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胤祚一早就起來收拾準備,昨天納蘭家給福靈阿的嫁妝送來了他的院子,說實在的,從那之後,他便開始有了要成婚的實感,讓他真的有點緊張。
清代皇子結婚的禮儀較常人家排場更大,但比常人家少了些瑣碎的流程。
按照規矩,皇子要先著蟒袍補服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禮,如果生母是妃嬪,還要到生母面前行二跪六叩禮。因為玄燁出征在外,所以胤祚只需要向皇太后和德妃等妃嬪行禮。
太后這些長輩們簡單說了些話就讓他離開了,接著他便沒什麼要做的大事,候著迎親隊伍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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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靈阿身穿禮服坐在梳妝檯前,面色沉靜,看不出她是喜是悲,屋子裡的幾位夫人見了,止不住口地奉承,誇讚她氣度不凡,有王妃風範。
福靈阿對她們的話並不在乎,也就是她成婚的物件是皇子,要是換作別人,她們說不定就要背地裡說閒話,覺得她冷漠不懂事,一點都捨不得父母親人了。
“我兒。”福靈阿的生母官氏推開門走了進來。
福靈阿神色這才動了起來,活躍了許多:“額涅。”
官氏藉口想和女兒說些母女之間的體己話為由想請出外人,那幾個婦人即便覺得這不合規矩,但並不敢得罪她,和顏悅色地走出屋子。
她坐在女兒身旁,依依不捨地拉住女兒的手:“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額涅雖不忍,卻也知道這是遲早的事,嫁了人做了人婦,你就成了真正的大人了,額涅別的都無所謂,只願你能過得好好的,自己開心比什麼都重要,如果六阿哥對你不好,你也不要一味付出忍讓,多些稜角才能被人尊重。”
她對女兒說了許多話,她實在是太捨不得女兒了。
官氏想起當年自己年輕時剛嫁給納蘭性德做繼室時的日子。性德雖風流多情,但他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人,做丈夫也合格。可她從不敢對人說的是,其實她在這段婚姻裡一直都覺得不快樂,這無關於性德的為人。甚至性德不幸去世後她還覺得自己鬆快了許多,她還為此唾棄了自己很久。
官氏後來思忖,這或許是她不喜歡婚姻,也不喜歡性德的緣故吧。
沒有丈夫,沒有婆婆,公公和兩個小叔子與她男女有別鮮少見面,納蘭家家財萬貫,對她這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也很憐憫,給她的待遇極為優厚,吃喝不愁,她的阿瑪又是一等公,孃家也富裕,時常給她補貼,所以她只需要照顧好性德留下的幾個孩子就行,日子還算是閒適充足。
可如今她唯一的女兒也到了嫁人的年紀,她不想自己的女兒也像她當年一樣體驗那樣的感覺,可她別無辦法,只能叮囑女兒不要多考慮別人,對自己好點。
福靈阿聽著官氏的話心中生出暖意,這世上最愛她的人只有她的母親,別人都比不上。
也只有母親會在乎她將來過得好不好,而明珠從前把她叫去,對她的要求卻只是讓她溫柔順從,不要忤逆六阿哥,要和六阿哥經營好夫妻關係讓家族受益,還給了她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福靈阿只想笑,祖母是英親王阿濟格之女,性格肖父,硬朗不服人,當年她是因為家裡獲罪了才落魄到被嫁給明珠,之後卻從不願因此順從明珠,可明珠和她一輩子都恩愛有加,也不覺得她哪裡不好。他又憑什麼認為她的孫女會願意永遠順從自己的丈夫呢。
不想讓額涅為她發愁,福靈阿並沒有和官氏傾訴她心中的想法,而是安慰她道:“額涅還不知道女兒,女兒從不是個任由擺佈的人,且我和六阿哥也算有些情分,不會吃虧的。”
官氏愛憐地摸摸女兒的臉。
過了許久,吉時已到,宮中迎親隊伍來接人了,福靈阿的二哥富爾敦將妹妹抱起,一路往中堂走去。途中,富爾敦低聲道:“二妹別怕。”福靈阿也輕聲回應:“多謝二哥,我很好。”
後面的官氏努力控制淚意,拿起手巾輕拭眼角。
中堂,一架彩輿擺在中間,四周站著內監和隨侍女官,見新娘到,隨侍女官連忙過來攙扶,就要服侍她入轎,福靈阿說:“請稍等,我與我額涅再說一句話。”
隨侍女官沒有拒絕的權力:“六福晉請。”
福靈阿和官氏最後擁抱一下:“額涅,你在家保重身體,我也會在宮裡好好過日子,不叫你為我擔心。”
官氏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眼睛通紅,淚水直流,福靈阿用指腹為她擦去眼淚,官氏梗著脖子點頭:“走吧,走吧,不要誤了時辰。”
