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求援是必然, 那從始至終就是段琉光主動促成的發展。
只是當他戴著黃色頭盔、騎著掃碼的小電驢趕來的畫面,還是讓人覺得與戰場分外割裂。
不過這種想法也沒持續多久,待他摘下頭盔甩了下腦袋,讓髮絲不再擋視線後——
僅僅一個抬手, 那隻虎獸就被紮成了刺蝟。
爛尾樓建築結構裡的鋼筋全都被抽出, 那些金屬被段琉光操控著飛向虎獸, 過程中, 金屬尖端肉眼可見地變得尖銳。
噗嗤的聲音傳來時, 原本火箭炮都難以實現有效破防的虎獸軀體, 瞬間就成了一灘爛泥。
不僅如此,在那些爛泥碎肉炸開飛濺時,大量金屬盾牌擋在了作戰人員的面前。
金屬被腐蝕的嗤啦啦聲響傳開,戴著護目鏡的作戰人員身體明顯緊繃了一瞬。
只一瞬間,從登場且尚未和任何人對話, 僅僅一個抬手, 一切就結束了。
段琉光站在爛尾樓的斷壁殘垣最前方, 身邊懸浮著的金屬一片片落回地面, 如同倦鳥歸巢。
接著,他又拿起那個摘下還不到30秒的黃色頭盔, 一邊往頭上戴, 一邊坐回了小電驢的坐墊上,明顯一副抬腳就能離開的模樣。
“段先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琉光剛抬起的腳又放回地面, 同時歪頭看去。
一名年輕的作戰人員站在十米開外, 手中的步槍槍口向下,看向段琉光的目光肉眼可見的火熱。
“請、請稍等。”他呼吸還不太平穩,用沒握槍的手按住耳麥,低聲回了句什麼, 隨後快步走上前,將通訊器遞了過去。
段琉光沒接,雙手仍然放在小電驢的把手上。
但通訊器中已然傳出來聲線熟悉的軍官的聲音:“段先生,基地這邊有了突發情況,希望您能回來看一眼。”
後續軍官快速交代了那個被沸水燙傷、又被異種抓傷的男人的情況。
“他的傷口正在發生某種異常變化,醫生無法準確判斷……”
“在這方面,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段琉光眉梢微揚。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將只剩骨架的爛尾樓染成了暗紅色,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正在向這邊靠近。
“行。”
話音落下,遠處散落的金屬鋼筋全都飛向了他。
轉眼之間,限速的小電驢插上了一對金屬翅膀。
當著作戰人員的面,段琉光就這麼飛走了。
“……不用翅膀也能飛吧?”
“遊戲裡是這樣的,現實的話……大概是為了保護你我岌岌可危的三觀吧。”
一群人又默默無言起來。
……
基地的隔離病房中,燈光慘白。
那個傷重的男人正趴在病床上,後背的燙傷已經被無菌敷料覆蓋,但真正讓醫護人員束手無策的,反而是他右臂上的三道爪痕。
痕跡很深,傷可見骨。但正常來說,只需清創縫合,打一針破傷風疫苗,再輸上幾天的抗生素,配以溼性癒合敷料,後續很快就能好。
可現在,那三道爪痕邊緣,卻已然變成一片非人類的暗紫色調。
那可不是傷口發炎,而是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入侵的表現。
紫色的紋路沿著淋巴系統向上蔓延,已經爬到了脖頸,長到了男人的下半張臉上,當下正在肉眼可見地向眼球方向生長。
同時,他的體溫計上顯示出的資料也讓人有些心驚——核心溫度32度4。
和正常人體面對病毒時會升溫、試圖殺死病毒的表現不同,這是明顯的體溫驟降表現。
心電圖每隔十幾秒就報警一次,保溫毯放了一張又一張,室內空調開到讓所有醫護人員不停流汗的程度,但男人的體溫還在下降……
“這人從被廣場送來後就一直這樣了,廣譜抗生素、抗病毒藥物、激素衝擊治療,各種方式都試過,但沒有一種藥物產生預期中的反應。”醫療專家語氣有些挫敗。
“這不像是人類已知的任何一種感染。”
“當然不像,這就不是感染。”段琉光主動推開了隔離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軍官伸手想攔,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如果連這個強得像怪物一樣的傢伙都解決不了,那病房裡的……人?東西?
……整個基地也沒有任何人能應對。
段琉光主動靠近並觀察了病人。
無形的精神力,在他人無從感知的界域中,無聲無息地感應著病人體內的異樣。
“有意思。”
接下來的72小時,基地見證了人類史上第一例系統性針對異種感染的干預治療。
段琉光既沒穿白大褂,也不用任何醫療裝置,就只是讓人把所有被異種攻擊過的傷者集中到同一個區域,而後在區域外圍佈置了一圈金屬高牆。
軍官看著那把高達拆了才做出來的、厚度高達20公分的金屬牆,不明所以:“這是做什麼?”
