出聲,頂著幾人期待的眼神,猛然點了兩下頭。
“咳咳!”咽得太快,忍不住咳了兩聲。
薄聞立刻遞給他一杯水,“慢點吃,慢點吃,多得是。”
三個孩子吃得或快或慢,各有姿態,薄聞內心油然生出一股子成就感,他忽然有些理解薄言了,為什麼甘心在這幾個孩子身上花那麼多時間。
被人誇讚被人依賴,真的是一件很滿足的事啊……
“多吃菜,別光吃飯,來。”薄聞發自內心的熱情。
他本意是勸薄元駟均衡一點,沒想到幾口菜下去,這孩子的飯幹得越發快了。對面的嘟嘟和薄淼,一直低著頭時不時耳語兩句,半天才吃一口。
滿滿一大鍋飯,二十分鐘竟然被薄元駟吃得見了底。
薄聞第N次替薄元駟添飯回來,忍不住感嘆,“難怪你叫飯飯,這乾飯的能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麼大一鍋居然都見了底,話說還要不要再煮一鍋?”
不知道是不是薄聞的錯覺,這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感覺屋裡的空氣忽然變冷了一些。
“我吃飽了,謝謝。”薄元駟起身,將座位推回去,“還有作業,先失陪了,晚點我來哄圖圖睡覺。”
薄淼提醒:“哥,今天好像是我。”
薄元駟肯定道:“你記錯了,是我。”
目送薄元駟離開,薄聞隱約覺得哪兒不對勁。
想到還沒下來的薄文闐和薄文慧,終於反應過來,“三水,你去看看他們兩個在做什麼,催一催,再晚就沒了。”
“好。”薄淼依言起身。
他才離開餐廳,不過一會兒就返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少女。
其中一個是薄文慧,另一個……穿著JK,一頭柔順烏黑的長髮異常惹眼,好看,但是不認識。
薄聞微微一愣,“這位是?”
薄文慧的眼鏡閃過一片銀光,“啊,他是……”
略顯刻意的夾子音打斷了她的話,“我是文慧的學妹,叔叔叫我甜甜就好了。”
“嘶……”
背上閃過一絲電流,薄聞下意識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似乎有誰輕笑了一聲。
薄淼打破沉默,“來了就是客,快吃飯。”
薄文慧牽著甜甜坐下,甜甜全程側著臉,看起來很是拘謹。
薄聞看了一眼。
覺得奇怪,又看了一眼。
一旁的嘟嘟忽然道:“聞叔叔,你別看了,甜甜姐姐都害羞了!”
“沒有,不是……”
“噗——”
一番話說得兩個人都一陣慌亂,甜甜亂了方寸,慌亂起身收拾身上的狼藉。
這一扒拉,薄聞終於看清她的臉,竟然……非常眼熟!
“薄文闐?”
“我不是!”粗噶的男聲暴躁否認。
空氣凝滯了一秒,方才的夾子音再次出現,“很多人都說我和文闐哥長得很像,但確實是兩個人啦。”
薄聞:“……”麻了。
薄文慧塞了一口菜,“夾不住就別夾了,怪不下飯的。”
甜甜牙關輕動,片刻後恢復笑容,“文慧姐在說什麼,甜甜聽不懂。”
薄文慧:“哦,我在思考NTR背後的科學原理。”
薄淼很配合,“所以是什麼呢?”
薄文慧抬了抬眼鏡,一臉正色,“應該是後葉催產素分泌不足,這一點應該難不住你吧,薄元駟?”
這話是對著樓梯口的盆栽說的,薄聞一臉不明所以。
過了會兒那盆巨大的千年樹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早已上樓的薄元駟,他端著滿滿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是壓根沒走還是半路溜下來。
被發現,薄元駟背脊緊繃,右手在臉側微微摳動了兩下,側身道:“後葉催產素也叫忠貞激素,動物界常見的一夫一妻制就是因為它們在起作用,比如草原田鼠在□□後分泌的該激素,就能使雙方無法分神惦記配偶之外的鼠。”
微微停頓,他瞟了眼餐桌的方向,很快收回視線,“但如果你拿這個內涵薄文闐,大可不必,人類的情況更加複雜,綠與不綠並不只關腦垂體的事,這是其一,此外,他能不能聽懂也是個問題。”
薄文慧的話,薄文闐確實沒有聽懂,但這話他聽懂了,“薄元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罵我蠢!”
薄元駟:“實話實說,怎麼能叫罵?”
薄文闐一把扯下頭上的假髮,憤然起身,“薄元駟!你有本事跟我打一架!耍嘴皮子算什麼男人?”
