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語氣柔軟的像是彩虹棉花糖, 不帶半點命令感,反而充滿了“商量”。
但這種商量,卻比命令更殘忍。
誰都知道,【魔神】註定活不下去。
但這種既定的事實, 卻讓所有在這一刻都能讀懂未來的人, 由衷地感覺到恐怖。
此刻的已知、甚至是眾所周知, 都成為了某種不可名狀, 讓人害怕, 也讓人興奮到神經末梢都在發顫。
所有人都在好奇一個問題——
【魔神】, 會怎麼死?
有人猜想,那或許會是盛大的戰鬥終局。
也有人覺得,【魔神】會在時間流逝中自發泯滅。
但事實和上述兩種,乃至其他各種猜測全都不同。
【魔神】就僅僅只是,將所有曾經從祂神處掠奪的力量, 全部散去、歸還。
力量並未消失, 而是重新迴歸了大地。
晶瑩剔透的夢幻色彩中, 一隻赤紅色的火鳥輪廓, 在天空中浮現。它雙翼張開時,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晚霞的顏色, 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啼後, 那火鳥就一頭扎進了遠方的群山,消失不見。
這份力量來自某位山脈神, 源自地火的力量, 霸道又洶湧。
而後是湖水般的藍色,那來自農嘉,也來自其他更多和水源相關的水脈神。
新芽破土的翠綠,色如稻浪的庚金, 山石之灰,日光之白,還有宛若夜色的漆黑……
所有來自祂神的力量,都在被歸還。
【魔神】的身體,也已經快要變成透明的了。
和玩家幾乎一致的身形,在力量散去後,反而像是玩家最初遇見的那些只有人形輪廓,卻並不具備明確五官的地脈神們。
天空好似成為了一塊巨大的調色盤,顏色流動,交融,分離,逐漸表現出比極光還要濃豔的色彩。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把那些力量推向遠方。
屬於不同土地的力量,正在回家。
鳥群從森林中驚起,在空中盤旋,鳴叫聲此起彼伏。走獸從洞xue中探出腦袋,仰頭望著變幻莫測的天幕,一動不動。水中游魚成群結隊,在水下深處不斷繞圈,久久未散。
直到【魔神】的身體徹底空了。
像是一具被抽去所有填充物的軀殼,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點東西。
與力量記憶情感皆無關,當下,祂就只是“存在”本身。祂還活著,但除了還活著,已經再也不剩任何東西了。
玩家站在祂的身前,於最近處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那是非常漂亮的景色。
夢幻又迷離,是真實存在的美,但又美到近乎虛幻。
風不知何時停了,諸多顏色散去,天空也恢復了它本來的顏色。
玩家伸出手掌,在明亮的日光下,象徵生機的雨,落了下來。
“是太陽雨啊。”
玩家看向天空。
魔神睜開眼。那雙曾經和玩家一模一樣的眼睛,現在看去,難道像是兩塊玉石,散發著觸手升溫的暖意。
祂看著玩家,卻只能看見下巴。
無法對視,無法交流。
就像是祂真正誕生之前的時刻。
只能用清風,用朗月,用雨水,用朝陽,用一切非人的視角,去觀察,去留戀著,那個對祂的誕生抱有期待的魔王。
祂想說什麼,但最後也只是笑笑。
【魔神】閉上了眼。
祂的身體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的變成光點,像晨霧在陽光下消散,像露珠在暖意中蒸發,也像是一副被風吹散的沙畫。
從手指到掌心,從掌心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
最後消失的是祂的臉。
那張已經看不出和玩家五官相似的臉,在徹底消散前,嘴唇輕啟——
再然後,一切不復存在。
原地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而在玩家的耳中,那個不曾被玩家目睹降生,也不曾被玩家直面死去的神,終於在最後的時刻,說出了真正源自祂內心的話。
“再見,魔王。”
也許千萬年後,這片土地上仍會誕生新的神。
但那再也不是【魔神】,不是因魔王而誕生的神。
……
【突破任務(已完成)X&ì??ζη(錯誤)突破任務(失敗)??????ζη??(錯誤)……】
【資料紊亂(重新編譯中)編譯失敗(任務未完成/任務已完成)任務————突破任務(混亂)!】
【警告!警告!特殊副本即將坍塌!】
【突破任務未完成!】
【系統提示——是否讀檔?】
【已拒絕】
【讀檔……讀檔失敗,關鍵npc魔神已死亡,擊殺者:魔神……副本坍塌中……】
【系統提示——是否讀檔?】
【已拒絕】
【讀檔失敗。警告——未知資料介入中——】
【已拒絕】
【已拒絕】
【特殊資料介入成功——】
【已拒絕】
“到底要按多少次拒絕,你這個沒法繼續延伸下去的破爛主線系統才能明白,玩家,也就是我,是不想在打出真實結局後,再重新過一遍任務的。”
“至於主線任務只有完成和未完成,而沒有失敗這種發展,只能說明是你們遊戲太片面了,不是嗎?”
