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離開異種世界, 實則離開的只是身體。
玩家本來就是為了看樂子,又怎麼可能真的在事情做了一半的情況下跑路。
所以他往異種世界裡放了個攝像頭。
好吧,其實是在用決策幣開通道回第二世界時,玩家短暫關掉了彈幕的畫面和聲音, 和那串文字對話交流, 說:“把你的監控視角分我一半。”
話音剛落, 玩家眼前就跳出了一串省略號。
接著那串文字才開始冒字:【您怎麼就確定我一定會監控異種世界?】
“應該說, 得是什麼樣的理由才會讓你放棄監控異種世界。”玩家似笑非笑地看著那串文字, 某個世界意識顯露出來的文字, 都從飄逸靈動的字型變成了沉著險勁。
還想騙誰?
“你總不能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吧。關於我的遊戲世界是先和異種世界產生連線,之後才生長成足以讓真正的第二世界嫁接進遊戲世界的土壤這件事。”
【……我確實有些猜想,只是總覺得不適合將這種問題拿來詢問您。至於監控鏡頭,希望您能用“觀測視角”這種形容來指代。】
至少看起來更禮貌一些。
玩家為某個世界意識的厚臉皮震驚了一瞬。做都已經做了,還要在乎形容?
不過在稍後, 那串文字提出, 可以開多個“觀測視角”, 玩家也可以隨時切換視角, 並將“觀測視角”拍攝的畫面轉到直播間……
都到這份上了,觀測視角就觀測視角吧。
玩家接受良好。
畫面顯現——
原本還在好奇怎麼直播又黑屏了的彈幕, 一下子就跟隨著觀測視角, 一塊看見了千羽等一應人形異種呆滯應對鉅鹿的畫面。
呆滯不是因為鹿,而是因為玩家跨界開通道開得行雲流水這件事。
一下子就更確定, 一旦不聽話隨時都會滅族了呢。
哈, 哈哈……好像不是該笑的時候。
千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鉅鹿。
而鹿在察覺到玩家的消失後,也呆了一會兒。
它不太理解能玩家跨越世界到底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覺得,玩家是把它丟下了。
也許那個人是覺得鹿沒有價值?也有可能是覺得鹿不合它的口味?
總之, 鹿的眼珠子一轉,就抬起了前蹄子,一副準備離開人形異種領地的模樣。
但千羽等人形異種怎麼可能就這樣放它離開。
誰知道玩傢什麼時候會再次回來。
而且連嘗試都沒嘗試,就直接放棄的話,千羽也會瞧不起自己。
“請留在這裡。”
“請不要離開。”
千羽口頭上的語氣,認真又客氣,但在實際行動上,它和它的同伴卻已經呈現包圍姿態。
鹿站在眾人形異種的中間,原本提起準備跑路的蹄子重重地放了下來,磕出了嗒嗒的聲響。
那聲音讓眾多人形異種全都警惕了起來。
它們沒法確保,鹿接下來的行為是會逃跑,還是會肆意衝撞。
一群警惕的人形異種中,空星率先開口:“如果情況不對,千羽你就帶著人華它們先走。”
這位人形異種中的首領,儼然一副隨時準備墊後自賣自己的模樣。
空星眸色沉沉,見莽撞的人華想要靠近那隻白鹿,空星更是半點不客氣的直接扣住人華的肩膀,將其扒拉到身後。
任由後背被一雙遍佈憤怒和不滿的眼神注視著。
被囑咐的千羽沒有回答,目光掃視著鹿的後腿、懸蹄以及腹部——它更想觀測的,其實是鹿的脊柱和腰背區域。
這些是這頭鉅鹿的最有可能的弱點處。
人形異種眼下考慮的不是教化白鹿,而是在鹿和族群產生衝突後,如何保下自己的族群。
玩家回來的時候再死,和被鹿踩死之間,那肯定是前者活得更久。
假如鹿真的不聽話,千羽也會第一時間做好死斗的準備。
看著那畫面中的緊張的氛圍,玩家和彈幕一樣,都很期待後續。
到底是鹿大開殺戒,還是人形異種死鬥慘勝?
疑問很快出現結果。
“你是實力強大的異種,我等本應避退你的鋒芒,但現在,這世上已經有了更強大的存在。”
千羽不知是真的想溝通,還是試圖表現出“我有努力過”,一副很認真對話的模樣。
“對於我等來說,你未能被教化,意味著我們毫無價值。但這同時也意味著,你不聽話。
在一塊有最強領主的領土上,食物鏈底端的被獵食者一旦有想要逃離的行為,往往預示著的都是絕種滅族。
我們不會攔著你找死,但也還請你不要在找死的路上拖累我們。”
巢炎在一旁“嚯嚯”的笑:“異種,真的能聽懂這些話嗎?”
