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楠沒有回答。
她就只是嘆了口氣。
嘆息聲很輕, 但在安靜到極點的步行街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戎楠知道，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玩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且如果不打，那些十字架上的探員們也不會明白,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隻要認知中的最強者出手, 就能戰勝的敵人——
那是根本無法對抗的存在。
最後就是……
她自己也需要一個答案。
這個少年, 在戰勝了S級異種, 甚至從異種通道的背後重新歸來後, 到底變得有多強？
她很好奇。
戎楠輕輕吐出一口氣, 周身的氣場瞬間開始變化。
空氣變得粘稠，溼冷，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她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每個人都只覺得, 一塊無形的大石壓在了他們的胸口, 讓人喘不過氣。
領域。
那是戎楠的獨特異能, 以自身為中心點, 向外擴散形成專屬領域。
在領域內，她可以肆意調整自己的數值, 只要不超過200%。
假設她的攻擊力是500, 那在領域內，她可以瞬間將自己的攻擊力調整到501, 也可以剎那間調整至1000。
其它屬性一樣如此, 因此，區別於玩家這種極端加點發展，戎楠是絕對的均衡形強者。
曾有人言，在戎楠的領域之內, 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畢竟，她的領域不只是對自己的力量進行加強，還可以對領域範圍內的對手力量進行削弱。
並且越弱者削的越狠。
這種範圍性buff一開，玩家的攻擊力當場就被降了20%，精神力也降了30%，至於其他數值，那更是直接降了80%。
高達兩點的防禦力，現在只剩0.4了。
實打實脆皮到觸之即死。
但即便玩家脆弱到這種程度，可只要戎楠摸不到，那他依然是堅硬無比的鋼皮鐵骨！
只見戎楠身體微微下沉，右腳後撤半步，膝蓋彎曲——
隨後整個人彈射出去。
地面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裂紋向四周蔓延。
她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只有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在空氣中劃出筆直的軌跡。
一拳。
沒有任何花哨，不帶半點異能特效。就是純粹的、被領域加持到極致的暴力一拳！
面對這種攻勢，玩家的敏捷和防禦都不足以支援他抵擋，但金屬操控異能的存在，卻又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為他立起一面極致又完美的防護壁。
一面厚重的金屬牆在毫秒之間豎立在他面前。
“轟——！”
金屬壁凹下去一個巨大的拳印，那拳印在距離玩家鼻尖只有10公分的位置，執拗的繼續向前。
中心位置於片刻間被捶到凹陷至極，從玩家的視角看去，那拳頭馬上就要透過金屬壁而出。
強橫到極點的一拳，是隻要命中玩家，他就得當場去世的招式。
但玩家並沒有被擊中。
第一面牆尚未被完全貫穿的時刻，他的面前，第二面金屬牆就已然立了起來。
然後是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金屬原子在空中重組，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編織。
一面牆碎了，另一面牆立刻補上。
戎楠的拳速極快，在眨眼間又砸出了數拳。漫天金屬碎屑飛舞，可玩家的金屬牆卻像是永遠都打不完。
那些金屬碎屑重新變為金屬原子，在玩家面前凝聚，仿若漫天飛舞的蝴蝶，化作逐光的飛蛾，不顧一切的湧向心中的太陽，並甘願成為他手中新的防禦支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根本碰不到人。
戎楠眉頭微皺，她的拳頭，全力一擊時可以打穿大壩，卻破不了將玩家360度包裹的極致防線。
不是因為金屬強度太高，而是因為那份修復力太過驚人。
每一次，玩家的反應速度，都能快到擋下她的所有攻擊。
即便她一次又一次切換方位，也依然如此。
那面不斷破碎又不斷修復的金屬壁壘後方，少年模樣悠哉，猶如閒庭漫步。
“只有這點本事？”段琉光開口，聲線不帶半點起伏。
戎楠不答，就只是加快了攻擊速度。
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帶著音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京觀搖晃著，那些被堆成塔的異種頭顱，在衝擊波中簌簌發抖。
直到最上面的幾個滾落下來，砸在地上。
平衡點被打破，一個又一個頭顱，像是散落的皮球，咕嚕嚕的到處亂滾。
十字架上，所有人都在搖晃。
上方懸掛的探員們臉色發白，有人死死咬住牙關，有人閉上眼睛。
鳥籠裡的人已經嚇傻了。
或是縮成一團，或是拼命抱住籠子的欄杆；有人捂住耳朵，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祈禱；有人乾脆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膝蓋裡，自欺欺人。
在兩方力量運轉到極致的時刻，整個步行街都在震動。
地面開裂，牆體剝落，玻璃被無形壓強擠碎。
那些被震碎的牆皮和磚塊在空中亂飛，又被戰鬥餘波撕成更小的碎片。
像是天災。
猶如末日。
兩個怪物的戰場，讓所有未曾見過這一幕的人，情不自禁的心生絕望。
……
步行街入口處，之前那個叫囂的只是在拍自己的人，笑容燦爛地迎接著一個新趕來的圍觀者。
那是拍攝者的朋友，他的到來不只是再新增一名圍觀者，同時帶來了可以飛天拍攝的無人機。
避開那些拉橫條控場的人的視線，兩人狗狗祟祟地躲在一個角落裡，將無人機放飛。
“只要能拍到現場的完整影片，或者是拍到那個怪人的正臉，我們的影片肯定會大爆特爆！”
帶來無人機的同伴也一臉興奮地說道：“就讓我們來向普羅大眾揭示世界的真相吧！”
螺旋槳嗡嗡作響，那架小小的機器搖搖晃晃地升空，越過了警戒線，也越過了那些擠在入口處的人。
被砸爛的路面和碎裂的玻璃畫面傳來，無人機控制者的嘴咧得大大的，眼神裡的興奮不加掩飾。
可片刻後，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扭曲驚恐起來——