“自由的玩家可不會按部就班的玩遊戲。”
副本坍塌的過程,像是一張完整的照片被扔進碎紙機。
而所謂的特殊資料介入後,那張被碎掉一半的照片,就像是碎紙機被拔了電源,死死的卡在壞到一半的地步上。
玩家正站在即將被攪碎的部分和還算完好的部分的分界線上。
“突然跳出來一個特殊資料……就這麼想讓我回檔嗎?”
玩家的嘴角多了一絲挑釁的笑容。
“我偏不。”
不僅如此,他手裡還多出了那枚金光燦燦的決策幣。
“我才不在乎特殊資料到底是策劃還是智慧ai,我只知道,如果魔神死亡的結局發展不出來一個合格的後日談,那就算副本坍塌被強行終止,我也會自己去手動加速毀滅。”
過了很久,玩家的眼前緩緩出現了一行字。
【魔王來自過去】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此地是魔王的現在,也是世界的歷史】
“哦?是這樣嗎?”
【如若過去消失,現在也將不復存在】
“莫比烏斯環嗎?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串文字,突然一個點一個點地冒出了一串省略號,像是在思考一樣。
過了好一會才寫出一句,不帶半點謎語人屬性,直白到恨不得將所有資訊全都擺在玩家眼前的話:
【魔神可以死去,神總歸會重新誕生。但是副本里的人必須得活著,否則第二世界裡的其他人都將不復存在。你也可以直白理解成,如果副本毀滅,那整個第二世界都將不復存在。】
玩家……玩家眼睛亮了。
那串文字的忽然閃過不帶任何特殊含?的純亂碼符號。
彈幕替某串資料發出了它的未盡之言:【感覺不妙.jpg】
彈幕和那串資料都是對的。
因為玩家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一句:“意思是,我即將成為第二世界這款遊戲的所有玩家中,唯一一個真正意?上打出‘結局’的人嗎?”
【……】那串文字又一次開始扣省略號了。
彈幕:【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沒想到的角度出現了】
【但是這樣想也真的很合理啊!除魔王之外的其他第二世界玩家,之所以一直在玩這個遊戲,不就是因為主線任務一直在釋出嗎?】
【而要是整個第二世界都不存在了,任務也沒法演算了吧?副本里的真實結局算什麼真實,第二世界消失才足夠真實!】
彈幕肉眼可見的火熱了起來。
但第二世界官方卻實打實的感覺頭皮發麻。
資料部已經不再對某種反應數值進行任何提示了,因為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見,本應對特殊共鳴值進行估算的皮膚上,正寫著一句:【監測到超高能量反應模組,初步探測為第二世界世界意識。】
“這是什麼啊?!”
會議室裡某個人指著那段話,忽然尖叫一聲。
“???”
一群人手抖臉青嘴發白。
“吵什麼?保密合同裡要求你們保密的資訊,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明確標註了吧。現在這副世界觀坍塌了的樣子算怎麼回事。”
“那種因為意外聯絡上其他世界,於是決定把其他世界包裝成遊戲,並與該世界世界意識達成戰略合作,使該世界的主世界融合子世界,最終得以延續的保密條例,誰會當真啊?!”
“第二世界不就是個開放具有自我演化能力的另類單機大世界遊戲嗎?!明明截止現在聯機模式都沒開發出來!”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不明白我們公司是幹嘛的?”
看著會議室裡一半多人舉手的畫面,提問者眼前一黑。
更讓提問者當場跌倒的是,直播中玩家正一臉期待的說:“唯一真實的毀滅結局啊——這不拿到,簡直對不起我自己。”
不要啊!
提問者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自偽裝成遊戲公司的第二世界遊戲廠商,也即總負責人與第二世界世界意識達成合作後,這是他們距離拯救第二世界最近的一步。
當然,也是距離徹底毀掉第二世界最近的一步。
所謂子世界指的並不是子嗣的子,而是分支、偏差、平行世界的概念。
第二世界的真正主世界,是一個升維到半途,結果失敗,但又被強行封鎖,以至於並未完全毀掉的世界。
這種半死不活的世界,就像是一棵大樹被剪掉的枝杈,說已經徹底死掉,又還不至於,畢竟埋土裡加點生根水和肥料好好養,照樣還能扡插活過來。
但也不能說還活著,畢竟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一個能供半成品世界溫養成長,生根發芽的土壤。
拼命渴求自救的世界正好碰上了三次元的遊戲負責人——
於是一拍即合。
被包裝成絕對自由的完美大世界遊戲就這麼開始內測了。
玩家們的存在,就是在一個又一個相同的子世界裡,以相同的時間開局。而這個時間,正是第二世界升維到一半,導致世界被剪定了的節點。
所謂特殊共鳴數值,指的就是最接近第二世界主世界升維後發展的可能。
第二世界官方人員,一開始是無論如何都沒法理解,為什麼段琉光玩的主控魔王,會成為共鳴值最高的那個。
像玩家這樣的究極大魔王,出現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裡,該有多地獄不用想都知道吧。
但無論他們再怎麼不能接受,資料結論也還是那個結論。
於是最後就變成了,如何在玩家與第二世界主世界的共鳴值達到最高時,將玩家所玩的遊戲第二世界融合進真正的第二世界,使得那個無根也無生長環境的枝杈,真正能落地生根發芽。
再然後——
玩家馬上就要開始打毀滅結局了。
不要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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