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都能管,你為何不敢?”應春生挑眉,帶了點漫不經心。
“對啊,他怎麼敢管?”林盡染大為震撼,“那些賬目一看就不對勁,他就不怕惹禍?”
應春生嘆了口氣,抬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頭:“他兒子進了東廠,管的是密函歸檔,一家子的命都綁在我這兒。”
“再者,他記的賬都是我讓他看見的,我只讓他記數額和日子,至於背後是誰送的,要辦何事,他一概不知。”
林盡染眨了眨眼:“可萬一有人逼他說呢?”
“他連賬本用的紙是特製都知道,卻從沒多問過什麼,這種不多問不多看的人我才敢讓他管賬,緊要的賬本我不會交給他,亦不會交給你,那本賬,除了我,沒人能碰。”
他指腹輕蹭過林盡染的臉頰:“你若不想管這些,只當今日沒聽過這些話,府上日常用度隨你開支就是。”
林盡染抹了把臉,看著他半晌,才視死如歸一般吐出個字:“行,我管。”
這份信任在應春生這裡獨一無二,他點明道:“這些話,世上本該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如今多了你,林盡染,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林盡染點頭,眸子異常堅定:“明白,你若出了事,我豁出命也必定會替你正名!”
“.......倒並非此意,我只是怕林大小姐一副哭喪臉惦記著要找下家,死了心吧,棺材板也暫且不勞你費心。”應春生看著她,“我的事,你無需操心,過好你自己。”
林盡染也是聽完這些才切實體會到,他身處在何種稍有不慎就搖搖欲墜的境地,心中又疼又酸,卻不知能為他做些什麼,自己不添麻煩就很好了。
應春生說這麼多,宿醉都徹底清醒了,揉揉眉心道:“還有一事,順道問你的意思。”
“什麼?”
“想做皇商麼?”
林盡染大驚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什麼?”
串起昨夜聽他咒狗皇帝去死,外加今日的坦言相待,她很合理地懷疑起了應春生的立場。
受不了如此壓迫,想造反不成?
天奶,誰來救救她的春生,已經瘋成這樣了.......
應春生:“?。”
應春生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沒脾氣地重複:“皇商。”
林盡染終於聽清楚,大起大落得後背冷汗直冒:“你嚇死我了。”
實在有意思,應春生扯扯唇角,忍不住逗她:“瞧不出來林大小姐還有如此野心。”
“我不是,我沒有。”林盡染也學著他揉揉眉心,做出深沉狀,“做皇商行事方便,但規矩也多,好難選啊。”
應春生也不給建議,等著她自個兒想,懶懶靠在一旁盯著她,繼續回想自己昨夜到底說了些什麼。
林盡染突然從她的糾結中抽身,掏出一個荷包,遞到他跟前:“吶,換定情信物了。”
“?”
見他發懵,顯然不知道昨夜說了什麼,林盡染忍著笑:“你昨夜求我給你個新荷包,喏,我行事效率多高。”
不知哪句話戳到應春生肺管子,他有些炸毛:“我求你?!誰稀罕一個破荷包,我至於求你?林盡染你真當我醉得不省人事了隨你如何說是麼?”
而林盡染就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承認”的神情看著他:“那你要不要?”
應春生瞥了一眼,荷包上的梅花針線工整,並非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她手,輕嗤一聲:“誰稀罕, 我買不起一個荷包還是怎。”
林盡染不強求,就這麼收了回來:“哦,那下次你再求我,可就沒有了。”
應春生額角直跳,據理力爭:“我沒求過你!”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可惜,我繡工好了以後繡的荷包還沒送過男人,只能我自己繼續用了。”
應春生眉心一動,不自然地看向轉過頭看著她:“......你繡的?”
“不然呢?”
他便攤開手:“給我。”
“哎?”林盡染不幹了,“錯過這村就沒這店。”
“林盡染!”
她笑,看著人氣得臉色漲紅,可能有一半是羞的,不再逗他,把荷包遞過去,“小孩子一樣。”
這話一直是應春生該對她說的,突然反過來落在他頭上,不痛快極了:“我是怕某些人的心意落空,又反過來責怨我。”
“好好好。”
“......”
林盡染逗完人,有些乏了,撲過去趴到他懷裡抱住:“你在外一定不能飲酒,會出事的,聽到沒?”
又叮囑這茬,應春生很難再懷疑昨夜自己到底有多荒唐,悶悶地應了聲,緩緩抬手回抱住她。
氣氛有片刻祥和。
沒多久,應春生許是想不通,捏著荷包的手發緊,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昨夜當真求你了?”
林盡染埋在他胸前笑得身體直顫:“你不光求我,你還求我疼疼你,叫我夫人,說愛我愛得不行了。”
“.......我一個字也不會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她也添油加醋了。
應春生接受不能,暗自下決心再也不沾酒,什麼禍害東西,臉都讓他喝沒了,林盡染不得藉此事三番兩次翻出來笑話他?
不如找些事務出府避一避,好過回來不敢看人正眼。
林盡染笑夠了,抬頭盯著他:“再叫一聲夫人聽聽?”
“.......”
林盡染:“快嘛,沒過癮。”
嗯,出府躲幾日,她便知道這樣戲弄他是錯的。
林盡染見人臉色不太好看,湊過去親親他的嘴角,溫溫軟軟地嗓音帶著哄:“別覺得不好意思,我很喜歡你那樣,只是說在外人面前必定不能如此,所以才叫你日後不要飲酒,能明白我嗎?”
說完,又補充說:“若我想繼續看你那般磨人,是會尋合適日子灌你酒的,畢竟真的很惹人愛。”
應春生深吸一口氣,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妥協地敗下陣來:“知道了。”
林盡染再啄吻他的唇角,雙眸染著星星點點,依賴又溫柔。
應春生便推翻方才的想法。
不躲了。
哪還捨得躲,別出去第一日就抓心撓肝,反倒讓自己下不來臺。
他不幹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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