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楠想要清算瘋人院。
但參商已經成為了魔王領民。
想要在【魔王領土】的範圍內對其進行劫殺,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山寒對戎楠的種種沉思和複雜面色，不大理解：“那位閣下不是說了不在乎嗎？”
山寒以為，只要提前準備好足夠多的伏擊人員，徹底解決之後會陸續到來的瘋人院成員, 就足夠應對這一切了。
不能說她的想法不對, 只是她忽視了玩家這個變數。
“你沒法保證, 段琉光不會被參商引誘著倒向瘋人院。”
這才是最大的難點。
要是兩方打生打死, 玩家卻突然被瘋人院獻上的珍寶引得親身下場……
那就算特應部招來再多人伏擊, 也是沒用的。
反過來說, 如果特應部能交出足夠多的籌碼，讓玩家不下場，或是乾脆讓玩家和特應部站在同一邊……
“那我們過去不就是自投羅網？”
玩家離開後，參商腦內聊天群裡的聲音吵得就更厲害了。
有“自己”覺得，他轉投玩家, 把研究所從暗地裡拉至明面上, 確實很有必要；也有人覺得, 他怕是瘋了, 才會做出這種事。
到頭來，玩家這個變數在兩方人腦海裡轉了無數圈, 也沒人真的敢徹底忽視他, 然後在【魔王領土】上面打生打死。
這就導致局面僵持住了。
明明雙方都在行動，特應部也確實招來了越發多的探員。
參商也陸續帶研究所高階成員邁入領地, 像其他或經歷、或正在經歷那個彈窗的人一樣, 面臨抉擇。
起初雙方並未正面對上，而是一個個的全在探查對面的情報。
現代的戰鬥不只是武力衝突，還有智力上的博 弈。
而異能者之間，後者更為重要。
雙方都有70級以上的強者, 中層人員和底層人員數量也都格外龐大……
這種情況下，打起來必然是一地狼藉。
所以雙方誰都想動，但誰又都不敢真的主動去動，而後被迫擔上那引發戰爭的罪惡責任。
玩家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加入【魔王領土】的瘋人院成員越來越多。
“到底還打不打了？”
玩家想看血流成河，而不是看雙方狗狗祟祟，一直視奸對面營地。
晏恆察覺到了玩家的不耐煩。
他本來不應該察覺，也可以說，他本來根本不會待在玩家的身邊。
可誰讓他把玩家帶到這座小鎮的事，曝光了出來——
特應部那邊還好，各種損失均已上報並開始處理後續。
可瘋人院呢？
自家高、中、底層的親人共同生活的小鎮，直接被魔王當場覆滅，而高層管理員卻主動向玩家拜伏，這算什麼？
只要投得夠快，鍘刀就砍不到他們的身上？
無論是晏恆，還是主動投了的參商，都受到了瘋人院的種種敵視。
這種情況下，晏恆避開風頭，繼續回到那無人區，去和各種犄角旮旯裡的異種作戰。要麼就只能在他惹了眾怒的情況下，挑個能震懾住一切的人跟隨。
選後者，那玩家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玩家的話，和正派沒半點關係、手中也不知有多少條人命的人形兵器晏恆，給出了深思熟慮後的回答：“需要我去挑起雙方的爭鬥嗎？”
“或者是挑起研究所內部的爭鬥。”
“不管是哪個，只要您下令，我都會去做。”晏恆真心實意地說，他和一些生活在黑暗中，卻格外向往自由和陽光的人不同，他早已習慣了黑暗，並對此如魚得水。
“參商的行為對於研究所的其他人來說，是不可原諒的背叛。”
“在觀察研究所成員和特殊事件應對部產生激烈衝突之前，您或許可以先看一看研究所內戰。”
玩家看了晏恆一眼，眼神裡帶著點驚奇。
“你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和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晏恆臉上掛著不帶半點變化的假笑。
他倒是也想繼續高高在上，但玩家根本不給機會。
不過仔細一想，晏恆又覺得，自己老實下來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這世上還有什麼人敢在玩家面前猖狂？
魔王之下，眾生平等。
魔王之上？
哈哈，晏恆在心裡乾笑著聯想到了瘋人院的那句經典宣言——
連區區人類都敢妄圖掌控奴役神明，直接無條件碾壓一切的玩家，又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所以，後面的那句話其實就只是——沒有任何存在能立於玩家之上。
.
