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資料檢測完了, 接下來是實戰測試。
空曠的測試大廳裡，燈光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遠處玻璃牆後，資料記錄組成員均已就位，中心處的顯示屏上正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身體引數指標。
幾名軍官站在最前排, 軍裝筆挺, 面色沉靜, 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鎖定在場地中央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十九歲的大學生, 兼遊戲主播。
這些標籤放在一起, 怎麼看都和這個嚴謹的測試場格格不入。
但事實就是這樣。
段琉光站在場地正中央, 姿態散漫，和肅穆的軍旅氛圍毫不相干。
這時，六名特種兵從側門魚貫而入。
他們穿著作訓服，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但行走間完全一致的步伐, 卻構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段先生, 測試之前, 我們需要確認一下規則。”軍裝女子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入測試大廳, “本次測試僅限身體素質，不得使用異能。測試以一方全部失去戰鬥力為結束條件。您是否清楚？”
段琉光隨意揮手：“清楚, 可以開始了。”
他早已做好準備。
軍裝女子對他的輕描淡寫有些詫異, 但又本能覺得，這絕非無能自負, 而是有的放矢。
“測試開始。”
聲音落下的剎那, 六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配合不靠語言，而是受戰火淬鍊的本能影響。
正面的兩人率先發起衝擊，左側一人矮身掃腿，右側一人直取中門, 目標卻是段琉光的腰腹。
這兩人的動作大開大合，攻勢凌厲，引人注目，行動間巧妙地將真正的致命殺招藏在段琉光的視野死角。
側翼的兩人已經繞至半身後，最後的兩人也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段琉光的正後方……
眨眼間，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這種合圍戰術，目的僅為控制而非殺傷，但在實戰中，兩者的界限又可以隨時扭轉改變。
幾人的動作凌厲果斷，毫不拖沓，但在段琉光的眼中，卻清晰倒映出了他們的動作。
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
他僅僅向前跨了一步，就正式踏入兩人的攻勢範圍。
右拳直出，正中掃腿者的膝側。
揮拳姿勢沒有半點技巧，就只是純粹的力量碰撞，可結果卻相當驚人。
那名士兵的左腿被擊中後，整個人因腿部受力轉了大半圈，重心不僅瞬間崩潰，骨頭也發出了咔嚓巨響。
他倒地後，額頭上青筋暴起。
與此同時，段琉光的身體也在出拳的慣性中些微前傾，直取中門的那隻手已經碰到了他衣襟的手——
只輕輕一捏。
那名士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身體也向下軟倒。
垂落的手腕上，青紫色指痕觸目驚心。
正面兩人，一個照面就全部喪失戰鬥力。
不過側翼的兩人也在這個間隙中完成了包抄。
左側那人襲向段琉光左臂，試圖反擰他的關節；右側那人則雙腿絞向他的脖頸……
雙雙命中目標的瞬間，都以為勝利唾手可得。
但下一刻這個念頭就碎成了渣。
段琉光的左臂紋絲不動。
就像鋼筋水泥澆築的電線杆子，硬得不講道理。
士兵不僅沒讓他動作變形，反而讓段琉光藉著這一瞬反手一拽，將他整個人拉到了身前。
這人飛出去的時候，正好命中右側騰空而起的戰友。
兩個人摔成一團，在地上滑出去三米多遠。
六去其四。
這種局面，應對剩下的兩人只會更簡單。
那兩人一個想鎖他喉，一個想踢他小腿，結果就是，前者被他一記頭槌命中，年紀輕輕，倒頭就睡；後者一條掃過來的腿，被段琉光當場抬腳踩住，死活挪不開位。
被踩住腿的那人看向段琉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人形大山。
大抵此刻他完全共情了那隻被五指山壓住的孫猴子。
測試大廳重歸安靜。
段琉光呼吸平穩，面色如常，就連工裝褲上的裝飾鏈，都受絕佳控制力影響，已不再搖晃。
玻璃牆後安靜了好一會。
直到資料記錄組組長沉默半天后，深呼一口氣，主動打破了這片安靜：
“報告上寫的：軀體力量超正常成年人水平約10倍……這個數字，應該是在目標放鬆的情況下測出來的靜態資料吧。”
“如果考慮實戰中的動態爆發……”組長看見螢幕上連排的紅色感嘆號，閉了閉眼。
