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渾濁的眼珠猛地射出一道精光：“不可掉以輕心。我這怪病來得實在蹊蹺。”
周嬤嬤猛地一怔：“您懷疑是她暗中動的手腳？”
老夫人咬緊牙關：“吃了兩日她的藥，便出了這等怪事，定是那方子有問題！這幾日你明面上對外說萬大夫被禁足反省，暗地裡讓他躲在屋子裡仔細研究溫玉竹開的每一張藥方！我活了大半輩子，絕不能栽在這個小丫頭片子手裡！”
老夫人抬眼望向門外，視線直直撞上溫玉竹的笑臉。
她呼吸猛地一滯，生生壓下眼底的驚懼，硬擠出一抹和藹的笑，朝門外招了招手。
溫玉竹跨入門檻，腳鏈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夫人，您現在感覺如何？”
老夫人長嘆一聲，語氣透著虛弱：“你辛苦了。這次也算是我不信任你的報應。”
溫玉竹目光平靜：“是我們行事太過冒險，無關旁人。希望老夫人也不要怪罪萬大夫。”
老夫人緊緊盯著她：“放心。萬大夫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我這怪病世間罕見，想必你們也覺得棘手。今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著，若有急事再叫你。”
“是，玉竹告退。”
溫玉竹轉身邁出正房。剛走回偏院，顧景文立刻迎了上來，滿臉急躁。
“玉竹，老夫人沒事吧？聽說寧王妃都驚動了！你該不會真的給老夫人下毒了吧？”
溫玉竹冷眼掃過他：“我閒著沒事給她下毒幹嘛？”
顧景文乾笑兩聲：“那她怎麼突然吐血了？”
溫玉竹雙手環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一天天算計太多，身體承受不住反噬了唄。”
顧景文悻悻地閉了嘴：“有錢人的日子還真不是那麼好過的。”
“我去睡覺，別來煩我。”
溫玉竹推門回屋。
沒了手上的鐐銬，感覺輕鬆很多，她倒頭便沉沉睡去。
醒來時已是下午。她剛推開門，顧景文便慌張地湊上前。
“怎麼了？”
顧景文壓低嗓音，語氣急促：“皇上不太樂觀。寧王妃都去宮裡了！”
溫玉竹目光一凜：“哦？”
顧景文急得直跺腳：“今天沒去替你買東西，我聽府裡的下人議論。寧王妃從老夫人這離開後就接到了密報，立刻帶人進宮去等那個了！”
溫玉竹聲音發沉：“皇上要駕崩了？馬上要變天了？”
顧景文嚇得面無人色，猛地伸手去捂她的嘴：“這話可不能亂說！”
溫玉竹滿臉厭惡地一把拍開他的手，掌心拍出清脆的響聲：“寧王府還怕什麼？這裡的下人都敢隨意議論，還怕我們倆在這說？”
顧景文收回手，打了個激靈：“要是寧王真的登基，那你可怎麼辦？”
溫玉竹輕笑一聲，眼神冰冷：“只要我對老夫人有用，我就能活。我不會蠢到親手殺了她。”
顧景文長舒了一口氣：“也是。那我三叔呢？他還在死牢裡關著呢！”
“放心。新帝登基必會大赦天下，他自然能出來。”
顧景文如釋重負：“若是這樣，可真是皆大歡喜！你和三叔都沒事，我也能保住小命！”
溫玉竹冷冷看著他，反問：“是嗎？真的皆大歡喜嗎？”
她轉身走向老夫人的院子。周嬤嬤見她過來，立刻轉身進屋通報，很快將她領進正房。
“老夫人，您恢復得不錯，脈象非常平穩。今日頭疾可有再發作？”
老夫人搖搖頭：“經這麼一折騰，我這腦子反而清醒了許多，頭再沒疼過。”
“那便是好事。您切記好好休養，切勿思慮過重。”
老夫人高高揚起嘴角，眼中閃爍著狂熱：“我如何能不思慮？想必你也聽到風聲了。皇上病危。若是皇上駕崩，我也該進宮去拜賀新帝。我這身子，能撐得住去宮裡嗎？”
溫玉竹看著她迫不及待領功的模樣，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很抱歉。您這身子，經不起這般折騰。”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那登基大典呢？皇上駕崩，少說也有三天時間籌備。我多養三天也不行？”
溫玉竹再次搖頭：“老夫人，您剛嘔了那麼多血，傷了根本。絕不是三兩日就能養回來的。”
老夫人急聲低吼：“那怎麼辦！你是大夫，你必定有法子！至少讓我撐過一天！我籌謀了這麼多年，就為了等這一刻！”
溫玉竹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周嬤嬤急忙上前幫腔：“老夫人連拜賀的吉服都備好了，就盼著這一天。溫太醫，你若能想出法子，便是蕭家首屈一指的大功臣！主子日後絕對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溫玉竹抬起頭，直視老夫人：“辦法自然有。不過這法子極其傷身。您服下猛藥後，至少要臥床大半年。這值得嗎？”
老夫人毫不猶豫地點頭，雙眼發亮：“值得！臥床大半年算什麼？我苦熬了這麼多年絕不能錯過這一天！你只管開藥！要銀子要名貴藥材，我統統滿足你！”
溫玉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見我相公一面。”
老夫人臉上的狂熱瞬間退去，聲音冷硬：“你還在盤算什麼歪心思？乖乖留在王府為我效力，難道我待你還不夠寬厚？”
溫玉竹長嘆一聲，語氣透著妥協：“木已成舟，我縱有通天本領也救不回皇上。您大可把心放進肚子裡。我與相公分離多日，偏院裡又住著我前夫，我怕相公在牢裡胡思亂想，只想親自去見他一面求個心安。”
老夫人銳利的目光在溫玉竹臉上反覆審視。
良久，她緩緩點頭：“好。看你這段時日還算老實，我便信你一回。不過，必須由周嬤嬤跟著。你該不會介意吧？”
溫玉竹笑意盈盈地應允：“自然不會。我們夫妻間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嬤嬤儘可在一旁看著。”
老夫人滿意地靠回軟枕上：“那便好。周嬤嬤，你親自去安排。”
“老奴遵命！”
周嬤嬤立刻領命，轉身大步走出門外，直奔刑部大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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