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沉下聲音：“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得到了老夫人的同意。你只管出去給我買回來。”
顧景文朝院門外看了一眼，立刻回過頭壓低嗓音：“你是不是想讓我幫忙給三叔的人送信？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咱們曾經夫妻一場，我肯定幫你！”
溫玉竹冷眼看著他，目光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現在這裡，你反而是最能信得過的人，所以我才選了你。少自己胡思亂想，免得讓老夫人真覺得我要做什麼。”
顧景文尷尬地笑了兩聲，雙手侷促地搓了搓：“那我聽你的！”
溫玉竹站起身：“我等會兒就把需要的東西寫出來，必須去我指定的店裡買。絕對不許糊弄我！”
顧景文連連點頭應下。他自然清楚溫玉竹絕不只是買東西那麼簡單，必然是要給三叔傳訊息。
溫玉竹深深看了他一眼，加重了語氣：“你別搞砸了。”
顧景文察覺到她目光裡的懷疑，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語氣透著無奈：“咱們現在小命都快沒了，與其相信劉婉清那個賤人，還不如信你和三叔。至少你們才是我的親人。”
他滿臉苦澀地搖搖頭：“別人不認，但在我心裡，你們是！”
溫玉竹沒有接話，轉身進屋拿出一張寫滿字跡的紙，一把拍在他的掌心裡。
“不許偷懶，按照上面的順序給我買。”
顧景文這次完全不敢糊弄，老老實實跑去市集，嚴格按照單子買回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他將吃穿用度堆在石桌上，撓了撓頭：“王府和老夫人的人全把這些檢查了一遍，裡面的吃食也被他們翻看過。這還能吃嗎？”
溫玉竹剝開一顆糖塊塞進嘴裡，舌尖嚐到一絲甜膩的滋味。
“我不過是個村姑，不在意這些。辛苦你了，應該剩了不少錢吧？那筆錢我不過問，你自己拿去揮霍吧。”
顧景文緊緊攥著乾癟的錢袋，用力搖頭：“家裡現在什麼都沒了。好不容易賺了錢，我想存起來，學著舅舅他們買些地。”
溫玉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還想著把這筆錢帶回去？你也不怕小命留在這裡，什麼都沒享受過！”
顧景文面部肌肉猛地抽動，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溫玉竹說的話極有可能變成現實。
溫玉竹收回視線：“隨便你，可別指望我再另外給你發工錢。”
顧景文只能低聲嘟囔：“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日，顧景文每天準時出門跑腿。
另一邊，周嬤嬤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進正房。
“老夫人，您最近這氣色確實大好了。身子感覺如何？”
蕭老夫人端過藥碗，眼底浮現出笑意：“這丫頭的醫術果然了得。以前還以為她只學了些皮毛，靠著爹孃的底子比尋常大夫強些。沒成想，她的醫術比劉太醫還要厲害！”
周嬤嬤滿臉驚訝：“真看不出來，她居然有這麼大本事？”
蕭老夫人直勾勾盯著周嬤嬤，目光銳利：“當初金陵養了那麼多大夫，只能在我發病時勉強壓制。直到她娘出手，我許久都不曾發作過。那時我就驚歎於那女人的醫術。”
她將空碗遞給周嬤嬤：“如今看來，溫玉竹的醫術恐怕還在她母親之上！更難得的是她還年輕。就算我百年之後，她依然可以為我們蕭家所用。”
周嬤嬤接過藥碗輕笑一聲：“老夫人何須如此麻煩？逼她寫出根治蕭家心疾的方子不是更好？以後這丫頭養起來怕是不好控制，總不能一直把他們夫妻分開關押吧？”
蕭老夫人眉頭微皺：“我也考慮過。萬一她的方子吃了一兩年又失效了呢？不能冒這個險。”
周嬤嬤面露擔憂：“這丫頭明知您是仇人，還如此盡心醫治，留著絕對是個禍患！”
蕭老夫人擺擺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等一切穩定下來，她也不敢再鬧騰。眼下最要緊的是輔佐寧王登基。皇上那邊情況如何？”
周嬤嬤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主子：“上次溫太醫給皇上醫治，餵了解藥，皇上的病情大好了許多。”
蕭老夫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早就勸誡寧王不要優柔寡斷！毒都下了，還不敢斬草除根？現在差點讓人把毒解了！”
蕭老夫人用力揉著額角，怒極反笑：“這溫玉竹本事真夠大！寧王在宮裡佈下天羅地網，竟還能給她鑽了空子？”
周嬤嬤冷靜分析：“既然需要服解藥，空子只能出在吃食或湯藥上。老奴打聽過，前些日子劉婉清給太后下毒牽連了藥童。太醫院新換的藥童，正是太傅的兒子杜秋元。”
蕭老夫人雙眼微眯，透出危險的光：“太傅的兒子？莫非太傅也參與進來了？這對咱們可不是好訊息。”
周嬤嬤連連搖頭解釋：“太傅在朝中一向中立。這個時候保持中立，也就等同於偏向寧王一派。漏洞恐怕出在太醫院總管身上。具體如何做到，老奴尚未查清。”
蕭老夫人冷哼一聲：“無妨。姚公公已經又給他餵過一次藥了。如今能解毒的人全在我手裡，再沒人能救得了皇上。”
蕭老夫人話鋒一轉：“顧景文那邊呢？暗中盯著他的人怎麼回稟？”
周嬤嬤面露不解：“溫玉竹每天讓顧景文去外頭買東西，指名的全都是京城老字號店鋪。老奴查過，那些老闆祖輩都在京城，全是本分百姓，絕不會參與朝局。”
蕭老夫人挑起眉毛：“她每天都去固定那幾家店？”
周嬤嬤再次搖頭：“沒有規律，每天有重複也有新店。老奴派人跟著買了一份回來查驗，毫無問題。若是買回來的東西不合口味，她第二天便絕不會再讓顧景文去買。”
她接著稟報：“至於那個顧景文，每天買完東西，剩下的錢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他每日都去酒館茶樓喝酒聽說書，還買了不少話本。這些東西全檢查過，沒有異常。”
蕭老夫人嗤笑出聲：“這小子沒拿錢去喝花酒？”
周嬤嬤答道：“在青樓門口駐足過，最後沒敢進去。讀書人到底還是要些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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