“差值必然翻倍。”
玻璃牆後，職位等級最高的軍裝女子指尖不自覺地動了動。
還真是怪物一樣的力量啊。
“不止這些吧？”她扭頭說，“每一擊的力量都控制在剛好讓對方喪失戰鬥力的臨界線上，既不至於輕到讓對方能重新爬起來繼續戰鬥，也不至於造成永久性損傷。”
“這種力量，和控制力……這人根本沒用全力。”
組長聽完又想閉眼了。
不敢想，以後人人都是超人後，世界得變成什麼樣。
唯有場地中央的段琉光開口催促：“該進行下一項了。”
語氣那叫一個輕鬆。
戰鬥於他而言，也確實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寫意自然。
如果不是他前半生的軌跡清晰到甚至能定位小學春遊時跳到路邊溝裡摸魚……這處測試基地裡在座的所有人，都得懷疑他是不是外星人了。
進行測試的那六人，個個都能以一敵十，且在實際戰場上，作用甚至能做到以一敵百，有一位甚至有過多次躲子彈的經歷。
這算什麼？
一代新人換舊人，一代神人勝超人？
……總之，還是先進行異能測試吧。
不願再看.jpg
……
如果說，純□□戰鬥測試的是段琉光如今強大到打破人類極限的力量。
那麼異能方面，就是真正的、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身處價值上億的特殊儀器前，明明尚未動用異能，磁場就已被輕微干擾。
那份受干擾的資料，一覽無餘地顯露在資料監測的主控顯示屏上。
一度讓監測組組長感慨：“即使不主動動用這份能力，也依然會對周圍的金屬環境產生微弱影響嗎？”
“就像是黑洞一樣，身邊的一切都會受之牽引。”旁邊的組員小聲補充了一句。
之後就開始了細節的測試。
精度操控：要求異能同時控制儘可能多的金屬物體，路徑不限，但又要保證互不碰撞。
這份被測試員認為有些為難人的測試需求，在段琉光實際的測試中，簡直就像是大學生在做小學數學題。
受控的金屬物體數量不僅直達千件，彼此之間甚至還能在自轉的同時，圍繞著核心處的段琉光，實現互不干擾、互不碰撞的公轉。
起初的運動速度讓人不以為然，直到有人發現段琉光的衣服和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站在玻璃牆最前排的一名軍官，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金屬旋轉時帶起的極致風壓，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軍用鋼化玻璃被壓彎的輕微變化，更是讓眼尖的幾人身體一顫。
指定資料採集完畢的聲音響起。
段琉光這才打了個哈欠，隨後又輕飄飄地打了個響指——
空中的所有金屬物體同時運動，每一件都落回了原位，分毫不差。
後續的範圍感知、極限輸出、功能應用等方面，每一件都在打破人類常識。
異能測試本該到此為止，所有預定專案均已完成，報告也正在生成。但資料監測組組長盯著螢幕上那些重新整理了他認知極限的數字，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計劃外的話：
“如果在異能方面讓你自由發揮，以你自己的方式表現出最強大的一面，你會怎麼做呢？”
段琉光對此的回應就是，徒手搓了一架高達20米的高達——或者說是在一些科幻故事中才存在的機甲。
監測組組長：？？？
這真的對嗎？
目前最尖端的材料學與能源技術，都不可能製作出這種東西吧？
還是說，這架流光機甲本身就不需任何技術支援？！
說好時代的發展是螺旋式前進的呢，這種沒頭沒腦的跳躍算怎麼回事？！！
組長一邊頭腦風暴，一邊小心翼翼地用不確定的語氣說了句：“這架機甲，只是裝飾，沒錯吧？”
“如果是在你們手裡，那確實只是裝飾。”段琉光頷首回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能使用這東西是嗎？！”
“這可是機甲！”
監測組組長終於還是暴露出了自己那不知該是用亢奮形容、還是該稱之為崩潰的內心。
“我以為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可能。”段琉光攤了攤手。
組長：“可在接下這份資料檢驗任務之前，我就提前看過你的所有遊戲影片。無論是單機，還是後來聯機，你從未用過這種——機甲！”
“遊戲的玩法多種多樣，異能也是，這並不奇怪。”
但真的不奇怪嗎？
當監測組組長頭鐵到想要見證機甲的力量後，段琉光甚至並未進入機甲，而像是傀儡師操控自己手中的傀儡，讓這架龐然大物動了起來。
起初看起來還有些滯澀，像是人類潛意識以為的，所有巨大生物或非生物都會有一種慢鈍的狀態一樣——
但下一秒，那架機甲就像是被戰鬥天才靈魂附體，在所有人都沒料想到的情況下，當場掀了異能測試的房頂。
不是頭撞腳踢，就是真的伸手……
像是在開什麼盒裝零食的蓋子一樣，輕飄飄地就給房頂掀開了。
或許是覺得房頂如果平放過於佔地，所以段琉光還控制著機甲將房頂側立起來……
