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說的教化, 可不是真的讓一群人形異種去教異種明白什麼是人性。
他不是在分配任務,而是在製造困難。
一群連自己都活不明白,靠抑制人性才能存活的一族,怎麼可能會去教化其他異種呢?
玩家要看的也不是人形異種成功教化其他異種, 而是人形異種被逼到絕境後, 自己先行變化。
人形異種的存在本身, 就是其他異種的壓力源。
其他異種看見人形異種, 可不會想到自己正在被教導, 而是會去質疑, 憑什麼它們能站在玩家的身邊——
異種也是有共生機制的。
強大的領主型異種,對領地的佔據方式,並不是驅逐其他所有異種,而是驅逐其他實力相差不多的獵食者。
那些被獵食者,不僅不會被領地內的領主屠殺殆盡, 獵食者甚至還會主動促進被獵食者繁衍。
那在玩家憑藉實力成為新的食物鏈頂端的情況下, 其他所有異種在玩家的面前, 都應當是食物才對。
食物之間又有階級劃分——
等級最低的人形異種, 又憑什麼在同屬食物的情況下,壓在更強大的食物上頭?
這不是嫉妒, 也不是好奇, 但一旦出現這種想法,又會自然而然讓獸性向人性轉變。
千羽的絕望就在於它聽懂了玩家的意思。
不是讓它們這群人形異種去教, 而是, 它們就是範例教材。
不想被撕碎,就必然要求變。
變得像其他異種一樣,失去人性,違背玩家下達的教化命令?
那隻會讓它們死得更快。
一群根本不知道怎麼把野獸變成人的人形異種, 必然會在這個過程中,率先強迫自己,從獸變成人。
……
被接回四肢的千羽將玩家帶回了族群。
族群頓時炸開了鍋,它們對玩家的到來反應不一。
其中等級最高的空星,就像是和玩家初次見面時的千羽,對玩家仇恨當場拉滿,不管不顧地攻了上去。
玩家對此,不僅沒有拔出自己的刀,甚至看起來像是對空星的攻勢全無反應。
空星也以為,玩家這個人類只是誤入此地。
所以它想著,就算有什麼疑問需要討論,那也是殺掉玩家之後的事!
千羽原本是想要試探的。它實力不如玩家也不如空星,就想著,自己打不過的目標,萬一空星能贏呢?
可看見玩家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後,千羽的心臟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作為異種,它以往是不需要考慮“察言觀色”的,可玩家出現後,千羽只感覺自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將這份能力修到滿級。
是以它出手攔住了空星。
兩個人形異種在眨眼間就過了好幾招,空星難以置通道:“千羽,你在做什麼?難道是想背叛族群嗎!”
顯然沒想到千羽會護著人類。
千羽心中發苦:“我要是真背叛族群,又怎麼可能帶他來見你。”
“阻止你攻擊他,也只是不想讓你白白送死而已。”
千羽刻意側身站立,玩家身後跟著的不死鳥,還有鳥背上被鐵鏈捆成粽子的鹿,全都被空星看在了眼裡。
空星不再攻擊,但眉毛卻深深皺起。
整個族群都無法反抗玩家的訊號,成功被千羽傳達到了空星的心裡。
逃跑是不存在的,不然千羽也不會帶著玩家來。
那麼……
空星問:“你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最後被交給了千羽來解答,玩家轉頭就去折騰鹿了。
千羽轉告了眾多人形異種所謂的教化本質後,大家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年紀最大的巢炎率先開口:“終究還是要踏上變成人的這條死路嗎?”
“弱小如同我等,如果拋棄了獸性,我們的差異會在這個世界裡被無限放大,最終導致被所有異種敵視滅殺……”
人華深呼一口氣後,聲音高昂道:“但那只是你的猜想,未來也許並不會像是你想象中那樣。”
“變成人又有什麼不好?明明可以用草藥治療千羽的傷口,卻非要巢炎去舔。本來我們也可以像是人類一樣搭建房屋居住,可結果大家卻非要住在溼寒的山洞裡。”
這已經不是討論是否要接受玩家的命令了,而是在想,它們整個族群是否真的要求變。
玩家雖不在場,但那絕對的實力和教化的命令,還是逐漸在人形異種的心中來回傳遞。
就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形異種頭頂的刀。
它們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繼續抑制人性,然後被玩家碾碎;要麼擁抱人性,然後被其他異種碾碎。
兩條都是死路,但第二條,玩家卻有可能保下它們。
人華會第一個倒向玩家,也不是因為它勇敢,而是它早就覺得一切都該變了。
“那個人那麼強,連白鹿原的領主都能輕易捕獲,你難道覺得,我們有反抗的資格嗎?”
“擁抱人性跟隨他前進,至少不會現在就死。”人華試圖說服空星。
但如果真的能被口頭說服,人形異種早就真正走向變化了。
空星固執道:“我不可能接受的!”
