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異能書, 還不待看清眼前的一切,福地櫻痴便又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而後“咚”的一聲身體背面劇痛。
——他被海月葵一指頭戳倒在地。
一旁的福澤諭吉張了張嘴,最終別過臉去。
海月葵在把圍著橫濱一圈的吸血鬼收拾到一起時, 順便還把一些關鍵人物也集中到了這裡。
獵犬的人見福地櫻痴被海月葵摁倒, 便想撲上去幫他, 可剛抬起腳就被又升起的水汽定在原地。
費奧多爾跟中原中也站在一起, 一同被放在一邊。
太宰治在人群裡找了好幾遍, 沒找到失蹤的森鷗外, 面色難看。
三刻構想眾人齊齊因海月葵的歸來鬆了口氣,隨即又因為海月葵的歸來惴惴不安起來。
“咳咳、呵,哈哈哈哈。”
福地櫻痴感受著按在胸前的,磐石般難以撼動的重量,仰躺在地上望著海月葵那龐大的身影, 與方才的回憶影像重合。
十年前的一切又發生在了眼前, 時間也沒在海月葵身上留下痕跡, 好似這十年也只是他一瞬間的幻想, 讓福地櫻痴有些恍惚了。
又或許,他其實從來都沒有走出過那場以他的眼睛無法看到邊界的戰爭。
“你與十年前相比也沒什麼長進。”海月葵的聲音如同雷音一般滾滾而來, 乍響在橫濱的上空。“魚記得你, 費佳跟魚說過你的名字。你是叫福地櫻痴對吧。”
福地櫻痴有些意外:“沒想到您會記得我。”
這有什麼記不得的。海月葵歪歪頭。“魚類的記憶只有七秒,但魚的記性不差。”
“是嗎。”福地櫻痴笑了。“看樣子您已經知道一切了。那您會怎麼處理我呢?”
海月葵瞥了一眼危機提示灰下去的皮膚。“這個不著急, 魚留著你有別的用處。你乖一點, 等魚處理完家事後,再來處理你這個已經塵埃落定的。”
她的餘光掃過緊張又茫然地被定在一邊的獵犬,熟練地威脅:“不然魚就打你的隊員。”
獵犬:啊?軟肋?我們嗎?
又是和十年前一樣的“要麼你乖要麼她當黃巢”,福地櫻痴越發覺得恍然了。
腦震盪了吧。
人類真脆。海月葵對他恍惚的樣子暗暗搖頭。
控制著手指頭的力道免得一不小心摁死福地櫻痴, 還注意著不讓自己鋒利的指甲把他切了,海月葵轉而看向安靜如雞等著發落的眾人,開始處理家務事。
海月葵的語氣輕巧:“關於魚出去幾天橫濱就變成這樣,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什麼怎麼這麼快就到他們了!不先從外人身上發洩點火氣的嗎?!
三刻構想的冷汗頓時就流了下來,愈發噤若寒蟬。
*
怕什麼來什麼,他們得知橫濱出事時眼前一黑且一直提心吊膽至今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這讓他們怎麼講?對不起我們光顧著內部互相打出狗腦子忘記防備橫濱外面的事了?
那市長要他們有何用?!留著過年觀賞真人版鬥技節目嗎?!
這會被打死吧絕對會吧嗚嗚嗚!
正當三刻構想拼命思索從哪裡開始狡辯能保住自己的狗頭時,海月葵眼刀一轉:“費奧多爾,尤其是你。”
對啊。
三刻構想眾人豁然開朗。
讓他們內部打出狗腦子忽略外部威脅的始作俑者,是你費奧多爾啊!全責好吧!