不知誰人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我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這真的，對嗎？
瞳孔地震的不是一個兩個。
“以後世界難道都會變成這種樣子嗎？”
“不可能，第二世界這個遊戲，你也知道，裡頭的‘npc’可沒一個是這種樣子。”
而且就當下情況來看，這npc到底還是不是npc也不好說了。
“……可是在測試之前，我仍然覺得，就算遊戲中的能力現實中也擁有，應該也不至於等比復刻。”
“你想的是對的。”
“？？？”
“意思是說，測試者的力量目前還未與遊戲中的魔王身體實現全面一致。不過僅以他目前的力量，依然等同於超越人類極限。”
“……”
直到那位軍官抖著手，將檢測報告遞交給了段琉光一份。
玩家眨了眨眼接下，就像是傳統的RPG遊戲裡接受新手村村長任務的萌新玩家。
此刻，這位軍官卻莫名有一種哪裡不對的感覺。
那人接下報告時，就像是他的遊戲精彩集錦錄屏中，魔王站在風雪裡，訴說著名叫林雪正的npc一次又一次死亡輪迴失敗時的總結。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漠然，也像是站在另一維度俯瞰。
她心想，不可能的吧。
許是感覺錯了，將對絕對力量的震撼與渴求，視做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第六感。
最後只好搖了搖頭，吩咐在場所有人：“有關這位的任何情報與資料，不得洩露任何一個字，否則以賣國罪論處！”
簡簡單單的一份體檢報告，就這麼被歸為了絕密範疇。
任由所有有資格看到資料的人脫口而出感慨：“世界還真是變了。”
……
遊戲公測後的第一天，很多新玩家都在感慨這款遊戲的偉大，以及在論壇中大量曬自己遊戲中的身份。
那些身份有高有低，有高貴有平凡，有特殊也有普通，當然，也有正常和抽象。
有個名叫“變成蟑螂你還愛我嗎”的玩家，不知道是先取了這個名字才把自己的主控弄成蟑螂，還是變成蟑螂後才取了這個名字……
總之，這一天，大量玩家逛論壇時，感受到了被蟑螂支配的恐懼。
一度讓人覺得，第二世界的論壇已經不能要了。
段琉光這天逛論壇的時候，也是情不自禁地表現出一副【地鐵，老人，手機.jpg】的樣子。
最後果斷關掉了論壇，不願再承受這份刺激。
正常來說，此刻他本該上線。
無論是繼續推進npc反侵略異種世界的支線，還是去和其他各種各樣的玩家聯機……
怎樣都好玩，都有樂趣。
但現實卻是，他的電腦上播放著社會新聞，手機也切到了熱搜上。
前者最新一條，有記者專門播報了第二世界海量玩家註冊的盛況。
後者熱搜的最新一條，卻是在瞬間彈出#怪物降臨#這一詞條後，不到一秒就被撤了個乾乾淨淨。
發生了什麼？
好難猜啊。
段琉光看向窗外，路邊的霓虹燈亮著一如既往的平穩光芒。
窗簾旁的青年，嘴角也露出了一抹趣味的笑。
……
異種，一款在第二世界的玩家眼中約等於經驗包、亦或者boss一樣的存在。
而在第二世界的npc眼中，它們就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仇敵、全人類必須共同抗爭的怪異。
甚至在第二世界的世界意識眼中，這東西就跟那個誕生了異種的世界一樣，最好哪天在魔王不感興趣後被突然炸掉……
有很多人都有應對異種的手段。
也有很多人都有應對異種的經驗。
但這絕對不包括，三次元人。
.
彼時天色還算亮堂，晚高峰也才剛剛開始登場。
廣場上的露天茶桌上坐滿了吃燒烤的人，有人大口吃肉，有人正在點啤酒，還有人雙手一拍，吹起了明年就能站在風口發大財的牛。
直到遠處的噴泉池子裡的水，在已經關電的情況下，開始沸騰。
那是物理意義上的沸騰，水面冒出密集氣泡，蒸汽升騰而起，池子底部的景觀燈接連炸裂。坐在池邊的一家人尖叫著跳了起來，沒穿上衣、袒胸露腹的男人第一個遭受重創，後背被高溫熱水當場燙掉了皮。
緊接著，噴泉正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
空氣裡像是多了太多不應該存在的物質和氣體，粘稠到會讓人感到黏連的程度，直到空氣中忽然出現一道暗紫色光芒——
那不是光！
而是一道正在緩緩開啟的裂隙。
一隻手從洞裡伸出，但只有三根手指，像是鳥類的尖爪，指尖彎鉤處折射著幽綠色的光芒，如同淬了蛇毒。
僅僅只是這隻爪子，其長度就已經超過了一個成年人的整條手臂。
完整軀體尚未踏出，僅僅露出一半，廣場上的尖叫便同時響起——
一場混亂就此到來。
被燙傷的男人拋下孩子，倉促逃跑，卻又在動起來後被異種一爪掃飛。
那男人受異種抓傷的位置，也迅速變色，傷處隱約可見深寒白骨。
好一會兒，廣場的安保人員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掏出對講機狂喊疏散受傷人群。
但根本來不及……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那隻像是虎獸、但又長著鳥類尖爪的怪物，已經來到眼前……
.