整條步行街已經面目全非，地面被掀起了大片，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牆體表面剝落，內裡的鋼筋開始劇烈震顫，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用力向外拔似的。
直至徹底無法堅守原處。
所有鋼筋都猶如活物般，從建築中剝離，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匯入了半空中的鋼鐵河流，一併湧向戰場方向。
隨後，無人機拍到了更具體的東西。
不是地面上打出殘影的二人戰鬥景象，而是天上的異種通道。
裂縫出口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隻瞪大到極限的眼睛。
彼時，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往外擠——
那是一隻巨大的、長著甲殼的怪物。它從裂縫中擠出來的瞬間，整個天空都暗了一瞬。
覆蓋在體表的黑色甲殼，在來到新世界的瞬間，就徹底張開。甲殼類翅膀的直徑足足超過15米，在空氣中發出陣陣嗡嗡，那是翅膀煽動到極速時帶來的動靜。
每一片甲殼上都長著類似眼球的紋樣，密密麻麻，稍稍盯久一些，精神值不算高的人，就會瞬間感到暈眩，噁心不適感接踵而至。
除此之外，那能飛的、類似甲蟲般的怪物，大約在腹部的位置，還長著猶如深海魷魚觸手般的肢體，此刻那些肢體正在半空中肆意抽動。
拍攝者手一抖，無人機也跟著晃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
兩個偷窺者互相對視，眼中是如出一轍的驚恐。
話沒說完，畫面動了。
並非那個怪物襲向居民樓，也不是正在戰鬥的二人，又造成了什麼新的破壞，就只是，玩家和戎楠默契至極，於同一時刻在戰至正酣時，選擇扭轉攻擊方向。
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少年抬手，無數金屬化作萬劍，從他身後飛出。
森寒的利器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它們如臂指使，在號令者的操控下，整齊劃一的朝那個怪物飛射而去。
與此同時，穿著制服的女人也動了。戎楠的拳頭砸在空氣中，炸出一聲音爆，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天空。
兩人的攻擊幾乎是同時命中。
瞬間形成的金屬冷兵器，每一柄尖端處都搭載了一片【通透】，獨特的破甲屬性，使得所有武器都精準刺穿了怪物的身體。
不過剎那，就將異種徹底紮成了篩子。
而戎楠緊隨其後的極致一擊，更是讓那隻異種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那怪物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打爆了。
無數細碎肢體伴隨著漫天血雨，從天上落下。
為魔王的藝術再添一筆。
無人機懸停在原地，看見這一幕的兩人渾身顫抖，冷汗淋漓。
那是什麼級別的怪物？
他們不知道。
但很清楚，一旦那種怪物落入人群，那麼所有人都將成為獵物。
被輕易斬斷，被隨意殺死，被玩鬧似的扭斷頭顱……
兩人毫不懷疑，那樣的怪物輕易就能做到這種事。
但，那種東西，竟然在下方戰鬥的兩人默契的共同一擊之下，就徹底於世間不復存在！
而且，那兩人在怪物被秒殺後，就將其拋擲腦後，渾不在意地又一次打了起來。
怪物的存在，就像是臨時擾亂他們戰鬥的蒼蠅。
就那麼輕而易舉的被拍死，粉碎。
兩個拍攝者渾身發抖，牙關緊咬，但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始終捨不得移開視線。他們知道自己在害怕，但更值得——他們即將見證歷史！
畫面裡，兩道人影在廢墟中交錯。
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聲音爆。每一次閃避，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那還是人類嗎？
還是就只是，人形怪物？
十字架上的探員們，已經沒有人說話了。
他們就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他們先前以為“雖然強但也不是不能打”的少年，一點一點的把東洲第一強者逼入下風。
有人張大了嘴，忘了閉上。
有人忘了呼吸，臉色發青。
有人下意識想掙脫十字架去幫忙，但用盡全身力氣，卻只能動一動手指。
也有人已經放棄了思考，就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兩道人影。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是異能者中的佼佼者。進入特應部，透過層層選拔，成為可以出外勤的探員，一直是每個人都為之驕傲的事。
他們認定，自己知道“強大”是什麼樣子——那就是他們的樣子！
少年意氣，強勢，且銳不可當。
可現在眾人明白了。
強大，不是一拳打碎一面牆，也不是從眾多異能者中脫穎而出，更不是一個人幹掉一隻B級異種……
強大，就只是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還要年輕的少年，把他們的部長——那個他們以為是“最強”的人——打到只能防守。
萬劍瞄準了戎楠。
再也沒有任何位置可以供她逃離。
只需一個號令，先前那隻異種的結局，就可以在戎楠身上覆現。
不是不可以選擇全力打碎某一處，但就算打碎，那也不是粉碎玩家的金屬萬劍大陣，而是，為自己撕扯出一個能逃跑的方位。
逃跑這個詞，從來不該用在戎楠的身上。
但此時此刻，事實就是如此。
如此的令人無力。
戎楠看著重新坐回王座上的段琉光，輕輕喘息。
“還要打嗎？”他問。
“已經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戎楠深呼一口氣。
她可以從一萬個方向攻擊玩家，但玩家永遠有第一萬零一個金屬防禦壁。
那漫天遍野的冷兵器，就算能輕易被她的拳風扭曲，也只會在下一刻恢復原狀。
而且——
由建築內鋼筋形成的鐵山，不就正懸在她的頭頂嗎？
戎楠抬頭，看向那片陰影。
……還真是，輸的徹徹底底。
那些十字架上的探員，此時此刻也無比清楚，他們，於那人而言——
不過螻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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