原本戰戰兢兢的眾人頓時冷汗不流了腰不酸腿不疼了,甚至都能有心情摩拳擦掌等著根據費奧多爾的出招來接化發甩鍋了。
被點名的費奧多爾一直眨都不眨地盯著本體化的海月葵瞧,聞言也絲毫沒有慌亂。
他滿臉遺憾:“抱歉啊市長,我一直被關在局子裡,外面的事情我也沒辦法。也是突然發生了大事,我才跑出來第一時間去保護中原先生的。”
海月葵沒有被迷惑:“但是你跟魚說過,福地櫻痴此次行動的計劃是由你來主筆的。就算他對你有所提防對計劃內容有所改動,你們也因為魚突然離開橫濱而改變了計劃節奏,你也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她微微眯起那雙赤紅眼珠佔據大多眼眶的眼睛,長長的黑藍色睫毛掃過眼尾閃亮的藍鱗,襯在死白的皮膚上,愈發奪人心魄。“魚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什麼!費奧多爾居然早就跟市長坦白過一切了!
三刻構想眾人臉上表情變幻。
那他們把費奧多爾關起來時,拿出的“費奧多爾知道布拉姆更多情報但沒上報”的罪名,豈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天殺的。眾人心中悲憤。他們又被魔人做局了!
魔人甚至還能再做局一點。“那在下就從頭到尾開始彙報好了。”
“首先,您在離開橫濱之前,交代了在下兩件事。一個是盯住三刻構想有沒有同獵犬勾結做對不起您的事。”
三刻構想眾人猛抬頭望向海月葵,對上她“那不然呢”的毫不心虛的冷嘲目光,借慼慼地重新低下頭去。
原來市長也一直對他們的小動作心裡有數,並不完全信任他們,只是不說。
那市長是更信任剛來的魔人嗎?
費奧多爾:“其二,是到底有多少人牽涉進中原先生戀愛腦事件。”
被點名的中原中也在神遊中驚醒,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有他的事了。
三刻構想眾人心裡拔涼拔涼的。
他們今天還能回家吃飯嗎?
費奧多爾繼續:“另外,在我向您坦白一切的時候,我向您保證的是幫您看護好被外部勢力覬覦的橫濱。就從天人五衰的這次行動開始,如果我沒揣摩錯的話,您的意思是這就是我實習轉正的考核,對吧?”
“沒錯。”海月葵納悶這小子怎麼突然這麼膽肥了,還敢在被質問的時候用問題回答問題了。道:“這三個就是你需要交代的地方,既是你的權利範圍也是你的責任範圍。”
費奧多爾輕輕牽起嘴角。“那麼,我無罪。”
“哦?”海月葵的尾巴尖啪嗒啪嗒一下下拍在海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不爽。
費奧多爾仿若未覺,表示您且聽我講。他從頭開始給海月葵捋起他的行動邏輯來。“一開始,我按照您的吩咐,暗中調查您讓我調查的兩件事情。並刻意控制過福地櫻痴要我寫的計劃,既能鍛鍊到橫濱的應對能力,又能保證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就比如去解決中原先生的是我本人,而我實際聽命於您是不可能傷害中原先生的,還能順便保護他的安全。”
“但您突然離開了橫濱。這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所以超出預期的我就被抓了起來放在福地櫻痴的眼皮子底下,還失去了天人五衰計劃的主導權。”
“但我必須保證一切仍在可控範圍內,不辜負您的囑託,於是只好放出一條三刻構想中有內鬼的訊息,來提醒三刻構想橫濱內有敵人,並讓他們之間互相提防,防止有人進行錯誤引導消耗實力,且拖延時間等到您回來主持大局。”
他轉頭看向種田山頭火:“種田長官正是發現了我的用意,特意來找到了我。”
海月葵也跟著看向種田山頭火。
被目光集中的種田山頭火下意識連忙點頭:“是這樣沒錯。”
費奧多爾:“可惜礙於福地櫻痴守著我們見面談話,我不能透露太多。我想著把異能特務科拉進我這邊來好掌控局勢,但種田長官也有自己的考慮只想跟我有一錘子買賣。福地櫻痴想利用我的異能讓種田長官的屍體找不到,偽裝成失蹤,好方便他的計劃。我沒辦法,只能先保住種田長官又利用了他一下,讓三刻構想稍安勿躁。”
種田山頭火雙目微睜:“所以你當時告訴我,你認為,港口嘿手黨為了異能許可證會與獵犬合作,還會嘗試拉上武裝偵探社搞法不責眾。”
“坂口君還為攔截太宰治並威脅港口嘿手黨不許有所行動,而暴露了……”
“抱歉抱歉。”費奧多爾沒什麼誠意地笑笑。“賣給您的訊息是假的,但在下把您從福地櫻痴手裡保下來了,您就當這才是真正的交易內容吧。”
種田山頭火怒目而視。
這見人又想驢他!
