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琉光遊戲下線後, 又是連著兩天沒上線。
本來還想更久，但想想還是算了，兩天剛剛好。
所以停播兩天後，玩家又重新上線了。
隨手開啟直播, 確保直播繼續, 玩家就徹底忽視了瘋狂上人的直播間, 轉而展開了拍攝模式, 對著一片屍山血海上的【魔神】, 瘋狂截圖。
兩天的不線上, 對於【魔神】而言，就是玩家又一次離開了兩年。
此前，玩家不在的三年，祂可以一再安慰自己，甚至是催眠自己, 還要帶領整個魔王國度繼續走下去。
就算玩家不在也沒關係。
這種話想得多了, 【魔神】也就真的這麼以為了。
奈何這一次玩家離開的兩年間, 卻並沒有給【魔神】留下任何能對其精神產生支撐作用的人或物。
整個魔王國度都已經消失了的當下, 【魔神】最為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拋棄”。
當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和祂對話，當記憶中的所有人全都化為枯骨, 當親眼見證高升的文明徹底隕落……
【魔神】就會忍不住去想, 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是不是因為祂的存在，玩家才會徹底拋棄這一切？
玩家知道祂在想什麼。
要是一個人真能輕易拋棄自己的本性, 長成另外一個人, 那玩家估計早就被遊戲npc感化，從魔王變成聖父了。
【魔神】就算再怎麼像他，也不可能真的變成玩家。
尤其是，歹毒的玩家本就存在徹底摧毀【魔神】意志的想法。
兩年, 將【魔神】限制在一片廢墟之上，整整兩年。
700多個日夜——
玩家看著【魔神】癱坐在地，半垂著腦袋，在偌大的世界裡，備顯伶仃的模樣……
他半點不客氣的又截了幾張圖。
這可是新收藏。
看著那在一張大圖上，只能勉強看清輪廓的【魔神】身影，玩家行走間動作隨意，在幾百米開外，緩緩邁步靠近。
同時嘴上也用近乎專業的朗誦語氣說著：“在世界的面前，神也好，人也罷，總是顯得渺小又脆弱。”
這一刻，他像清風，像驟雨，像山尖白雪，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之人。
神的聽力是很好的，所以即便視線中那個身影仍未動作，玩家也依然在說，“如果無法將視野放在世界之外，那就永遠會被世俗限制。”
“神也不會例外。”
很久都沒有人說話，只有彈幕無止境地在刷，但玩家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給一個眼神。
直到他緩步走到了【魔神】的跟前。
少年身上氣息平和，不見任何波瀾，他俯視著【魔神】，語氣猶如已經消散的地脈神之一——天山。
那位神曾經為【魔神】做下近乎預言的評判，而如今的玩家，更是再直白不過地給出定義：
“活著沒有意義。”
玩家看著祂，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絲笑，那弧度仍然不帶任何感情，就像是覺得此刻該笑，於是就笑了出來。
衣著一如既往乾淨的玩家，對比著身上已經長滿青苔，以及生出纏繞藤蔓的【魔神】——
非人感此刻在玩家身上顯露無疑。
“你應該是個很討厭孤獨的神吧，隔了這麼久，也該追尋他們而去了。”
玩家就是在誘導【魔神】自殺。
他對npc沒有任何感情，和他長得一樣的npc，只會被他視作系統對他的挑釁。
除此之外就是，玩家也是真的好奇，如果【魔神】選擇自殺，他的突破任務是會直接顯示成功，還是進入某種系統也無法理解的混亂無序。
因為這個念頭，玩家制定了將【魔神】逼瘋的方案。
吞噬祂神不斷變強的這個過程，在獲得力量的同時，也會讓祂的自我搖擺不定。
多次死亡，又令祂痛苦混亂。
將自己的喜好告知【魔神】，誘使其在某個瞬間，產生徹底放棄從前的自我的心理，轉而按照玩家的喜好，變得狂肆不羈。
玩家的失敗，又將祂那份已經扭曲的自我的過剩意識推至至高——
永遠不會讓愛你的這種言語否定，更是讓祂在維持正常和徹底瘋狂之間，徹徹底底地倒向了後者。
最後是，獸皮npc這個在某種程度上，等同於【魔神】的師長的人，死在祂的眼前……
盲目的、痴愚的、在魔王命令下，彷彿沒有任何自我的人……
就那樣慘烈地死在了祂的眼前。
一定憎恨過吧？
為什麼獸皮npc能半點不做質疑地聽從玩家的命令？
也一定怨懟過。
為什麼玩家能毫不在意地殺死魔王國度的所有人！
始終跟隨著他的腳步，不斷前進的騎士潔；對魔王意志高度認同，從未違背過玩家意願，自始至終都在為玩家效力的春……
被殺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魔神】已經記不得了。
唯有玩家在一片血河之上，右手撫胸，行下了一個近乎誇張的退場禮。
他留下的最後那句話，也在之後成為了讓【魔神】永遠無法安眠的噩夢。
那時，玩家眼中帶著笑意。
即便一切都被他毀去，彈幕上無論是三次元觀眾，還是第二世界npc，全都在說他瘋了的時候，他卻像是收到了禮物的孩子一般，眉眼彎彎地笑著說：