福靈阿走入轎子,回頭再看官氏一眼,然後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八個內監抬起轎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府上街,走向那座威嚴肅穆的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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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儀仗一直到胤祚院前停止,由女官隨轎入內,服侍福靈阿下轎。
胤祚早已等候多時,他看著福靈阿被人扶著向他走來,因為蒙著蓋頭,他看不到福靈阿的長相,但能看出,福靈阿身形高挑,身姿挺拔,就像是一株松柏,傲然挺立,氣度凜然。
在女官和大臣的引導下,胤祚和福靈阿舉行了合巹禮,幾杯酒入腹,渾身暖洋洋的,為他摒棄了幾分夜間的寒氣。
再接著,福靈阿被帶至床上和胤祚並排正坐,胤祚接過遞來的一支箭,緩緩挑起蓋頭,露出福靈阿清麗的真容。
而福靈阿重現光明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胤祚俊美的笑臉,這對她來說不可謂不是個安慰,至少丈夫長得俏,對她的眼睛很友好。
然後又是一系列瑣碎、無聊、無用至極的儀式,做完後他們都很累了。此刻屋外正張燈結綵、大擺宴席,正宴請福靈安的額涅等親人族人。
喧鬧聲傳進屋裡,胤祚知道自己作為新郎官也該出面才行,他站起來,溫聲對福靈阿說:“忙了一天身子累了吧,我出去應酬 ,你一個人在屋裡不妨睡下歇歇,我會吩咐人不準進來打擾你,別擔心有人知道後外傳。我再讓人給你送進來些餑餑奶茶,如果餓了你就吃喝上些填填肚子。”
福靈阿聽他說完,身體不由得放鬆下來,她確實有些熬不住了,原本按照規矩,她該一直坐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直到胤祚回來才行。
現在得了胤祚的承諾,她也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死板人,能休息當然不會拒絕他的好意:“那就多謝六爺了。”
胤祚見她這樣客氣,故意和她開玩笑地說:“我半個月沒給二孃寫信,想必二孃是惱了我了,否則語氣為何如此冷淡。”
福靈阿笑了:“六郎好生無賴,明知我只是一切按規矩來的。”
兩人從前寫信,也為怎樣稱呼對方犯過難,最開始是用六爺和二姑娘,後面熟絡了,就仿照舊時漢人的稱謂,稱呼對方為六郎和二孃以示親近之意。
一來一回之間,氣氛不再那麼生疏,胤祚和福靈阿彷彿找回了她們兩個做筆友時的感覺,看著對方也更覺親切。
胤祚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福靈阿嗯了一聲。
等胤祚走後,果真很快有人送來了一盤剛做好的點心,還有一壺熱奶茶,福靈阿稍微吃了點,然後就在只她一人的屋子裡躺下,沒多久就睜不開眼睛睡沉了。
等夜已深時,胤祚回屋,看見福靈阿在床上睡得正香,輕輕一笑,也沒喊醒她,自己另找地方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酒味,然後又返回來,見她還沒醒,不打算上床去驚擾安眠,就在床尾南北向的炕上脫衣睡下。
次日一早,福靈阿睜開眼睛,見天光大亮,頭頂是大紅色的帳幔,這才想起自己成婚的事情,她猛地坐起身,見她還穿著禮服,身邊也沒有胤祚的身影,頓時有些懊惱,怎麼就能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的什麼都不覺了,好尷尬!
“二孃終於醒了?”胤祚的聲音響起。
福靈阿聞聲去看,就見胤祚穿著寢衣,半個身子探出來和她打招呼。
哦,原來他昨夜是在那睡的,福靈阿想。“不好意思,我睡得太熟了。”
胤祚渾不在意,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昨天事多,就連我這個常年騎射的人都覺得累,何況是你這個只愛讀書不愛行走的人。不過現在我們都該起床了,還要去給太后她們行禮呢。”
新婚第二日給長輩行禮是正事,福靈阿馬上下床,胤祚把宮人們喊進來準備洗漱和穿衣打扮。
宮女先是給福靈阿洗去昨天的妝容,又給她重新化了個妝,胤祚曾經在她的信中得知她從小就不愛塗脂抹粉的,現在這樣她一定很不舒服,於是對她說:“你放心,今天先忍這一回,等回來就讓人給你洗掉,以後在我們家裡無需再化了。”
福靈阿笑道:“我知道。”
然後夫妻兩個穿好一身隆重的朝服,就往寧壽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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