晏恆最後真的去做了引爆衝突的事。
但他只是一粒火星，既不是引線，也不是□□的材料本身。
真正有問題的是十二位管理員。
參商那邊，他答應帶領研究所成員加入魔王領土之事，只是他自己答應的，其他意識體卻根本不服。
他們覺得參商跪得太快。
這批人分為了好幾派：一派支援參商，選擇跟隨，並加入【魔王領土】；
一派反對，完全不能接受參商向本該是敵人的玩家投降；
還有一派觀望，似乎想要看看參商加入魔王領土後的結局，再做後續考慮。
明明全都是“自己”，但十二個意識，卻根本無法統一。
晏恆再充當那點火星……
瘋人院高層鬥起來的時候，是各方都沒想到的。
反對加入的那批人已經完全仇視起了參商。
當然，對待玩家他們也是恨的，只是沒一個人敢舞到玩家的面前。
那些人就只是不顧一切地，追獵起了參商。
他們認為，就算打不過玩家，也不該向玩家低頭。
打不過是力量的差距，而低頭，那可就是徹底放下了自尊。
參商也是個缺大德的，他直接不出【魔王領土】了。
那群人想進來，就必須面對抉擇。
但他們又怎麼可能向玩家低頭呢？
唯有同樣可以隨意進出的探員等人，倒是可以確定，就算解決不了其他瘋人院成員，至少也能搞定，明顯被放棄了的參商。
戰鬥正式打響。
異能特效漫天飛舞的時候，晏恆問玩家：“您對看見的這一切還滿意嗎？”
玩家揚眉：“那當然了。”
簡直不要更滿意了。
從始至終玩傢什麼都沒做，就自有npc願意登上舞臺，為魔王獻上精彩表演。
這再好不過了。
不過陷入爭鬥中的人並不這樣覺得。
和戎楠對峙的時候，參商不止一次想以語言來蠱惑她：“你心中的正義，只適合在能容納這份正義的領土上展開，而非在這片魔王領土。”
“當下我已經是這片土地上的領民，你要是想殺我，意味著的不只是內鬥，還有對那位閣下私人財產的侵害。前者或許不算什麼，但後者，你真的能承擔起那份代價嗎？”
戎楠平靜地望著他。
她根本不會動搖，明確自己目的的人早已做好直面一切可能的準備。
反倒是參商……
“是否能承擔代價是我的事，現在有問題的是你。”
“只是某人意識的一部分分裂而成的個體，你卻留有這樣堪稱極端的，近乎尖銳的求生欲……”
“真正有問題的，一直是你吧？”
參商直接定在了原地，半垂著腦袋，頭髮在眉骨間映出陰霾。
半遮的眼眸裡，一下子迸發出了濃烈的惡意，還有磅礴無邊的殺氣。
正如戎楠所說，參商確實是之於本體求生欲而誕生意識。
管理員，也並非真正的研究所創立者，而是後來的繼承人。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又一個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
實驗體在獲得強大力量後，最終選擇反殺，但又認為這世界根本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於是選擇沉於黑暗……
參商並非誕生在後期，他是本體躺在實驗臺上的階段出現的。
在本體處於“一定要活下去”“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陽光鮮花溪流……”還有，“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好想死”“為什麼是我來承受這些”的複雜階段，參商誕生了。
極端的求生意志，混合了所思所想和本能，除此之外就是對瘋人院的憎恨。
如果把人看成程序，那參商的底層裡，其實早就寫滿了毀滅。
不然同伴也不會稱他為“憎恨人類”了。
至於其他意識——有的是由本體的所有美好光鮮亮麗之處組成，有的由惡意和極端情緒構建，也有純粹幻想出的、實驗體心中理想的能解決一切的大人。
一開始，不管是哪個，其實都有“為了本體”的這種本能，但後來，本體利用姜淵的研究成果，賦予了不同意識身體……
成為了獨立存在的意識，又怎麼可能不考慮自己？
存在的意義即是為了“美好的明天”和“毀掉一切罪惡”的參商，註定不可能永遠是瘋人院的管理員。
被覆滅的小鎮，還有絕對強大的魔王，乃至於魔王領土……
這一切都讓參商有了今後要為自己而活的念頭。
只要完成他誕生最初的“責任”。
“就算我有問題也沒關係。”參商勾起嘴角，“總歸你的清算，不包括將我當場殺死。”
“所以——”
“在那位魔王的見證下，在這片領土之上，還請你真誠地告訴我，汙點證人和內線臥底又該怎麼算呢？”
戎楠愣在了原地。
唯有看了一切的玩家，一邊鼓掌，一邊直呼：“真是精彩！”
當然還有站在玩家旁邊，同樣目睹了這一切，卻滿臉空白的晏恆。
直到舞臺上的兩位關鍵角色離場，晏恆才略顯痴呆地來了一句：“……研究所有正常人嗎？”
玩家笑出了聲，那是明目張膽的嘲笑，“有句爛俗話說的好，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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