“上個保險。”
還沒釐清保險是什麼,答案就已經跳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因異種受傷的人不止一個,陸續被送來的傷者中,一個在廣場上沾上第一個傷者血液的年輕男孩,最先表現出了異常。
只是沾染傷者的血液而已,標準化處理手段也只是清理消毒,沒有任何人在乎這點談不上問題的小問題。
可結果卻是,沒過多久就有人報警說男孩自燃了。
火焰從他沾染過血液的雙手處憑空出現,伴隨著同時出現的紫色紋路,快速蔓延。
當時男孩身處一家奶茶店,想著給自己點杯全糖奶茶壓壓驚,結果人卻自燃了,瞬間就點燃了奶茶店裡的皮質座椅和木桌。
工作人員和其他顧客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膽子大的則試圖用滅火器救下他——可結果就是,確定了那火根本不需要氧氣。
後來不知怎麼熄滅了,男孩也暈了,直到後面被救護車送到基地。
沒親眼見過那火,誰也想不清那火具體是什麼情況,待到真的親眼見了……
結果就是段琉光手搓的金屬牆直接被燒軟了。
看過魔王錄播的軍官,眼睛都睜大了。
魔王和特應部部長於步行街的一戰,向來是他高燃剪輯中不可錯過的一環。連當時77級的戎楠都打不穿的金屬牆體……
就這麼被燒化了?
下一秒那軍官就看見了金屬牆重新變回冷硬模樣。
她輕呼一口氣,放鬆了些許,重新開口:“就這麼放著他自燃嗎?”
段琉光不答,而是在金屬牆上開了一扇門,直接走了進去。
金屬牆內溫度極高,空氣因熱量明顯變形,但火焰卻在接觸到段琉光身體的瞬間就熄滅了。
如今他對空間法則的應用,足以讓他將高熱的空間摺疊,從而將熱量完美隔絕。
更高階的規則在前,初覺醒的異能,可沒有任何放肆的資格。
段琉光走到男孩面前,將右手放在他額頭上方一釐米處,大概過了幾十秒,火焰熄滅了,男孩的呼吸也逐漸平穩,紫色紋路重新退回了雙手處,不再蔓延。
男孩睜眼時,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銀綠色的光芒,隨後又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我……我……”他低頭看著自己遍佈著詭異花紋的雙手,整張臉都呈現出一片空白模樣,“我好像,能感受到什麼東西……”
段琉光不想哄人,只倒退一步,轉身走向門口。
路過軍官時,他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話:“該把他列入覺醒者名單了。”
“什麼名單?”
“你馬上就會需要的名單。”
玩家說對了。
後續基地陸續接收了17名被異種直接或間接攻擊過的傷者。
其中多人器官衰竭躺在ICU吊著命,但仍有八個人活了下來,並展現出了不同程度的異能覺醒。
火焰,力量,規則,化水……
什麼都有。
每個人都從跌向死亡的邊緣,被段琉光親手拉了回來。
無需任何儀器檢查,只要他把手放在感染者的額頭上,有時候幾秒,有時幾十秒,總之沒一個超過一分鐘的,那些感染者體內紊亂的能量,就會在他的引導下找到某種穩定的共振頻率,從致命的外來入侵者轉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八名覺醒者,無一例外,在看到段琉光的時候,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像是被馴服了的野獸,會永遠記住第一個壓制住自己的人的氣息。
……
訊息傳得比預想中快。
最先在基地內部發酵,而後透過各種渠道流向外界。
有人在社媒上用小白號發了一段模糊的影片:一個年輕男人將手放在一灘像果凍也像是史萊姆一樣的水上,於是那坨東西肉眼可見地變成了一個人。
影片標題很是簡短,只有四個字:【魔王救世】。
但沒過多久影片就被刪除,截圖則被“魔王”這個詞自帶的流量影響,快速擴充套件開來。
有人說,不要隨便拿出一個P的影片就來碰瓷他們的魔王。
也有人說,影片裡的那個人好像就是魔王——不過是三次元的魔王。
現生的段琉光,今年大二,19歲,但身高卻比遊戲裡1米7左右的少年體高出一大截,完全能稱之為成男。
見過他現生什麼樣的人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這種情況下,有人開始動搖,也有人開始相信了。
那些相信的人甚至有些狂熱地揣測:“在遊戲裡凌駕於整個世界之上的魔王,也準備在現實中幹同樣的事情了嗎?”
沒人在乎特殊能力象徵什麼,大家只想知道,玩家又能搞出怎樣的樂子。
.