“真有趣。”
他做這一切，沒有任何意義，僅僅是因為覺得有趣。
兩年的冷處理，700多個日夜的拋棄，也是因為這樣嗎？
【魔神】坐在那片廢墟之上，自身的骨血也像是成為了碎石爛泥。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魔神】終於動了。
他身上那層早已結成了硬殼的汙漬，也發出了咔嚓咔嚓開裂的脆響。
玩家沒有做出任何防備姿態，反而主動伸手，撫上了祂的臉。
【魔神】那雙像是石子一樣的眼睛，漸漸的有了神采。
玩家知道他能聽見，於是又一次開口：“不管是什麼世界觀之下，我都不喜歡神。善良的，美好的，值得愛戴的；惡毒的，邪肆的，意圖毀滅世界的——全都很無聊。”
他聲音平靜，目光俯視著【魔神】，“世界上為什麼非要有神這種存在呢？”
“不過說到底，人接觸到的所有神，本質都只是人的幻想。”
至少玩家從來沒在現實中見到過神，而在各類作品中接觸到的和神相關存在，無論是為其加上在頂尖的人設，絕美的光環，還是賦予強大的力量……
他都總是會在看完那些神的故事後感到由衷的膩味。
就像是在夏日吃了一塊已經融化了的過期巧克力。
是甜的，但卻已經黏膩壞掉了。
“於是，我問這個世界：‘神有存在的必要嗎？’世界不答，那我就只能自己告訴自己答案了。”
“而我的答案正是——‘我的世界，不需要神’。”
玩家放下了手。
那一丁點讓【魔神】眷戀的溫度，又一次離祂遠去。
玩家張開了手，望著副本那和外界沒有區別的廣袤天空：“在這個世界，我為至高，我為至尊，我擁有一切，我佔據所有——”
“財富歸我，權勢歸我——王座也是我的！”
玩家的聲音越發高昂，眼神中的狂放不羈多到溢位。
“就連世界，也只能在我腳下！”
原野上狂風大作，玩家的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身影，明明和坐在地上的【魔神】一模一樣，但他的神態、氣度、那份近乎非人的惡、一切匯聚，最終所形成的人，卻遠非魔神所能企及。
渺小如神，強大如人。
格外荒誕。
而瘋狂的，一直是佔據世界的魔王。
……
【……心情複雜。】
【一般人這樣說，只會覺得犯中二病，魔王這麼說，則意味著，他的第二世界的發展，註定只有這一個結果】
【好爽！就是那種，就算什麼都不做，魔王也會踩我的感覺，好爽！】
【？？？不是樓上，你這對嗎】
【我也感覺好爽，好想讓副本之外的npc全都能看到這一幕！】
【我都不敢想，他們得抖成什麼樣】
【膽小鬼，我就敢想，連魔王國度都能毀掉的魔王，眼下毀掉的雖然只是副本，但如果他想毀滅整個世界，那估計也不算什麼——屬於世界內部一員的npc，還不知道要怎麼絕望呢】
所有手持終端的異能者都看見了這一切。
沒有任何人能否認玩家的強大。
更為可怕的是，玩家還在繼續變強。
有過接觸的人全都沉默著，無法評價這一切。而在各自所屬圈層中，被認定高手和強者的人們，也一樣只能安靜，連呼吸都輕到幾不可聞。
他們對玩家的接觸時間並不算長，連一個月都沒有。
但就是這短短的時間，所有人都被玩家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突然有點理不清楚，為什麼異能者會是小眾的了。”唐見青面露茫然。
林雪正嘆息一聲，說著眾所周知的原因：“極少數人想要支配多數人，需要的 是規則秩序文明道德……總之，就算異能者再強，也只是少數，即戰勝不了世界，也擋不住高科技武器。蟻多尚且能咬死象，哪個異能者又敢說普通人只是螻蟻？”
住所需要普通人搭建，食物需要普通人制造，衣服也一樣如此。
現代社會，行走在外，哪個異能者會只用腿？
這也就註定了異能者只能是都市傳說。
根本影響不了世界格局。
許多具有宏觀視角的異能者，很多時候都在慶幸，幸好異種還需要異能者來解決。
否則少數的特異，只會成為實驗臺上的實驗體。
當然，即便被需要，世上也依然存在瘋人院那種法外之地。
誰敢說能壓迫一整個世界呢？
一個月前，就連笑話都沒有這種方向的表述。
而一個月後，用終端親眼看見，玩家是如何輕鬆毀掉魔王國度的人，也只能和彈幕上的三次元觀眾一樣，認定，那個已經無法用任何俗世詞彙來形容指代的傢伙，就是……魔王。
“告訴你們一個更好的訊息，戎楠翻到的那些卷軸書冊裡，已經可以確定，我們當前看到的一切，正是這個世界的過去。”
“……你覺得這是好訊息？”
“至少比戎楠之前猜測，魔王是轉世要來的靠譜。能玩弄時間，戲弄時空，將過去、現在、未來全都把握在一人之手，且這樣的存在，種族分類仍算是人，這難道不算是好訊息嗎？”
“……”
……
副本中。
玩家用此前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柔軟語調說著：“你自殺，好不好？”
“和這個世界一起，成為過去。”
那瘋子這樣說。
那人看著讓他不再獨一無二的神說：“像其他人一樣，死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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