警報響起的時候，軍裝女子剛把段琉光的異能報告鎖進了檔案櫃。
她手上動作不停，反而更快地關上了櫃門，轉身大步走向指揮大廳。
大廳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三面矩形螢幕上正播放著不同角度的現場畫面。
一派慘烈景象。
“彙報情況。”
“分，城東商業廣場發生空間裂隙，裂隙中出現的生物與第二世界遊戲中的異種高度相似……裂隙持續30秒後自行閉合，目前確認出現的異種僅有一隻，現場傷亡人數正在統計中，初步統計傷者人數超過30，暫無死亡報告。”
“那個生物現在在哪？”
“正在從廣場向東南方向移動……武警已經趕到現場。”分析組長調出電子地圖，旁邊螢幕上也投屏出了一塊異種前進路線上的監控畫面。
“輕型武器對異種完全無效，子彈打在皮毛上，就像是人類手指輕按其他部位皮膚，看似在使勁，實際一點傷害都沒有……目前正在組織重火力攔截，但考慮到周邊是居民區……需要層層申請。”
“別廢話了，用我的許可權。”
“是！”
“火力部署完成後，不必等待命令，確定目標進入無居民區後，即刻開火！”
行動和溝通都在繼續。
直到後方的他們再無法提供任何助力時，其中一人有些心焦地說起：“那個通道的表現形式，和遊戲中根本不一樣！”
“是一樣的。”有人反駁，並給出了更詳細的資訊，“第二世界的異種通道本身就分等級，各位如果只從那位魔王玩家的視角觀看他的遊戲歷程，或許對低階通道印象不深，但如果去看其他玩家的遊戲經歷，就能判斷，這是E級通道，而E級通道，本身就只有一隻異種能透過。”
“在第二世界這款遊戲中，通道的等級是會逐漸上升的。根據其世界觀內容和一些文字描述，可以證實，異種通道本質是異種世界對第二世界的入侵象徵。”
“而異種通道的等級上升，則意味著世界壁壘的安全度下降……”
“遊戲入侵現實，已經開始了。”
眾人不寒而慄。
……
緊急會議在警報響起後第12分鐘召開。
會議室不大，長桌兩側坐有不到20個人，但這裡的每個人，隨便拎出來都有資格在任何一個國家級會議上坐前三排。
軍官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擺著一個平板和一份文件。
前者是正在實時更新的廣場事件、實時傷亡資料，另一份是段琉光的全能力綜合評估報告。
會議的前10分鐘是在爭吵中度過的。
準確來說，是一邊看實時戰況，一邊爭吵。
戰況的同步畫面被投屏在了會議室盡頭的螢幕上——重火力小組已經在目標點位完成部署。
城南大道盡頭的一片爛尾樓處，兩枚□□先後命中了那隻異種的側腹。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室內，濃煙散去後，那隻異種的皮毛也呈現出了些許焦痕。
但……也就只有一些燒焦的痕跡。
表皮沒破，也沒有破潰傷口，看不到一丁點血跡。
更別說看見魔王在遊戲中殺的那些有著綠色、藍色、粉色的異種血液。
根本不存在。
那隻按理來說評級極低的異種，這會兒就像是神明附體一樣，輕易撞翻了滿載武器的軍用卡車，並轉頭盯上了控制著火箭筒的操作員……
會議室的爭吵就是在這個畫面出現時爆發的。
“第一隻就打成這樣，後續要是來第二隻、第三隻，異種通道也擴大，甚至出現更高等級的異種，那到時候該怎麼辦？！”
一位頭髮花白的將軍拍著桌子站起，她的肩章上掛有兩顆金星：“我的人可不是消耗品，讓她們拿命去填一個刀槍不入的怪物？拿什麼打？又怎麼打？根本打不了！”
坐在她對面的一個西裝男人摘下眼鏡，深呼一口氣，儘量剋制語氣卻仍然顯得針鋒相對：“那你說怎麼辦？”
“現在已知能對這種生物造成有效殺傷手段的，不就是重火力嗎？除非你願意批准更大當量的武器在城區使用，否則就只能用人堆！”
“你瘋了吧，知道城區有多少人嗎？”
“所以我說，只能用人堆！”
“這是人能解決的嗎？！堆一次可以，兩次呢，三次呢，未來的無數次呢？我們又有多少人可以堆？”
爭吵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不久前將報告妥善放好、又親手將報告取出的軍官開了口：“你們有沒有考慮過——”
她帶來的那份能力報告上，正展露著那份誇張至極的異能資料。