薄元駟置若罔聞,轉身往回走。
被人拿打架鬥毆的照片威脅,薄文闐本來就氣,被薄元駟一點更加火冒三丈,他一拳砸在桌上,抬腳追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薄元駟飛身一腳。
但薄元駟就跟背後長了眼睛,靈活躲開。
薄文闐不甘心,又是一招。於是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在樓梯上打起來……
薄聞嘴裡的飯都忘了嚼。
良久回過神,他問,“以往這種情況,你們大伯是怎麼解決的?”
薄文慧:“無妨,不逃跑,就不會死。”
嘟嘟:“他就靜靜看著,然後哥哥們就自己停下了。”
薄淼:“拉開,一人打一頓,很快就好了,聞叔叔要試試嗎?”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回答。
“……”
薄聞隱約發現哪兒不對了,但他直覺自己似乎明白得有些晚了。
果然,晚餐結束回到房間之後,薄聞的直覺得到應證。
薄聞剛剛洗漱完畢,正在擦著頭髮。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嘟嘟抱著枕頭,睏倦地揉著眼睛,“聞叔叔,我睡不著,你能給我講一講睡前故事嗎?”
薄聞想起薄言的交代,看了一眼門外,“薄元駟呢?”
嘟嘟:“駟哥哥去照顧圖圖了。”
薄聞狐疑,“你三水哥哥呢?”
嘟嘟:“三水哥哥今天不舒服,我怕打擾……”
小傢伙皺著一張肉嘟嘟的臉,很難讓人狠得下心拒絕。
薄聞凝視了她片刻,終是認命般嘆了口氣,將她抱回房間。
蓋好被子只留下一盞小夜燈,薄聞取了一本離自己最近的讀物,隨手翻開一頁,“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
念讀聲靜靜流淌,嘟嘟扣著手,乖乖閉上眼睛。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薄聞一邊翻頁一邊留意床上小人的動靜,等到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漸漸停了聲。
合上書,輕手輕腳起身,人才剛剛碰到把手,嘟嘟的聲音就順著脊樑升起,“聞叔叔,你要去哪兒?”
薄聞意外,“你還沒睡啊?”
嘟嘟搖了搖頭,眼底一片清明,“這些故事我都聽過了,一點都睡不著。”
薄聞折回來,“那你想聽什麼?”
嘟嘟:“我睡不著的時候,大伯伯都是講他自己的故事,一講我就睡著了。”
薄聞想了想,“行,你閉上眼睛,叔叔給你講。”
嘟嘟依言閉上。
小夜燈為舒緩的男聲鍍上溫柔的顏色,“就從……我的童年開始講起吧,那是個叫夏蓮的小村子,盛產藕蓮,大霧北上之前,每年夏天……”
嘟嘟睜眼,“聞叔叔,你能講講你和大伯伯的故事嗎?”
薄聞一愣,“這有什麼好講的?”
嘟嘟半坐起來,一臉興味,“當然有啊!你們不是親兄弟嗎?小時候大伯伯一定打過你吧?就像駟哥哥和甜甜哥哥一樣!”
薄聞:“……沒打過。”因為捨不得。
嘟嘟:“啊?那大伯伯給你穿過女裝嗎?就像慧姐姐對甜甜哥哥一樣!”
薄聞:“……沒穿過。”因為買不起。
嘟嘟:“啊?那他有因為你考得不好,大半夜揪著你的耳朵補課嗎?”
薄聞:“……沒有過。”因為不用補。
嘟嘟一臉同情,“聞叔叔,那你和大伯伯的感情好貧瘠哦,都沒有美好的回憶。”
薄聞:“?”這孩子對美好的回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嘟嘟越來越精神,開始拉著薄聞東拉西扯,一會兒問問題,一會兒又說起了自己的煩惱。
薄聞試圖將她按回去躺著,但她卻總能找機會騰起來,如此幾次後,薄聞放棄了掙扎,撐臉閉麥耷著耳朵聽,一臉麻木。
到最後,竟然是他先睡著的。
……
薄聞是被一陣哭聲驚醒的。
他看了眼床上的嘟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了。
薄聞立刻出門,循聲來到嬰兒房。
推開門的一瞬間眼前閃過一條藍影,房間裡一片凌亂,卻不見圖圖。
想到什麼轉身,果然就見一條赤著上身的藍尾胖人魚已經溜到了樓梯口,看樣子還要繼續往下溜。
薄聞一下子就清醒了。
閃身來到樓梯口,試圖抓住一躍而起的飛魚,奈何只抓到尾巴,滑不溜秋,一觸即離。
“咻——”
滑膩的小胖魚順著扶梯一路向下,比滑梯還要絲滑。薄聞沒有多想,也學著他的姿勢跨上扶梯,溜了一截卻卡在原地。
恰在此時,薄元駟撓著頭從房裡出來。
四目相對。
“……”
“哈哈哈!”歡快的嬉鬧聲打破尷尬,小胖魚貼著吧檯快速遊過。
“好好的怎麼又變身了?”
