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偏頭看著溫玉竹：“張太醫怎麼了？”
溫玉竹眨眨眼：“張太醫並不想做院使。先前我還當他投靠了寧王，如今他安排杜秋元去藥房，實則是在給我們遞梯子。寧王就算要滅口，也不敢妄動太傅的兒子。”
郡主雙眼微睜：“原來如此！太傅也是寧王的恩師，雖在朝中保持中立，對寧王的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杜秋元自然也不會捲入這場爭鬥。”
溫玉竹嘴角微揚：“只要是中立，對我們便有用。得想辦法投其所好，拉攏杜秋元。”
郡主雙肩一垮：“師父，這您還是趁早作罷。那就是根榆木疙瘩，平日極厭惡朝堂爭鬥，根本不會蹚這渾水。”
溫玉竹摩挲著下巴，嘴角輕勾：“那可未必。他進宮擺明了是想學醫。只可惜如今太醫院亂成一鍋粥，他根本尋不到機會。”
郡主動作一頓：“您不會想收他為徒吧？”
溫玉竹挑眉：“他若成了我徒弟，這藥房可就歸不得他管了。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說罷，她轉身從櫃中翻出一本醫書。
郡主湊上前去：“師父，這醫書可是寶貝？怎麼不先教給徒兒？”
溫玉竹白了她一眼：“我現在不正照著上面的內容一點點教你？這書裡的東西我早背得滾瓜爛熟了。”
“原來如此，投其所好，收買杜秋元！”
“走，去藥房會會他！”
師徒二人到了藥房，杜秋元正領著人仔細核對賬冊。
見兩人進門，杜秋元抬起頭問：“溫太醫，兩位想抓什麼藥？”
溫玉竹看著他手邊的厚厚幾摞冊子，微微睜大眼：“這些是什麼？”
杜秋元指著面前的賬本：“這是藥房以往的舊賬。本想簡單理清交接，沒成想裡頭大有貓膩，便多叫了幾個人來核對清算。”
溫玉竹和郡主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這虧空是三七總管的，還是前頭那藥童的傑作。
恰在此時，三七總管滿頭大汗地從外頭趕了進來。
瞧見三七總管那躲閃的眼神，溫玉竹和郡主頓時明瞭。
杜秋元微微蹙眉看向兩人：“溫太醫來藥房有何貴幹？”
溫玉竹將醫書遞到杜秋元面前。
“收拾東西時翻出本舊醫書。眼下太醫院亂作一團，杜公子想學醫，怕是也沒人騰得出手教。考核時我瞧你天資不錯，這書你便拿去自學吧。”
杜秋元眉頭緊鎖，抬手推拒：“太醫院不缺醫書，溫太醫還是自己留著吧。”
見杜秋元油鹽不進，郡主撇了撇嘴，湊到溫玉竹耳畔嘀咕：“你看，我就說吧，這小子生怕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溫玉竹勾唇淺笑：“那可真遺憾。古醫書多晦澀，這上頭滿是撰寫者的獨門批註與見解，極適合初學者。既然杜公子不願收，我自不強求。”
她說著便將書遞給郡主，瞥見杜秋元依舊挺得筆直的脊背，不緊不慢道：“原本只想著結個善緣，又沒非要託你辦事走後門，杜公子何必防賊似的防著？”
杜秋元面無表情道：“宮中險惡，行事還是保持距離為妥。知曉溫太醫是好意，只怕橫生枝節被人利用。”
溫玉竹一把從郡主手裡抽回醫書，硬塞進杜秋元懷裡。
“你既知宮中行事需謹慎，又怎敢在處於風口浪尖的太醫院如此行事？你這般大張旗鼓地查賬，揪出一兩隻偷油的老鼠又能如何？不過是讓本就捉襟見肘的太醫院更缺人手罷了。”
杜秋元眉頭皺起，拔高音量：“你的意思是，坐視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們偷的都是百姓血汗錢！”
溫玉竹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分清輕重緩急。你此時在太醫院點火，無異於昭告天下，太醫院不僅有人投毒，更有人監守自盜。到時院使要被問責，總管跑不掉，連跟著你查賬的這些人都得跟著扒層皮。杜公子若是閒著，不如把這醫書帶回去慢慢讀。”
杜秋元張了張嘴，半晌沒憋出話來，目光最終落回手裡的醫書上，隨手翻了兩頁。
周圍所有人皆是不敢出聲，死死盯著杜秋元的動作。
杜秋元緩緩點頭：“好，溫太醫言之有理，書我收下。至於這爛賬，等風頭過去，我再稟明張院使細查。”
溫玉竹微微頷首：“多謝杜公子成全。”
杜秋元一聲令下，周圍太醫院的人這才放下手裡的東西散了去。
三七總管更是連連作揖，將溫玉竹一路送出門外，嘴裡不停地道謝。
溫玉竹斜睨著三七總管，嘴角微勾：“先別忙著謝，我費這口舌，可不是為了聽你這聲謝的。”
三七總管嘴角一抽，嚥了口唾沫問：“您想做什麼？”
“走，去院裡說。”
三七總管只得弓著身子，跟在她們身後進了院落。
進了屋，房門“吱呀”一聲合嚴。
溫玉竹直截了當道：“總管也知，郡主正隨我習醫，需見識各類藥材。如今杜公子雖掛著藥童的名，在藥房說話卻比您管用。”
三七總管抹了把額角的冷汗，乾笑兩聲：“人家是太傅之子，底下人自然得讓著幾分。溫太醫的意思，是想讓小的暗中順些藥材過來？”
溫玉竹點點頭：“不錯。不過放心，並非偷竊，只拿來借郡主認個眼熟，認完便還回去。”
三七總管歪著腦袋看她：“這等小事，您直接跟藥房知會一聲不結了？杜公子應當不會為難。”
溫玉竹蹙起眉頭：“這正是癥結所在。杜公子為人軸得很，定不肯壞規矩。若他先拒了，我再來尋您，豈不讓您難做？倒不如一開始便不提。”
三七總管嘴角扯了扯：“這倒也是。”
三七總管猛地後退半步，死死盯住她：“您不會在藥裡頭加料吧？”
溫玉竹輕笑一聲：“總管，您瞧著我是嫌命長了？敢學那劉婉清往藥裡投毒謀害皇上？”
三七乾笑兩聲，搓了搓手：“小的膽子小，只敢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可不敢牽扯進朝中的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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