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太醫定定地看著溫玉竹，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道：“不愧是他的女兒！你爹當年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好，這個忙我幫定了！”
溫玉竹看向龐太醫：“您能送我進京？”
“得按你爹當年的路子，引薦入太醫院。不過這回的舉薦人不是我，而是陸知府。憑你的醫術，定能面聖。走，先去給老夫人治病！這便是最好的敲門磚！”
“好，這就去。”
龐太醫命人煎好了湯藥，親自驗過無誤後，溫玉竹趁著旁人不備，將瓷瓶裡的藥汁兌了進去。
溫玉竹跟著送藥的丫鬟踏進主屋，陸思遠竟還未走。
他命人將公文搬到了內室，邊批閱公文邊守在床前。
聽到腳步聲，陸思遠擱下硃筆，抬眼看她：“龐太醫看過了，方子無礙。”
溫玉竹上前兩步：“老夫人的病還需施針配合。這套針法是家父所傳，最為緊要。大人若不放心，可請龐太醫在一旁盯著。我每下一針，皆會先報xue位。”
陸思遠點頭：“來人，請龐太醫。”
龐太醫跨進門檻，陸思遠不敢怠慢，寒暄兩句後命人搬了椅子。
龐太醫在床側坐定，目不轉睛地盯著溫玉竹。
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走針，龐太醫撚著鬍鬚搖了搖頭，低聲嘆道：“太醫院那些小崽子，若是有你這十分之一的穩當，老朽也就能閉眼了。”
陸思遠翻閱公文的手不自覺地頓住，抬頭深深看了溫玉竹一眼。
母親的病已是強弩之末，請她來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可眼下見龐太醫這般言論，他握著書卷的指節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施針結束，秋嬤嬤端起藥碗，一勺勺喂老夫人服下。
老夫人嚥下最後一口藥，靠在引枕上順了順氣，側頭看向陸思遠：“我舒坦好些了。你回去歇著吧，熬了大半夜，明日拿什麼精神處理公務？”
陸思遠掖好被角，聲音放輕：“母親寬心。今日公務不忙，我在這多陪陪您。”
老夫人似是猜到了什麼，眼眶有些溼潤，沒再多說，只是點點頭，便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溫玉竹和龐太醫也沒能離開。
龐太醫被安排去偏房休息，溫玉竹就只能跟著丫鬟在門廊守著。
次日天剛擦亮，秋嬤嬤步履匆匆地從屋裡出來，一把推醒她：“溫大夫，老夫人醒了！您快進去瞧瞧！”
溫玉竹趕緊起身去給老夫人把脈。
“藥效發出來了。今日忌葷腥，熬些清粥端來。多備些溫水潤喉，切記不可用茶水。”
秋嬤嬤連聲應下，轉身吩咐小丫鬟去廚房。
不多時，清粥端了上來。
秋嬤嬤端著碗，喂粥的手直打哆嗦。
眼看著小半碗白粥見了底，秋嬤嬤聲音帶上了哭腔：“活菩薩顯靈了！前幾日老夫人連水都咽不下，今日竟進了半碗粥！快，去前頭稟報老爺！”
老夫人抬了抬手，攔住丫鬟：“別去折騰他了。天快亮才回房，這會兒正補覺呢。等他起了再報。”
丫鬟停住腳，退回一旁。
老夫人將視線轉到溫玉竹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姑娘，今年多大年歲？”
溫玉竹欠身回話：“剛滿二十。”
老夫人緩緩點頭：“二十歲便有這般醫術，屬實難得。”
她轉頭看向秋嬤嬤，“大夫熬了一夜，去備些好飯菜，讓她安生歇一覺。”
秋嬤嬤湊上前：“老爺早吩咐下去了。您只管養病，這些細枝末節老奴自會安排妥當。”
老夫人應了一聲，身子往下縮了縮，重新睡熟。
溫玉竹提著藥箱跟秋嬤嬤去了客房。
剛進屋，陪著她一起回來的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守在了房門兩側。
溫玉竹掃了一眼這陣仗，沒做聲。屋裡茶點飯菜一應俱全。
吃過飯，她淨了臉，合衣躺在床榻上，望著帳頂輕聲嘟囔了一句：“不知三叔那頭是否順利……”
倦意湧上，她閉上眼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已被門外的丫鬟喚醒，到了該煎藥的時辰。
溫玉竹端著熬好的湯藥再次踏進主屋，陸思遠正坐在床前。見她進來，陸思遠立刻起身讓開位置，語氣緩和了許多：“溫大夫，有勞。”
溫玉竹環顧四周：“龐太醫今日不來盯陣了？”
陸思遠乾咳一聲：“太醫年事已高，不宜過於操勞。大夫的醫術，本官信得過。”
溫玉竹點頭，照例行針、喂藥。
接連施治了兩日，老夫人的麵皮上竟透出了幾分血色。
溫玉竹在陸府的待遇也水漲船高。
缺什麼物件，只需往門外遞句話，立刻有人雙手奉上。
除了早晚兩次過府看診，其餘時辰她便待在客房裡翻書吃茶，倒也清閒自在。
這日午後，溫玉竹正捏著塊綠豆糕看醫書，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她放下書卷抬起頭。
房門大敞，顧長淵慢慢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衝她勾起嘴角。
溫玉竹猛地站起身，快步跨出門檻：“三叔，你回來了？”
顧長淵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掃了一圈：“夫人這幾日在府裡住得可還習慣？”
見他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兩側的丫鬟，溫玉竹立刻接上話茬：“挺好的。陸大人待我不薄，陸夫人還日日差人送茶點，比在外頭客棧舒坦多了。”
顧長淵拍了拍袖口的浮灰：“沒受委屈便好。”他偏頭看向領路進來的丫鬟，“有勞姑娘引路。”
丫鬟板著臉，語氣生硬：“老爺吩咐了，讓您暫且在此處安置。一切等婁大人進城後再作定奪。”
“成。”
丫鬟退下，順手將院門合攏。
顧長淵大步跨進裡屋，捏起碟子裡的一塊綠豆糕拋進嘴裡，嚼了兩下，壓低嗓音道：“這位陸大人，確實難纏。”
溫玉竹走回桌邊坐下：“難怪婁叔叔說他不知變通。老夫人的病發作得急，我為了保人，只能向他透了三分底。”
顧長淵喝了一口茶水：“好在那幾個人都被我留下了。要是去晚了，還真讓他們給跑了！現在已經被我押回來，正關在大牢裡由知府的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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