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出包裝盒, 從中取出一個頭盔的段琉光陷入了沉思。
再次檢視快遞單號，確定發出方確實是第二世界合作快遞商後，段琉光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最後果斷掏出手機，跳轉至購買連結, 聯絡客服。
一番追問後得知, 該產品雖然不是面捕裝置, 但卻是比面捕裝置更高階的產品。
即, 全息遊戲頭盔。
擁有碳纖維外殼, 看著機械感十足, 但拿在手中重量卻不算沉，反而手感明顯偏輕。
段琉光：“……怎麼看這東西都會比面捕貴吧？”
對此，客服推脫說：“您是第二世界內測玩家中目前流量最大的一位，經綜合考量後，第二世界官方組委會認為, 首個全息遊戲頭盔交由您測試再好不過。”
同時客服還提出, 如果他仍需要面捕裝置, 後續官方也會發貨, 如不需要，則可以照常退款。
頭盔是單獨贈送給他免費體驗的。
免費這兩個字, 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而且, 從客服口中得到，確實是他理解的那個全息的答案後, 究極遊戲玩家、對全息概念也非常瞭解的段琉光, 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很快，他就按照客服的指示，從箱底拿出全息頭盔使用手冊。
從上至下看了一遍，確定資質齊全, 產品無誤，段琉光才戴上了那個頭盔。
長按側面開機按鈕三秒，段琉光眼前略顯昏暗的頭盔畫面，頓時一變。
……
同一時間。
頂著客服名頭，實則背後站著第二世界全體高層的電腦前，好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接受了。”
“復看了一下歷史記錄，他怎麼就能因為一個全息頭盔聊了幾百條。這麼謹慎嗎？”
“明明在遊戲裡的畫風看起來非常獨 裁。”
“審慎和謹慎還是不太一樣的吧。”
“對了，全息頭盔和直播賬號綁定了嗎？”
“需要當事人手動補充協議才行。”
“……你覺得那位根本不和觀眾互動的玩家，會主動進行直播嗎？”
“……那還是像之前一樣砸錢打賞吧。”
除了給玩家送錢，他們也沒別的辦法催促玩家直播了。
淚.jpg
……
玩家登上了遊戲。
全息模式下，體驗感和坐在電腦前玩遊戲截然不同。
段琉光抬起自己的兩隻手看了看。
小臂緊實有力，雙手骨節分明，指頭圓潤瑩亮，一看就是非常能打的健康身體。
甚至還能靈活到直接將手指給掰成花。
不僅僅是身體，就連腰間掛著的那把未命名唐刀，也真實至極。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刀鋒，讓現實中也認真瞭解過冷兵器的玩家，很是高興。
在現實中想要打造這麼一把刀，可不是容易的事。
而在第二世界——
他早已擁有！
玩家感慨：“太真實了。”
由於對全息模式太過歡喜，玩家一度遺忘了他的遊戲主線程序。
使得站在玩家面前的林雪正，一下子雙手緊握成拳，心中異樣感十足。
尤其是當他發現，那個從始至終眼神都沒變過的人，看向他的目光裡突然多了些什麼後……
那是從未有過的體驗，也是讓林雪正脊背發涼，恨不得當場逃離的感覺。
他以為玩家是在說他的想法的太真實了，符合人的逃避心理；也是在說，人在面對某些不願接受的事物，就是會產生崩潰情緒。
但無論是哪個，這句話聽在他的耳中，都諷刺感十足。
“……您覺得，我該怎麼做才好？”
段琉光看向那個眼神空洞，雙手緊握成拳的青年，看了好一會兒。
在全息模式下，他甚至連林雪正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伸手掐一把……
就連手感也如此真實！
林雪正難以置信地看向玩家的右手。
他根本沒有想到，玩家會做這種事。
唯玩家還在感慨，林雪正連著熬了幾個大夜後，臉還怪糙的。
