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說話
過了一個熱鬧歡騰的年,康熙三十六年二月,玄燁決定第三次親征噶爾丹,勢必要將噶爾丹殺死。
不同於上一次帶領七位皇子父子齊上陣,這次玄燁只帶了皇長子胤禔隨駕,仍留胤礽留京監國。
倒是胤祉,不知是他自己想,還是為了什麼原因,他自請要和胤禔一起跟隨玄燁,玄燁沒有拒絕,同意了他的請求。
只是不巧得很,胤祉中途病倒,病情不輕,沒辦法只能暫時停止行程,先慢慢修養身體,視情況而定。
其他皇子也有像胤祉一樣不願在京的,但不管他們是無奈放棄還是努力爭取,這些都和胤祚無關,他對此並不關心,因為,他的女兒天保終於會說話了。
也算是一個意外。三月初一日,日食這種罕見的天文現象發生了。因為在二月時,欽天監就已經預測到了日食將至,並將其上奏,所以宮內外雖然偶有流言風語,但人們都還算是鎮定。
胤祚提前安撫了他身邊的親近之人,甚至還在日食發生之時,帶上雅圖幾個站在一處空曠之地,拿著御賜的千里眼望太陽。
胤祚曾和玄燁學過如何觀測日食,而且學得不算差,但他對天文星象不感興趣,所以只是單純地看個新奇。
劉靜蘭比誰都激動,見胤祚和雅圖都是看了幾眼就不看了,就拿過千里眼來“佔為己有”,左看右看看個沒完,被胤祚和雅圖取笑,笑話她比天保還像個小孩子。
天保正被雅圖抱在懷裡,這是她出生以後第一次出翊坤宮,睜大眼睛扭身子四處觀察。
劉靜蘭被笑了也渾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地把千里眼拿到天保眼睛前面:“天保快看,日食可不多見,下一次說不定是多少年以後了,看一眼少一眼,有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她說的認真,也沒在乎天保還聽不懂人話的事。
用肉眼看日食就以足夠新鮮有趣,更別提用千里眼看,天上巨大的太陽被近距離地縮在玻璃鏡框裡,把天保這個小娃娃給高興地哇哇叫,等到太陽終於被月亮遮住時,天色暗了下來,她突然驚訝地發出聲音:“黑!黑!”
這下,連劉靜蘭也不抬頭看日食了,兩個大人湊到一起,一左一右站在雅圖身旁把天保圍住,胤祚興奮地說道:“我沒聽錯吧,她是不是說話了!”
劉靜蘭大喊:“我也聽見她說話了,她說黑!”
雅圖也附和:“是說了兩個黑字。”她的手臂抱得更緊,胸中喜悅噴湧而出,忍不住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毫不誇張地說,在場三個大人,無一例外眼眶微微酸澀起來,倒是顯得她們有多多愁善感似的。
胤祚又期待地說:“天保,再說一個好不好,說,額涅,額涅。”他引導天保再次開口。
或許說過一個字後後面就容易說話了,天保被胤祚在她面前重複了幾遍額涅後,竟還真的又開了口,黏黏乎乎地說道:“啊nia,啊nia。”
三個大人又是一陣激動,胤祚:“雅圖你聽,我們天保會叫你額涅了。”其實完全沒說清楚,但是她們沒人在乎。
雅圖連連點頭,感動得不得了。
劉靜蘭:“天保,叫我一聲劉額涅好不好,劉、額、涅。”
天保:“lia啊nia!”聲音十分清脆。
劉靜蘭:“哎!好乖乖。”
雅圖又哄天保:“再叫一聲阿瑪好不好。”雅圖為人做事縝密周全,興奮過後也不忘思慮。
胤祚看雅圖一眼,對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也不覺得她心思重。當孃的不想讓女兒在這種事情上把他這個阿瑪落下,以免日後他想起來怪罪女兒,這不是很好嗎,一點錯都沒有。
雖然他根本就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但世上這種人並不在少數,雅圖即便知道他現在的品行,但也不能保證他以後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拿出這事挑天保的刺,所以說,天保有這樣一個處處為她著想的額涅是她的福氣。
天保懵懂,並不知道大人的心事,只是乖乖地說道:“啊吧!”
胤祚放肆地笑出聲:“對,叫阿爸也對,阿爸不就是阿瑪嘛!”
雅圖和劉靜蘭也忍俊不禁。
接下來她們完全把日食拋在一邊,專注於讓天保說出更多的詞句,儘管得到都是“啊吧”這種口齒不清的話,但她們都樂此不疲。
回到宮裡,胤祚的興奮感也逐漸降了下來,坐在書桌邊準備看書時,突然靈光一閃,操起紙筆來就是寫信,給遠在寧夏的玄燁寫信。
信的內容剛開始不外乎就是問候玄燁的身體是否安好,西北戰況是否安穩,接著就語氣一轉,說起今天天保開口說話一事,筆力凝練、情節生動、人物形象,活像是講故事寫話本。
胤祚的目的就是要讓玄燁在看完這封信後對胤祚的情感有所體會,哪怕一次無動於衷,可他不信百次千次之後,天保不能在玄燁心裡留下幾分好感。
寫完長長的一封嘮家常的信後,胤祚派人找來一個大盒印泥,在天保的小腳上按了一下,然後抱起她在信紙的背面踩了一腳,留下一個可愛的小腳印。
做完這些,胤祚見雅圖她們疑惑,就和她們解釋,雅圖聽後,頓時也起了心思。
她自然知道皇上的好感對於她們家的重要性,腦子飛速運轉,想了好幾個點子,但最後還是選擇放棄,因為她發現做得越多越顯得刻意,不如只此一封信來得實在。
過猶不及,她這樣告訴自己。
幾日後,玄燁收到了來自京城的物件,批覆了一堆關於政務後,他又一一拆封家信,拆到胤祚的信時他瞬間一愣,這紅色的是什麼?展開一看竟然是個腳印,連他半個手掌大都沒有,一看就是個小孩兒的腳。
連忙細細看完內容,玄燁無奈地搖搖頭:“這個老六,真是胡鬧,朕在外面打仗呢,他也不說些有用的話,全寫他那個女兒了。”
梁九功笑道:“可奴才怎麼看怎麼都覺得皇上您高興得很吶。”
玄燁一下子把上揚的嘴角恢復原位,冷哼:“朕是為了朕的小孫女高興,可不是為了胤祚這個逆子高興。”
梁九功也不拆穿他:“是,皇上慈愛,看見一般小輩們就覺得親切,更遑論是您的親孫女呢。”
心下感慨,他在皇上身邊日日伺候著,清楚他最是嚮往平常人家溫馨和睦的家庭環境,這六阿哥有些本事,知道打蛇打七寸。
等梁九功再看玄燁,就見他龍飛鳳舞地寫完了回信,盡都是些口是心非之言,寫完後他似是才覺得不妥,怕胤祚認為他生氣而惶恐,便隨手解下腰帶上繫著的羊脂白玉長宜子孫佩放在案上,吩咐道:“把這個同信一道寄回京城,賜給六阿哥長女。”
梁九功躬身:“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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