答案是否定的。
千羽也沒覺得僅僅憑藉嘴炮,就能讓一隻實力極其超標的野獸能聽話。
在傳承下來的記憶裡,人類群體中往往有時也需要依賴獸性,來決出其中的最強者以及決策者。
如果打不贏鹿,所謂的教化,本身也是痴心妄想。
無論怎麼發展都是個大難題。
一想到扔下這麼個大難題就消失了的玩家,千羽只覺得頭痛耳鳴。
不,不是耳鳴——
而是那隻鹿原地起跳,以離地將近10米的程度,憑空從眾多人形異種的頭上跳了過去,當場脫離了包圍圈。
鹿體格太重,落地時發出的聲響,震得地面直顫,也讓千羽的耳中傳來了如同鐘鼓般的震盪聲。
接著,一群人形異種傻眼地看著,鹿只給他們留下了個小點的背影。
鹿:不cue。
只想回領地炫飯。
炫完一頓飽飯,就可以考慮遷徙了。
就算玩家沒有佔領鹿的領地,鹿也認可,強者勝利後,敗者的一切包括敗者自身也都屬於強者這點。
但生命有求活的本能,把自己送給玩家當口糧,對於鹿來說還是有點太超前了。
所以,先跑再說。
看著諸多人形異種臉上均是遍佈蕭瑟的模樣,彈幕笑得停不下來。
【說好的生死對抗呢?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鹿:啥這啊那的,聽不懂一點,鹿先走了!】
【人形異種:秋雨溼冷拍打我臉,塵土紛飛吹亂我身。橫批:該怎麼活?】
後面玩家連同彈幕一同看見,一片蕭瑟的人形異種中,沉默了許久的空星率先開口:“任務不能不做,既然已經決定改變,也需有始有終。之後就由人華帶領其他願意一同行動的同伴,跟隨追蹤那頭鉅鹿吧。”
說是這樣說,後續人華真的帶領族群,還有千羽一同去追蹤那頭白鹿的時候,空星又跟犯了啥大病似的,帶著幾個實力在族群中也算是較強的人形異種,偷偷跟在了隊伍後面。
美其名曰監視人華是否真的有在努力。
搞得千羽這個不愛吐槽的,在發現後都忍不住嘀咕一句:“死鴨子就是嘴硬。”
不只是嘴硬,空星後續骨頭也挺硬。
教化異種這件事究竟可不可行,沒人知道。人形異種為何擁有人性,一整個族群也搞不清。
它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假使教化不可行,未來恐怕就得傾盡舉足之力對外征戰了。”
“說到底,那位大人需要的只是讓異種擁有人性,而假如這世上的異種只有我等……”
空星垂眸看向地面,語氣是掌權者固有的冷靜:“屆時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吧?”
“異種和異種之間爭奪資源,本質是為了繁衍和發展,可如果在不考慮這些獸性本能,僅僅保持著要弄死所有異種的態度行事,一切或許會變得簡單許多。”
聽到這話,玩家吹了聲口哨。
聲音穿透力極強。
之後他看向觀測視角中的空星的眼神中,也是遍佈欣賞。
彈幕有人問:
【玩這麼大的嗎?】
【這也太野了吧】
【按理來說,空星和巢炎屬於人形異種中的保守派,千羽不站隊,人華則是激進派,那現在這算是什麼?】
【這話居然是空星說出來的,著實是嚇到我了。】
【總結就是,保守派覺得激進派的想法太保守——看千羽和人華的眼神!詫異的小眼神根本擋不住】
【哪止,人華分明更像是在看陌生人,眼神中還帶著點懷疑,像是在說:“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空星嗎?”】
【太神奇了這個發展】
【不過有一說一,人形異種們明顯智慧不低。如果它們真的想的話,憑藉這種智商佔領異種世界也不是不可能,之前不這麼做,難道真的就只是口頭上的那種,為了預防被滅族這種理由嗎?】
【看起來很不可能的理由,反而才有可能是真實的。】
【空星看著就很像是那種非黑即白的。要麼維持獸性,帶著族群掙扎求生;要麼保持人性,將人性所有陰暗面全部喚醒——】
【有一說一,我當了幾十年的人都沒想過,“人”的思維還能拐到這個方向。】
【看來作為人類,我們還遠遠不夠啊(深沉)】
【快閉嘴吧,等會直播間給幹封了】
【突然很好奇,魔王有猜到人形異種的思維,最終會倒向 這個方向嗎?】
那當然是有的。
畢竟玩家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連自己壓迫的物件最終會往哪個方向發展都不確定,他也就不至於以言語“勸”死【魔神】。
只是沒想到,開口說這話的,居然會是空星。
他還以為會是,雖然想要往人性發展,但仍然顯得稚嫩單薄的人華,最終說出這番話呢。
畢竟,在對抗的過程中,傷亡是不可避免的。
理想化的群體,有時最是一往無前,有時也最為脆弱不堪。
人華被折騰崩潰,最終說出這種話時,它的表現一定很有趣。
不過說出這番話的是空星,情況的樂趣也並沒有減少。
保守派的激進不只是口頭的言語——
更在於,空星後續在私下裡告訴巢炎:“與其讓人華在後來自己發現,人性無條件倒向惡時的可能性發展,不如由我主動指出。”
“至少可以免於它將來於心境上產生自我檢討、自我厭惡的可能。而假如在往這個方向發展的過程中,我們的族群遭遇了毀滅式的打擊,那也沒有關係,一切都是我這個族長指示的,屆時所有罪責盡怪於我就是。”
空星擔起了自己的責任,它的眼神中遍佈堅毅。
巢炎幾次三番張口,最終也只是緩緩吐出一句:“加上我吧,沒我的同意,你的指揮也不可能真正落成。”巢炎願意和空星一同承擔,那個發展方向中最壞的結果。
對此,玩家的評價只有:“果然這些個有人性、也有獸性的人形異種,就是很有意思。”
玩家觀察人形異種,彈幕蛐蛐魔王:
【魔·黑深殘偽人類觀察員·王2.0版本已上線】
【評價是夯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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