“手感真差。”
雖然新模式很讓人興奮，但玩家的感慨仍未持續太久，畢竟他玩遊戲的快樂可不在於遊戲模式的變化上，而在於遊戲本身。
所以他很快就續上了之前的劇情。
玩家歪著腦袋看向林雪正，不帶半分感情地說道：“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就去死好了。”
剛被掐了一把臉的林雪正：？？？
他滿臉迷惑。
只覺眼前人的身上，好像有了什麼說不上來的變化。
那雙原本不帶半點感情，像是被雨幕遮蔽，雖能看清神色，但總歸顯得有些遙遠的眼眸，此刻清晰到好似能倒映出整個世界。
段琉光靜靜地望著自己選擇的“玩家”。
直至情緒有過短暫跳躍的林雪正，心臟一點一點地重新沉下。
他明白，那短暫而又突兀的變化，絕不會影響眼前人的行為。
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啞嗓音響起：“你大可把所有的難題、痛苦、抉擇，還有逃避心理，全都交給下一輪次的自己。”
林雪正的身體一下子僵停在了原地，摳入掌心的手指無法繼續使力。
就只是一瞬間，他就彷彿從暖春回到了隆冬。
那雙漆黑的眼睛和他對視著。
林雪正清楚看見，那個從未笑過，彷佛五官壞死了的人，嘴角一點一點地勾起了笑容：
“畢竟——”
“選擇去死總是很容易。”
異能是“雪”的林雪正能憑空製造出很多雪花，可偏偏他面對的，是冷到極致後，連雪都不允許落下的存在。
一把小刀被丟在了林雪正的腳邊。
青年渾身發抖。
看著那把小刀，林雪正心中一瞬間閃過太多太多情緒。
就此死去也沒有什麼不好，就像玩家說的一樣，那很容易。
但是，但是……
他不甘心。
林雪正抬起頭，臉色慘白：“我……”
要說什麼呢？說自己不想死？
可那看起來太膽怯，也太懦弱。
說自己還想再試試？那又何必向眼前人提問。
最終，他還是彎腰，撿起了那把小刀。
而後抬頭望向玩家，任由眼中痛苦外洩，不再進行任何掩飾：“我還想……我還是想，再試試。”
掌心的指甲將肉扣至撕裂，耳邊的嗡鳴聲像是要刺穿大腦。
那一瞬間，林雪正對自己感到噁心。
卑劣，醜陋，不堅定；懦弱，無能，膽小鬼。
但就像他說的一樣，他還想再試試。
他不想把一切都留給下一輪次的自己。
那些痛苦和掙扎全都落在了玩家的眼中，也一度讓他感嘆：“真是美好的第二世界。”
npc的痛苦和掙扎，希望和絕望，在面對面展露的時候，簡直比坐在電腦前看見的還要美麗十倍！
……
林雪正邁著沉重的腳步繼續行動了。
他想，針對靈魂的毒 藥，也許並不一定非要飲下才能起作用。
於是，又一次針對“林陌”的刑訊開始了。
只不過這一次，刑訊室裡，還多了特應部派來的，擁有治療異能的探員——方便隨時接手重傷昏迷的林陌。
看著手中的那瓶靈魂毒 藥，林雪正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只餘孤注一擲。
只有一瓶的靈魂毒藥，最終被霧化在了審訊室裡。
長久刑訊過後，“林陌”從小女孩的身體脫離的那一瞬，率先感覺到的就是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強烈灼燒痛感。
靈魂像是被腐蝕了一樣，產生了極其猛烈的刺痛感，不可觸碰的魂體，像是開春後陽光下的雪。
肉眼可見地消融。
破壞不是一瞬間的，而是從魂體邊緣處開始。
老怪的靈魂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像是一副被水浸泡後的畫，墨色從邊緣處暈開，輪廓逐漸不再明顯。
他的靈魂表面也浮現出了一些像是氣體一樣外溢的靈魂力量。
那是他曾經吞噬，成為了組成他魂體的一部分，但又並不完全屬於他的靈魂。
“這是……什麼？！”
怪異的魂體在半空中拼命扭動，試圖掙脫那無形的灼燒感，但每一次他揮動起四肢時，帶起的都是更為細密的，像是火星濺上皮膚的痛感。
魂體肉眼可見地變小。
“林雪正！你對我做了什麼？！”