“——那位魔王？”
會議室短暫安靜後，變得更喧囂了。
“你在開玩笑嗎？那個魔王……就算他提交了遊戲會入侵現實的資訊，本質也還是需要被我們保護的國民。”
“你難道指望一個普通人去深入這種戰場，甚至是會演變成戰爭的危險中嗎？”
“普通？看看這份報告吧。”軍官語氣不緊不慢，將報告從頭展現在眾人面前，“不止這份報告，我還看過他的遊戲全部錄影和論壇文字版本的經歷，包括他屠村的經歷。”
“那你還敢提請他來？”有人接過報告，尚未看清就已反駁。
軍官也不嗆聲，而是認真回應：“因為他沒殺王醫生，就是那個在段琉光來體檢前自作主張、想要給他驗血的王醫生。”
這句話讓場面又安靜了一瞬。
“你在說什麼？”西裝男人皺起眉頭，他也知道王醫生的事。
一想起這件事，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思考，段琉光是否可控，這份力量又是否會造成難以彌補的破壞。
一時間他眼神銳利至極，看向軍官的目光仿若鋼針，“王醫生的驗血固然自作主張，行為冒犯，但也還沒到需要殺人的程度。還是說……身處高位太久，你已經忘記了原則？”
“我指的不是這個。”軍官搖了搖頭。
“在體檢的過程中，王醫生未經授權，想對目標進行抽血，目標當時的反應是，利用異能融合金屬化作刀具，劃開了王醫生的脖子。傷情鑑定顯示，王醫生氣管壁側邊受損，但未傷及氣管本身，刀鋒精準避開了所有要命的結構，後續王醫生經治療後也恢復良好。”
“這樣一個可以在不到十秒的時間內擊倒6名精銳特種兵的人，一個可以用異能控制上千件金屬物體運動的人，甚至能徒手製造高達、控制力精準到能用控制物掀翻屋頂的人……他在被冒犯的時候，僅僅是用刀尖精準劃開一個人的皮膚，而不傷及任何重要血管——”
“你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軍官掃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擁有隨時殺死他人的能力，卻沒有強者的傲慢，而是保持了一種接近賞罰分明的狀態。”
“你們不能因為一個年輕人在遊戲中的表現，而潛意識認定他道德敗壞、行為不可控、一定會違背公序良俗和律法。”
西裝男人反駁：“這隻能證明他不傻，知道在軍方地盤上殺人會有代價。”
“可一個真正自私且惡劣的人，是不會在發現自己擁有超越整個世界的力量之後，第一時間主動聯絡官方的。”
軍官陳述事實：“他會主動要求做身體檢查，會在被冒犯之後僅僅給出最低限度的警告，正是因為，力量沒有改變他本身。”
“否則但凡你看過他在遊戲裡的行為，或者看過專業的心理學家對其的評估，就會明白——這個人，真正放肆時，從來不在乎後果。”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我不覺得這樣的人不值得信任。”
軍官伸手指向大螢幕，螢幕上，那隻異種剛剛撞倒了一棟爛尾樓。
大樓傾倒的畫面，廢墟在夕陽下冒著濃煙的場景，這一切都顯得格外可怖。
“我也可以說得更難聽一點，”軍官的聲音變得輕了許多，像是在為某些不願承受的事實心生嘆息，“民眾等不起。”
“在國家研發出能有效應對這種生物的技術之前，人就會先死。一個接一個地死。”
會議室裡的空氣不再浮躁，反倒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宛如真空般死寂。
後續一直沒人說話，直到軍官提起：“還有人有其他方案嗎？”
沒人回答。
於是軍官拿起了電話。
……
電話打出去的時候，段琉光的手機介面，一個顯示【該影片已違規】的提醒，正展露在手機螢幕中央。
這通電話的內容也很簡單。
忽略那些經過精心措辭的部分，還有那些體面而又剋制的語氣，其大致意思就是——情況緊急，希望能和他進一步溝通，探討雙方深入合作的可能。
翻譯過來就是：
求援 。
世界已經變了，此刻走在所有人之前的——
仍是魔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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