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文並沒有聽婁大人的話,而是祈求的眼神看著她。
顧景文壓根不理會婁大人,只是死死盯著溫玉竹,不住地磕頭。
婁大人轉身衝著陸思遠拱手,大聲道:“陸大人。顧景文為了攀高枝拋棄糟糠,二人早已兩清。
前月兩縣爆發疫病,溫大夫隻身赴險,自掏腰包籌措糧藥。山道被封,亦是她帶著兩縣鄉民日夜不休挖通了活路。
溫大夫高義,與這等自私自利的薄情寡義之徒絕非一路人!”
婁大人看似在給陸大人解釋,實則拔高了聲音,句句都說給堂外的人聽。
眾人聽聞溫玉竹的事蹟,紛紛面露動容之色。
誰也沒料到,這麼個小姑娘居然扛下了這麼多事。
就算是在場比她年長的人,也自認未必能做到。
有了顧景文的不堪作對比,眾人看向溫玉竹的眼神裡,再也沒了偏見。
聽著外頭一邊倒的議論聲,顧景文雙肩一垮,癱軟在地。
陸思遠一拍驚堂木,呵斥道:“舞弊一案擇日再審。現在審清源縣和清水縣疫病的事。”
提到疫病,堂下三人齊齊閉了嘴。
“都不開口?帶人證!”
衙役立刻將林家村的幾人押上大堂。
這幾人倒是沒像顧景文那般癱軟。
林老頭冷冷瞥了劉老闆一眼,視線定在溫玉竹身上。
“說吧,劉家指使你們做了些什麼。”
林老頭此刻眼神清明,一五一十供出劉老闆命他放火燒藥田、埋火藥炸山,以及阻撓清理碎石的事。
聽林老頭交代完,堂外又是一陣怒罵。
百姓們設身處地一想,簡直不敢細思那絕境有多熬人。
陸思遠冷眼看向劉老闆:“劉莊,你作何辯解?”
劉老闆扯出一抹冷笑,兩手一攤:“大人,草民沒做過的事,如何認罪?不能因為這老頭幹了壞事被抓,就隨便拉草民來頂罪吧?草民可是一個銅板都沒撈著。”
婁大人嗤笑一聲:“你自然沒撈著錢。你本想靠囤積的清瘟草,藉著擴散疫病發筆橫財。只可惜你藥材庫房著火,把藥材全燒了,你這才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老闆梗著脖子:“婁大人,斷案得講證據。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我乾的,您也說了,藥燒了,我也沒斂財,能定什麼罪?”
婁大人死死盯著他:“疫病是你劉家差人放的!兩縣死了那麼多無辜百姓,沒賺到錢,便能洗清這筆血債了?”
劉老闆皮笑肉不笑:“可有證據?無憑無據,便是血口噴人。”
婁大人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陸思遠。
陸思遠重重一拍扶手:“若無鐵證,本官豈會抓人!林家村的人是人證,你給的買命銀子是物證,更何況還在你家中搜出了秦州疫病死者穿過的血衣!鐵證如山,足以定罪。現下審的,不過是你們父女二人誰才是首惡。”
顧景文連忙指著劉老闆大叫:“他是主謀!全是劉莊乾的!”
劉婉清眼珠子一轉,連連磕頭:“沒錯,是我爹!我和相公起初根本不知情,全是他逼著我們去辦的。他做的那些事,我們也有證據!”
劉婉清急急指向溫玉竹:“我若早知那是疫病,怎會把自己也折騰染病?溫大夫診過脈,她最清楚!”
溫玉竹冷眼看著她:“你確是染了病。可你進清源縣前,不就已經在四處放話,稱自己是治好秦州疫病的神醫?這會兒說不知情,誰信?”
劉婉清急得直結巴:“我、我是怕顧景文瞧不上我,才故意撒謊。誰知我爹竟拿這事去坑騙百姓!”
劉老闆扯出個譏笑:“大難臨頭,你倒是乾脆,直接把你爹賣了。”
劉婉清頂了回去:“爹?你幾時把我當女兒看過?我要是不自己扒著顧景文,早不知被你賣給誰了!現下鐵證如山,不如全盤招了,興許大人還能從輕發落。”
劉婉清膝行向前,望著陸思遠哭求:“大人!我已嫁進顧家。我們夫妻皆是被他用孝道逼迫,怕他攪和了相公的科考,這才不敢不從。求大人從輕發落!”
“好一個從輕發落!”
堂外冷不丁插進一道男聲。
陸思遠臉色一沉。
兩列侍衛強行撥開看熱鬧的百姓,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搖著摺扇,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婁大人壓低嗓音:“是愉郡王!”
溫玉竹攥緊了手指:“三叔呢?他不是去攔……”
溫玉竹和婁大人對視一眼,動作齊齊僵住。
顧長淵莫非出了岔子?
愉郡王站定,溫玉竹清楚地瞧見劉老闆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顯然,只要愉郡王在場,劉老闆便有恃無恐。
陸思遠剛要起身行禮,愉郡王卻徑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抬手:“免了。陸大人正在審案,接著審便是。”
陸思遠重新坐直,一拍驚堂木:“既是人證物證俱在,劉莊、劉婉清,判秋後問斬!顧景文涉此案不深,但身負科場舞弊重罪,押後另審!”
一聽“問斬”,劉老闆徹底坐不住了,扭頭衝著愉郡王的方向乾嚎:“冤枉啊!大人冤枉!不能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就汙衊草民!那些東西草民根本不知為何會平白無故在劉家!這是冤案!”
愉郡王抬手掏了掏耳朵,制止了他的嚎叫,看向陸思遠:“陸大人,底下人都喊冤了,說東西不是他的。可有鐵證證明是他放進去的?”
陸思遠眉頭緊鎖:“王爺,贓物是在劉家搜出來的,囤積的清瘟草也是鐵證。難不成清源縣衙還會自己帶著物證去栽贓?”
愉郡王摺扇一展:“為何不能是栽贓?”
陸思遠沉聲回道:“搜贓是縣衙捕快親力親為。給林家的銀子印著劉家的底款,炸山的火藥也有他劉家的採買憑證。樁樁件件直指劉家,還能有誰?”
愉郡王用扇骨敲著下巴,慢條斯理道:“陸大人不覺得這案子結得太順當了?這麼巧,指向劉家的物證就像擺在明面上等著你們去搜似的。太順了,反倒像是刻意做局。”
此話一出,堂外圍觀的百姓頓時低聲咒罵起來。
陸思遠硬生生壓下火氣,看向愉郡王:“依王爺之見,當如何?”
“本王以為,當從長計議。單憑几件死物,便定人的死罪,太過草率。橫豎人押在大牢裡,離秋後還有些時日。這案子得往深了查,免得錯殺無辜,倒讓真兇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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