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裂縫出現的時候，穆揚的視線已經徹底看不清了。
5分鐘就要到了。
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時，擊穿了人面蝠的一側翅膀。
人面蝠的平衡因為這道傷勢被打破，從空中重重下落，但最後並未落地，還是維持住了身體。
那張緊閉雙眸的漂亮人臉，忽然張開了嘴，露出滿口鯊魚齒，彷彿要將人大腦攪碎的鳴叫聲傳遍了整個場地……
而穆揚……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身體也彷彿不再是他的了。
每一根骨頭都在疼，肌肉顫抖，手中的武器快要拿不穩，視野裡的畫面像是褪色的照片，一點一點變暗。
他向後倒去。
倒下去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了很多畫面。童年，研究所，被救出來，成為探員……
再到後來一次又一次地出任務，融入特殊事件應對部，一個又一個熟人搭著他的肩，慶祝他還活在這個人間。
此次出任務前夕，部長臨行前照例為他送出祝語：“平安歸來。”
到達河西村，搭建防護罩，日常巡邏……再到看見那個人，感受到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殺意，還有那雙冰冷的、倒映著整個世界卻又不帶半點自我的雙眸。
身體在下墜。
一切畫面都宛若走馬燈。
穆揚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最後時刻想起那個少年。
也許只是因為，多年的探員生涯，讓他已經徹底放不下某些責任心了。
如果他就此死去，那個未來註定會一次又一次死去的少年，又該怎麼辦呢？
好像多為自己賦予一些沒必要的責任，就能堅持再多活過一刻……
“砰。”
很輕的一道碰撞聲響。
穆揚以為自己會砸在地上，但並沒有。
一雙手接住了他。
穆揚費力地睜開眼，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短髮，黑色作戰服，凌厲的眉眼——
正是那個為他送出祝語的部長——戎楠。
此刻她面若寒霜。
穆揚想說“您來了”，但早已戰至極限的身體，卻乏力到連嘴唇都無法動彈。
戎楠看著這個臉色慘白、呼吸都快斷絕的年輕人，聲線發沉：
“山寒，帶他退後。”
名叫山寒的年輕人扶著穆揚，兩人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重傷後不得不向後退去的探員及治療師所在處。
“先救這個。”山寒將穆揚交給治療師，隨後脫力似的坐倒在地。
持續不斷地使用空間傳送，已然將她體內的異能壓榨到了極致。
穆揚被放在地上，治療師立刻圍了上來。他躺著，視野裡是仍然明媚的一片晴空，耳邊卻是異種的嘶吼，還有其他同伴因傷勢不受控的痛叫。
他聽見戎楠領域展開的聲音，那聲音向來如同風吹過耳畔。但這一次，聲音卻好像特別遙遠。
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能活了，但不知為何，心中卻並不為此慶幸，反而空落落的。
或許，他正由衷的期待著一場盛大的死亡。
……
玩家的注意力全都在人面蝠的身上。
確切地說，是在人面蝠肚子裡的那20把飛刀身上。
戎楠正在和人面蝠戰鬥，A級對A級，異能領域對異種，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人面蝠被打得節節敗退，那雙好看了一丁點的臉，一度被揍得鼻青臉腫。
玩家蹲在遠處看著，在心裡不斷計算新npc的dps。
這一拳，人面蝠掉了多少血？
這一腳，人面蝠還剩多少血？
什麼時候玩家可以出場搶怪？
玩家在別的遊戲裡沒少幹這種事，別人打世界boss，他茍在旁邊，等boss殘血了，再衝上去搶最後一擊。
公屏上經常有人刷“別搶我boss”，但玩家從來不在乎。
搶到就是賺到。
現在，戎楠就是即將被搶boss的那個。
人面蝠就是世界boss。
而玩家，依然是那個躲在角落、狗狗祟祟的玩家。
段琉光搓了搓手。
“對不住了，部長大人，”他嘀咕著，“這boss——終將屬於我！”
原本還能勉強抵擋戎楠無影拳攻勢的人面蝠，忽然覺得身體內部一痛。
越發刺耳的痛苦嘶鳴響起。
血條也由此見底。
就是現在！
段琉光控制角色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人面蝠，距離越近，金屬操控的異能對武器的控制就越發精準。
畫面中，整個世界都像是變成了黑白，唯有人面蝠體內的20把小刀被染成了血紅色。
他右手伸向前方，側身而立，隔空操控著所有飛刀。
它們顫抖，嗡鳴，不斷回應。
內部柔軟的血肉被飛刀劃破，本就見底的血條越發薄了。
戎楠似乎也窺見了人面蝠即將以死亡來彰顯它的失敗，原本的高速拳肉眼可見地變慢。
無邊力量匯聚在她的右手拳頭，磅礴到比擬風暴。
直到那一道打出了音爆的直拳揮出——
螢幕外，段琉光的嘴角上揚。
正用雀躍的聲線念著：
“爆！”
20把小刀，也於同一時刻徹底透體而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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