會議室裡又一次開啟緊急會議了。
這次會議討論的核心就是,感染者與覺醒者,以及段琉光本身。
“目標在處理感染者時,表現出的熟練程度,和所有遊戲直播內容均無相似之處。”
“這和他之前表現出的——‘因為知道世界即將變革,所以提前上報’表現一致,但其先前提供的資訊或許並不完整。”
這是軍官提交的魔王觀察報告。
上面也沒寫什麼深入結論,只是逐條記錄了段琉光在這段時間內的所有行為,包括每次出手後的表情,每句話的上下文。
但此刻的會議室裡,卻沒多少人在意這份報告。
只因在會議開始的前10分鐘,大螢幕上又一次亮起了紅色——
東街,西郊工業園,城南高架橋,紅山別墅區,四處地點同時出現E級異種通道,接著三分鐘後,紅山別墅區的通道被重新評級——D級。
通道中走出了複數異種,並且看起來形象接近,像是同一族群。
這件事,壓過了所有。
也讓覺醒者的相關事宜,必須和新的變化放在一處,共同探討。
“四處通道……”有人咬緊牙關。
沒人接話。
沉默幾秒後,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開了口。
“第一批覺醒者的詳細能力報告我看過了。”
以此句開口,話題深入。
多位異能者均被提及,尤其是那個火系異能者。
“這些人的能力都很不錯,但還不夠穩定,也還沒有開發出如同遊戲npc那樣的具體招式,且心理層面上,這些人也根本做不到在擁有力量後,承擔起保家衛國的責任,將力量運用到實戰中。”
“另外,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們確實覺醒了。”
“而目前,無論是內測玩家,還是剛註冊的新玩家,沒有任何人能透過賬號關聯性主動覺醒異能。這說明自然覺醒需要時間,而我們目前最缺的正是時間。”
“相比於將段琉光當成實用磚塊,哪裡需要哪裡搬,我們需要做的,是批次產出能獨立作戰或能配合作戰的專業戰鬥型異能者。”
“一個人的救世主難以拯救世界,而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無數支隊伍,卻可以真正解決難題。”
話說到這裡,老將軍的聲線裡多了一絲顫抖。
最後是更長久的沉默。
直到有人發問關鍵:“您的意思是……主動感染?”
“那和讓人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有段先生站在最前,至少能頂一段時間,我們還有時間,也遠遠沒有想象中那樣著急。”
“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覺醒,ICU裡躺著的那些人,還少嗎?”
“你們說得都對。”老將軍等他們說完才開口,“可我們就是需要異能者。”
“主動感染是最優解。”
“正好現在段琉光還在基地,作為能提高覺醒成功率的人,甚至輔助覺醒的人,戰略意義非同小可,我們要儘可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這份能力,高效達成目的,提前控制住所有未來可能爆發出的混亂局面。”
過度的理性讓這場會議缺少了人情,但沉默的氛圍又似乎象徵著,所有人都默認了,要開始壓榨段琉光……
也不是所有人。
最開始和段琉光接觸的那位軍官就不同意。
她對這個年輕人的主體性有著清晰認知,魔王絕不可能接受自己被安排成一個異能覺醒機器。
在明知對方是當世最強的情況下,還在會議裡公然堂皇地討論如何高效利用他?
“至少要和他親自商量,至少也要問一問他。”
也許是為了不駁軍官的面子,最終方案就是,由軍官負責和魔王溝通,詢問他是否願意協助擴大覺醒者規模。
只是走出會議室後,軍官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哨站發來資訊,北城區第七大道出現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新的異種通道正在形成。
她加快腳步走向指揮大廳。
但還沒走到一半,新的訊息彙報上來:紅山別墅區異種清理行動中出現重傷員,有位武警遭異種洞穿腹腔,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降,同時傷口處出現了暗紫紋路。
蔓延速度遠超之前所有的感染者。
想要和段琉光商量的念頭,一下子被擠開了。
事有輕重緩急。
與他的對話,成為了又輕又緩的那個。
……
覺醒者訓練場。
段琉光坐在地上,一條腿微屈,手腕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一群新生異能者努力馴服四肢的畫面。
就在這時,看起來有些安詳、也有些搞笑的畫面中,出現了一串文字。
【會議室結束了。那些人想要您批次製造異能者。】
【軍官想幫您說話,但最後又被別的事情截住了。】
文字閃到這裡,客觀陳述中多了些感情色彩。
這是段琉光從第一個感染者體內提取出的異能能量。
當時他把手放在那個男人的傷口上方,而後用了十秒,將大部分能量引導進了對方傷口處近乎潰爛的肉質細胞結構中——
既完成了異能覺醒的初步誘導,也把最核心最活躍的那部分,封裝進了他手中的這個星星瓶中。
“你說,那些忙著算計我的存在,把我當成傻子的人或非人,有沒有想過,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搖了搖藥瓶。紫綠色的物質在瓶壁上來回翻滾。
“正常來說,可以管它叫異能能量聚合物,既可以把它當成異能消耗殆盡後的後備補充能源,也可以把它當成異能激發物。”
“哪種都可以。但我個人更傾向於把它定義為一種能感染現實世界的……病毒。”
“或者說——”段琉光拉長了聲音,嘴角的笑意裡摻入了不為他人所知的惡意,“模因病毒。”
“異能就像是模因汙染一樣,開啟後再也無法回退,註定只能擴散。”
那串文字不明所以,乾脆回答:【好吧,您知道的,我永遠尊重您的意願——救世主大人。】
【世人已然相信,那個在遊戲裡凌駕於整個世界之上的人,在現實中,也能成為指引整個世界前進的道標。】
【願見證救世主大人璀璨而輝煌的一生。】
看吶,祂甚至不明白,實體物質也能是資料的一部分。
而在被資料侵擾的現實中,先插入現實的,絕非由異種帶來的第二世界規則。
而是,由資料帶來的——
【一切解釋權均歸魔王所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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