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挑眉，視線掃過眾人：“那現在大家圍坐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她抬起手腕，沉重的鐐銬撞擊出冰冷的脆響。
“怎麼？諸位也想過一把刑部大堂審問犯人的癮？那你們也得先是刑部的人吧？”
萬大夫氣得發抖：“老夫人吃了你的藥才病情突變！我身為老夫人身邊的總管大夫，難道不該過問兩句？”
溫玉竹冷笑出聲，眼神犀利：“過問？平日裡我開給老夫人的藥方，哪一張不是交給你這位總管大夫親自查驗後才去抓藥？如今出了事想來找我問責，是不是該先定你一個總管大夫失職之罪？”
“你放肆！”萬大夫臉色漲得通紅。
周圍的大夫見狀，紛紛拍著桌子站起身，嚴厲呵斥溫玉竹推卸責任，言辭極其刻薄。
溫玉竹冷眼掃過這一張張充滿敵意的臉：“是你們打著治病的旗號將我叫來，結果全都坐在這裡找我溫玉竹的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手腳上的粗重鐵鏈拖拽在地，爆出極其刺耳的撞擊聲。
溫玉竹迎著周圍人眼底的不屑，直接笑出了聲。
“幾位若是閒來無事，玉竹就回去睡覺了。我可沒閒工夫大半夜陪你們在這扎堆閒聊。”
“混賬東西！”萬大夫一巴掌將桌子拍得震天作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雙手不住地顫抖。
“幾位大夫為何如此喧譁？”
周嬤嬤冷著臉跨進門檻。
她剛剛處理完老夫人的事，帶著廚房的宵夜趕過來，正撞見屋內劍拔弩張的場面。
周嬤嬤目光銳利地掃過萬大夫，最終落在溫玉竹身上，語氣透著不滿：“溫太醫，您這又鬧的哪一齣？”
溫玉竹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視線：“我也正想問問諸位。大半夜將我叫來，竟是一群人擺開陣勢找我問責。老夫人還在床上痛得打滾，這位萬大夫和在座的幾位，倒已經急著要把責任推個乾乾淨淨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萬大夫氣急敗壞地大吼：“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問責？我只是不滿你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溫玉竹逼近半步：“態度？我什麼態度？”
萬大夫瞪大雙眼怒喝：“我們為了老夫人的病情焦頭爛額，你卻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彷彿這事跟你毫無干係。我不該問問你是什麼居心？”
溫玉竹語氣冷了下來：“我自然是在認真翻閱醫書尋找對症之法。我沒空跟你們在這裡大呼小叫。坐了一個時辰，幾位大夫除了靠著嘴皮子嚷嚷該怎麼辦，可曾翻過一頁書？這就是你們對老夫人的關心？”
周嬤嬤精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瞬間洞悉了原委。
她沉下臉，死死盯著萬大夫：“萬大夫，老奴知道您資歷深，如今卻來了一位醫術高過您的年輕大夫，您心裡不痛快。但老夫人病重，您更該識大體，把心思放在治病救人上！”
萬大夫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聲音頓時弱了下去：“周嬤嬤教訓得是。我也是急昏了頭，請嬤嬤見諒。”
周嬤嬤冷哼一聲：“我見不見諒不打緊，如今您應該給溫太醫賠個不是。”
萬大夫憋紅了老臉，喉結劇烈滾動，卻怎麼也吐不出半個字。
溫玉竹冷眼旁觀：“要萬大夫屈尊降貴給我道歉，還是免了吧。不過……”
她目光凌厲地掃過屋內所有人，語氣驟然加重：“你們方才對我的汙衊，我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萬大夫梗著脖子冷哼：“你想如何？”
溫玉竹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無憑無據汙衊我在宮裡犯下重罪，甚至言語侮辱衝撞朝廷命官。按照本朝律例，該當何罪？”
萬大夫直接愣在原地，隨即指著她手腕上的鐐銬大聲嘲笑：“朝廷命官？你？你現在是朝廷要犯吧？”
溫玉竹不理會他的嘲笑，徑直轉頭看向周嬤嬤：“周嬤嬤，之前您不是說，刑部已經把案子查清了嗎？”
周嬤嬤臉色一沉，嚴肅地點頭證實：“沒錯，您之前被指控謀害皇上，但最終已經查明您與此事無關。”
溫玉竹轉回視線，擲地有聲：“既然與我無關，朝廷對我的懲處，無非是我身為太醫未能防範歹人，負有失職之責。太醫院和朝廷從未下旨將我革職查辦。我現在依然是正經的太醫，當朝七品命官。”
溫玉竹每吐出一個字，萬大夫的臉色就灰敗一分。她微微揚起下巴：“不知萬大夫官居幾品？”
萬大夫嘴唇劇烈哆嗦，死死咬著牙關強撐：“當初太醫院請我入職，是我不屑去！否則太醫院哪有你的容身之地！”
溫玉竹直接笑出了聲，眼神裡滿是鄙夷：“也就是說萬大夫只是一介白衣。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官職。之前對各位客氣，是敬重同行前輩。既然大家給臉不要臉，那我溫玉竹就按官場的規矩來辦事。”
說罷，她雙手提起沉重的鐵鏈，轉身就往門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兒！”周嬤嬤急聲大喊，快步上前攔住去路。
溫玉竹腳步未停，聲音冷硬：“既然幾位無心鑽研醫術，我留在這裡熬夜也毫無意義。今日先回去睡了，明日再說。”
周嬤嬤一把按住門框，強壓下心頭的焦急，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溫太醫息怒。萬大夫他們在蕭家被供養慣了，脾氣大些，老奴替他向您賠罪。眼下老夫人的命才是最要緊的。您心裡清楚，老夫人若是沒了，大家都活不成。”
溫玉竹看著周嬤嬤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深知寄人籬下必須見好就收。
她扯了扯嘴角，順勢借坡下驢：“既然周嬤嬤開口，我自然要給您這個面子。那就全都給我老老實實坐下看書，誰也不許再多嘴半句廢話。”
周嬤嬤連連點頭應承：“老奴會親自守在這裡。大家有需要跑腿的，老奴也能搭把手。”
溫玉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不容置喙：“如此最好。還愣著做什麼？萬大夫，全都坐下吧。”
眼見溫玉竹反客為主掌控了局面，萬大夫雙拳死死攥緊。可顧忌著旁邊虎視眈眈的周嬤嬤，他硬是沒敢再吭一聲。
他甚至直到此刻才猛然清醒過來，眼前這個帶著鐐銬的年輕姑娘，居然是七品命官。這是屋子裡唯一一個有朝廷官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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