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動作微頓，深深看了顧長淵一眼。
他暗中佈下的局，遠比她料想的還要深，竟連刑部的人都已搭上了線。
接下來幾日，溫玉竹便專心去給皇上請脈，請完便折返太醫院。
暗中盯梢的人原還提防著她暗下手段，可盯了許久，卻見她連藥箱都不帶了。
除了日常把脈，她不施任何針灸推拿，皇上喝的湯藥也依舊照著劉太醫從前的舊方子熬。
即便如此，姚公公這人精也沒半點鬆懈，每日仍死死盯著溫玉竹和郡主的一舉一動。
溫玉竹請完脈剛要退下，皇上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溫太醫，朕還能活多久？”
溫玉竹語氣平淡：“您現在的病情比較嚴重，一直在掏空您的身體，不過吃過湯藥又會很好地抑制住您的病情。所以，皇上放心，若是一直保持下去，三五年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病情不驟然惡化，撐個十幾年也絕非難事。”
皇上猛地鬆開手，瞪大雙眼盯著她：“你敢消遣朕？朕這身子，如何還能撐這麼久？”
溫玉竹指尖輕點藥方：“劉太醫的方子已是絕佳，咱們宮裡還有最好的藥材，能保皇上病情不致驟然惡化，您且放寬心養著。”
皇上頹然地揮了揮手：“罷了，朕何苦為難你。也就太醫院缺人，才輪得著你來湊數。你這醫術確是不及劉太醫。”
郡主急得跺了跺腳：“皇上，您可不能這麼說，若不是……”
她餘光瞥見一旁的姚公公，聲音戛然而止。
姚公公笑眯眯地看向溫玉竹：“哦？莫非，溫太醫真有法子治好皇上？”
溫玉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小孩子護短罷了，公公不必當真。我若真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哪敢坐視不管？”
姚公公點點頭：“說的也是。”
出了寢宮，郡主縮著脖子垂著頭，扯了扯溫玉竹的衣角小聲道：“師父，我剛是不是闖禍了？”
溫玉竹搖搖頭：“我能進宮裡來，自然是帶著能解皇上毒的法子。所以也不算暴露。不過是我一路跟著愉郡王進京城，再加上丞相引薦，所以寧王不太想提前動我，我才活到現在。”
郡主雙眼微亮：“如今還有太后給您撐腰！別看太后被軟禁，寧王若真想動您，也得顧及文武百官。眼下所有人的眼睛可都盯著皇上的病呢。”
溫玉竹聞言，眉頭卻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
回太醫院的路上，兩人正撞見給皇后請脈歸來的張太醫和杜秋元。
張太醫眼底滿是烏青，臉色比先前差了一大截。
“張太醫，這是沒歇息好？”溫玉竹走上前輕聲問了一句。
張太醫扯出一抹苦笑：“多謝溫太醫掛念。只是太醫院近來事雜，歇得差了些。”
溫玉竹嘴角揚起：“原來如此。若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張太醫連忙擺手：“可不敢。寧王吩咐過，您只需要專注給皇上治病，千萬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分了神。”
杜秋元挺直腰板道：“張太醫，若有能搭把手的，您儘管使喚。看病問診雖幫不上，跑腿打雜總是行的。”
張太醫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這把老骨頭可兼顧不來。”
他飛快瞥了溫玉竹一眼，轉頭對杜秋元道，“前兩日藥童被遣出宮了，抓藥的差事馬虎不得，交給旁人我不放心，往後便勞煩杜公子接手吧。”
杜秋元嘴角立刻咧開：“多謝張太醫器重！”
張太醫連忙擺手：“只是藥童的活，讓您來做也是屈才了。”
杜秋元笑呵呵道：“做什麼都不能一步登天。去做藥童也是溫故知新，能對藥材有更深的瞭解。”
張太醫滿意地看著杜秋元。
感覺這次來的三個新人，也就他最省心了。
幾人閒聊著回到太醫院。
溫玉竹輕鬆許多。
回到屋內，溫玉竹看向郡主：“杜秋元接手藥房，於我們而言總算是個轉機。”
郡主揉著太陽xue道：“師父，我早打探過了，跟著姚公公盯梢的只有個名叫小飛子的小太監，是姚公公認的乾兒子。”
溫玉竹摩挲著下巴：“那不就是一丘之貉？”
郡主揚起下巴：“那倒未必！我讓碧玉細查過，這小飛子原是不想入宮的，是姚公公為了在宮裡安插自己人，硬生生把他帶進來淨了身。他可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郡主一屁股湊到她身邊，扯著嗓子道：“您琢磨琢磨，本在外頭好端端的，甚至還有嬤嬤伺候，莫名成了閹人，在這宮裡還要伺候姚公公、受盡閒氣，姚公公更從未替他撐過腰。”
溫玉竹手指輕敲著桌面：“有意思。換作是誰都得記恨，升米恩鬥米仇的戲碼多著呢。”
郡主連連點頭：“正是。這小飛子本是個孤兒，若非遇上姚公公，早餓死街頭了。姚公公本也是將他當乾兒子養在宮外，指望傳宗接代的。後來為了固權，這才狠心將他拉進宮。”
溫玉竹微微偏頭：“若真是救命之恩，有些人倒也真未必會遷怒於他。”
郡主連連搖頭：“我去探過底，這小飛子絕非善茬。別看他平日裡唯唯諾諾任人欺凌，實則心狠手黑。曾有個關照過他的老太監，只因得了主子幾句誇讚、而小飛子捱了罵，半夜便被他哄騙出去，次日屍首就漂在了御池裡。”
溫玉竹目光微微一凝：“如此說來，此人倒是可以用來挑撥。對付這種精明狠角色，順嘴說姚公公的壞話反惹嫌疑，給實打實的好處才最管用。”
郡主點點頭：“好，徒兒明白！”
溫玉竹思索道：“杜杜秋元去了藥房可是件大好事。我眼下倒有一計，就是不知這小子願不願蹚這趟渾水。”
郡主撇了撇嘴，雙肩一垮：“算了吧，肯定不願。這小子隨他爹，骨子裡全刻著明哲保身四個字。”
“那倒未必。今日看到張太醫的態度，我好像覺得，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咱們的敵人，說到底始終只有寧王一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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