老怪的聲音開始失真，後續連完整的句子都難以喊出。這種他從未想象過的可怕變化，令他感到畏懼。
他不再衝向林雪正，而是往回撤，試圖重新鑽進女孩的身體，從而避開那好似永無止境的痛苦。
但女孩已經被治療師帶離原地。
甚至整個審訊室，就只剩下林雪正和老怪。
林雪正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會成功，也不知道損耗了唯一一瓶的毒 藥後，得到的結果能否和自己意願一致。
他就只是覺得，該試一試。
總不能真的，把所有自己都不願意接受的東西，留給下一輪次的自己。
本就看不出本貌的靈魂，更是被腐蝕到渾身冒起了黑煙。
老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顧自地大聲喊著：“是你搞的鬼，肯定是你做了什麼！”
“給我停下！”
但無論他說什麼，林雪正都不在意，他就只是在原地。
冷眼看著那個怪物在察覺到自身靈魂越來越弱小後，眼中發狠，不顧一切地衝向了他。
而這，正是林雪正想要的。
霧化的毒藥只有半瓶，餘下的半瓶，林雪正全都抹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知道身體會不會將其吸收，但是他想，他一定會死在老怪之後。
這就夠了。
看著加速融化的指尖，老怪一臉驚恐地求饒：“我可以離開你女兒的身體，我也可以再不回來，再不跟你搶異能協會的實權，我還可以告訴你瘋人院的所有秘密，我什麼都可以做——只要你讓它停下！”
活了幾百年的怪物，從未想過，自己會遭受到靈魂層面的攻擊。
他傲慢地認定，自己的異能殺傷力固然不是最強的，但絕對是最偉大的。
他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會活著，長久的、永遠的、一直一直地活下去。
死亡？那不過是早已被他拋棄的東西。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魂體，在有朝一日中會被攻擊。
看著那醜陋難看的靈魂，在觸及到他的身體後，一點一點開始融化的畫面，林雪正笑了。
“你活了這麼多年，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自己能永遠活下去，但你錯了。”
“你只是一隻蟲子，一直躲在黑暗裡，靠吃自己後代活下去的蟲子。”
“你的人生毫無意義，你的存在毫無價值。而你最後的結局，也只有被輕飄飄地碾死。未來不會有人記得你的存在，也無人會給你立碑，你，註定將徹底淪為塵埃。”
嘶啞的嗓音響起，字字句句都在彰顯著他的仇與恨。
林雪正親眼看著，老怪的靈魂沾染上被他塗抹至身上的毒藥，整個魂體都在飛快消亡。
“啊啊啊——！林雪正你該死，你不得好死！”
“我死了你以為你還能好過？你——”
一切停歇。
那個搶佔無數人身體的怪物，徹底死去。
……
離開那間生與死交匯的審訊室後，林雪正眯了眯眼睛。
他伸手擋住刺眼的陽光，這才看向旁觀了一切的旁白。
隨手抹去嘴角溢位的血，青年發自內心地說道：“感謝您。”
“感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如果沒有玩家，那他永遠都不可能“三天”就做到這一切。
即便玩家賜予的一切並非獎賞，但無論如何，那於他而言，都是實實在在的機會。
他用三天，做到了之前數年都未曾做到的事。
這一切都是因為玩家的存在。
忽略所有痛苦和過程，至少此刻，他贏了。
林雪正笑了笑，模樣一如既往的溫和。
而後，世界顛倒。
青年重重地跌落在地。
意識即將徹底消失的時候，林雪正恍惚間聽見，誰人在說：
“恭喜玩家，任務完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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