薄元駟疑惑,片刻後似乎想起什麼,“哎呀,衝奶的水好像忘記加鹽了……”
薄元駟摸摸鼻尖,“我下次注意。”
薄聞:“……”
薄元駟:“三水的情況好像有點糟糕,我去看看他,圖圖就辛苦叔叔照顧。”
薄聞:“?”
圖圖滑行的速度很快,萬一撞到很是危險,而且還沒穿衣服,薄聞怕他著涼,趕忙下去追。
但這小子塊頭不大卻非常靈活,眼力勁也很好,餘光瞥見他靠近,馬上就會連溜帶跳跑路,薄聞跟著他跑遍了一樓的所有房間,從一樓到二樓又回到一樓,如果不是門窗都關著,地圖還得擴大到花園。
“圖圖——”
“圖圖!”
“圖圖?”
“圖圖……”
體力一點點消失。
半個小時後,薄聞撐著腿終於認命。
從房裡出來的薄淼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聞叔叔?這是怎麼了?圖圖還沒有抓到嗎?”
薄聞覺得奇怪,但並沒有精力多想,“你……不是病了嗎?就好了?”
薄淼從善如流,“吃了藥就好了,看來圖圖給聞叔叔添麻煩了。”
薄聞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扶著沙發癱坐下來,雙眼空洞,“我不管了,你們愛咋咋吧……”
薄淼緩步下樓,“也怪我,忘記告訴您,圖圖這種情況只用一個小妙招就能應付,我已經讓大哥去拿東西,馬上圖圖就能安靜下來。”
薄聞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薄淼沒有再解釋,給他倒了杯水。
一杯水下肚,薄元駟抱著一個盒子出現。
薄淼轉頭,朝著圖圖所在的方向高聲喚道:“圖圖,要美美嗎?百寶箱在哥哥這裡哦。”
話音剛落,洗手池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一個頭頂泡沫的小藍頭悄悄從池子裡探出來,“美美噠?”
薄淼點頭,似是保證,“美美的。”
百寶箱開啟,露出一眾五顏六色的畫筆綵帶,還有各式各樣花裡胡哨的東西,薄聞並不認識,但並不妨礙他生出不好的預感。
圖圖看見裡頭的東西眼神瞬間一亮,啪的一聲跳出來,眨眼游到薄元駟腿邊,眼巴巴望著,“哥哥,美美……”
薄淼拍了拍他的頭,指了指薄聞所在方向,“哥哥明天還要上課,今天聞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圖圖頓了頓,旋即一臉興奮地拍手,“叔叔好!叔叔美美噠!”
“……”
對上薄淼笑意盈盈的眼睛,薄聞徹底明白了。
他們壓根不是什麼孩子,而是一群索命的冤種。
……
第二天,早上十點。
飛車落入庭院,一雙軍靴率先落地。
薄言一身立領軍裝,邊走邊開啟智腦詢問,“昨天晚上還好嗎?”
系統:“非常好執政官,各項資料顯示正常。除了圖圖,其他孩子們都在今早八點到八點半經由校車送達學校。”
薄言:“校車?薄聞呢?”
系統:“體徵資料顯示該時間段薄聞先生還在睡覺,經調監控資料,是薄淼阻止了系統的叫早指令。”
薄言沒再問什麼。
他微微蹙眉,看起來有些疑惑。
踏上臺階,大門感應而開,露出的客廳一角安靜如常。
進門之後視野擴充,薄言一眼看見沙發角落積壓的一床毛毯。
均勻的呼吸聲也來自這兒。
薄言放輕腳步,不過一會兒在沙發角落站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圖圖光溜溜的屁股,他趴在枕頭上微微撅著腿,嘴邊的布料泛著被水液浸透的深色。
靠著沙發的地面箕坐著一人,整個上半身埋在毛毯之下,沒有露臉。
薄言順手挑起毛毯的一角,穩穩蓋在圖圖身上,又探了探他的頭,確定沒有問題抬腳就要轉身。
餘光似乎瞥見一團奇怪的東西,視線轉向原本並未打算停留的薄聞臉上。
薄言並不確定那還是一張臉,說是被五顏六色畫筆和髮卡百分百填充的畫布更合適。
因為不確定,薄言特意湊近了些。
確定底下的臉真的是薄聞,便鬆開手。他沒有離開,盯著那張臉又看了一會兒,忽然輕笑了一聲,打開了智腦攝像頭。
找了個合適的角度,薄言毫不猶豫按下快門。
“咔嚓咔嚓——”
繽紛的畫布忽然睜開了眼睛。
薄言第一時間收了智腦,咳了一聲正要趁薄聞清醒之前轉移話題,一隻手倏然從沙發上穿空而起。
熟悉的聲音卻是不熟悉的語氣——
“待我覺醒之日,便是世界毀滅之時,薄家的男人永不認輸!”
“?”
薄言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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