“你們都還太小了,不知道那些過去,但我還記得——人類可不是好東西,別說是對待異種了,就連同伴他們都會出賣!又怎麼能相信人類呢?”
“就算大家今天全都要死在這裡,你還是要固執守舊嗎?”人華和空星爭辯開來。
空星斂下了眼眸:“如果早晚都要毀滅,那滅亡於今天,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大家還能死在一起。”
“你!”人華很生氣,雙眼瞪大,臉上也浮現了因憤怒而生出的紅暈。
“沒有任何決策力的首領,我們不需要!”
“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和其他願意的同伴,一起變化。你就抱著你那一套不人不獸的思想,死在過去吧!”
人華與空星不歡而散。
千羽倒是不帶半點個人情緒地在人華走後,告知空星:“人華是族群裡的所有異種共同決定也認可的下一任首領。”
“認可的群體裡也包括您,您真的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全然抗拒變化嗎?”千羽用如同玩家之前看穿他一樣的洞察目光注視著空星,直到後者垂下腦袋。
年紀最大的巢炎最後也加入話題:“事實上,從那個人類出現開始,我們就已經沒有守舊的資格了。”
“如果之後一定會死……至少我能保證死在這些孩子們的前面。”
……
玩家正在和彈幕聊天。
僅以玩家這個屬性皮膚,別說是隔了幾十米的位置,就算是隔一座山頭,他想仔細聽也能聽清那邊的聲音。
所以那群人形異種的對話全都被他聽在了耳中。
彈幕聽他所聽,以至於,評價它們人性充沛的人越來越多……
反而有人開始期待起:【有沒有異種敢成為第一個反抗魔王的那個。】
【你想讓人形異種們去死就直說】
【哪隻是想讓它們去死,我其實更想看血流成河】
玩家看著彈幕,笑了一聲。
之後轉身就把鹿從鳥的背上扯了下來,並鬆開了捆住鹿蹄的鐵鏈。
玩家決定把這隻鹿交給人形異種們。
別看鹿有著鹿的外形,但本質上並不是正常世界觀下的食草鹿——換句話來說,人形異種也是鹿的食物鏈下位。
而那隻鹿在被捆著的時候,無論它再怎麼強大,也只會被標籤化的定義成【玩家的獵物】,可一旦白鹿被鬆了綁……
當玩家告知眾多人形異種:“這是你們的第一個學生,接下來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教會它不殺你們。”時,人形異種紛紛張大了嘴。
鬆綁後的白鹿直立後,其頭頂鹿角距離地面的高度足有8米,體重方面更是有將近20噸。
體型上和人沒什麼區別的人形異種:……
且不說等級方面的壓制,就單純這個體格,就足以將它們虐的死去活來。
這是教化嗎?
這分明是死刑前的風景。
玩家遠離,留下人形異種和鹿大眼瞪小眼。
面對玩家時,除了逃跑,別的什麼心理都升不起來的鹿,這會兒連逃跑都不敢。
因為它並不清楚玩家給它鬆綁,是決定放過它,還是決定來上一出新的貓抓老鼠的遊戲。
白鹿既不敢動,也不敢跑。
最後,還是千羽硬著頭皮站出來,對這個只要抬腳就能將它踩成肉泥的鉅鹿道:“你……你餓嗎?”
這可不是關心,也不是打算像訓寵一樣,透過投餵食物的方式馴化鹿,事實上,這句話更接近於談判。
白鹿當然聽不懂千羽的話,但它卻會對千羽竭力表現出的善意,感到困惑。
它低下頭,巨大的眼睛盯著千羽。
人形異種無法從中判斷,那視線究竟是單純的看,還是人性的審視,亦或者獸性的打量獵物。
千羽被看的發毛,卻沒有後退半步,而是堅定的回望。
鹿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更弱小的食物……為什麼不跑?
如果更弱小的食物在不被束縛的情況下選擇逃離,那它也可以混在其中,跟著一道逃跑。
就算玩家想要再次抓,也不會第一時間抓它……吧?
鹿不知道。
但鹿靈敏的耳朵抖動了一下,概因為它發現,玩家已經坐在了不死鳥的鳥背上,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
下方對峙還在僵持,但氣氛已經不再像剛才的談判架勢,這會兒氛圍更像是,只要玩家離開,雙方就會大開殺戒。
被迫成為教師的人形異種們,它們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教會一隻鹿成為人……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而玩家又真的走了嗎?
那當然是真的。
玩家都給npc發過任務了,還能差了異種?
如何讓人形異種徹底成為擁有“人”,又如何讓非人形呈獸性的怪物擁有人性,那可不是玩家的課題。
那是人形異種們需要解決的東西。
“記住,我要的只是結果。”玩家拿出決策幣,準備回第二世界了。
聯機模式受特殊地圖限制,只能在主世界開。
至於被留在身後的異種們……
“但願下次我來的時候,你們已經實現了教化。”
“如若不然,我再次到來的時候,就是你們整個族群的死期。”
玩家笑著揮手告別,任由那笑容在所有人形異種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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