要不是你做局,他會單獨跟你倆待一起,給福地櫻痴對他下手的機會?!
你怕不是當他是傻子吧!
但還真他爹無懈可擊,“費奧多爾此舉必有深意”是他自己推理出來的,人是他主動湊過去的,這怎麼找證據?
自知僅憑自己幹不過魔人,種田山頭火左右環顧後找到了人群中面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的太宰治。“那後面森鷗外在得知太宰治被拘留,帶人去找中原同學,半路遇到伏擊而失蹤至今呢?三刻構想之一的首領失蹤可不是對橫濱適當的鍛鍊吧?對此你有什麼頭緒嗎?”
像是被觸發了關鍵詞一樣,太宰治抬眼。
“所以我說,我被監禁起來後,就失去了天人五衰計劃的主導權啊。”費奧多爾嘆氣。“我確實有的是辦法離開監禁範圍,但我一旦動了,局勢便會因此變得更加複雜,得不償失。森首領的事我也不想的。”
“之後就是福地櫻痴把計劃時間提前,變成了這幅局面。”費奧多爾煩惱狀拍拍額頭。“本來我的打算是,會讓福地櫻痴的計劃開始前身份被識破,這樣就是一場規模合適的橫濱試煉了。”
費奧多爾:“好在我有做過備選方案,這不,方才福地櫻痴就被福澤社長牽制住了,中原先生那邊我也有保證到。”
他抬頭對海月葵攤手笑道:“因為我知道您具有分離吸血鬼的能力,所以放心去做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雖然有所損失,但總歸是一場還算合適的試煉,不是嗎?”
“什麼叫有所損失!”
當即就有人忍不住罵了出來。“那些吸血鬼化的人,很多都……他們也都是橫濱的市民啊!”
“就算是要鍛鍊橫濱,那也應該是衝著我們這群有守護橫濱責任的公務人員、武裝人員來,要索就索我們的命,憑什麼波及到他們?!”
“你到底把人命當成什麼啊,資料?龐大群體維持運作可以捨棄的一部分?!”
這群人都是衝在一線的戰鬥人員,親自動手並目睹了原本是普通人的人群是怎麼變成吸血鬼又倒下的,他們臉上還沾著灰和血,就要失去理智地衝上來撕扯費奧多爾。
尚存理智的領頭人們悶著頭將他們攔下。他們不能在市長表態之前做出行動。
面對群情激奮的橫濱人,費奧多爾真情實意地迷惑了,眨眨眼,他才想明白了過來。
他撇撇嘴。“看來市長確實是把你們養得太好了,都忘記自己是在資本主義國家生活了。”
“你們難道忘了,你們的目標是在市長離開後仍然能保證橫濱正常運轉嗎?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點適應這個社會原本的執行模式呢?到時候適應不良可是很痛苦的哦。”一副真情實意為他們著想的樣子。
道理是這個道理。橫濱眾人語塞,一時不知從何懟起,只能赤紅著眼睛瞪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就在這時,海月葵終於開口了。
“費奧多爾啊,你是不是認為,自己足夠聰明,活的夠久什麼都懂,就能代表全人類做出決定、隨意玩弄他們了呢?”
費奧多爾表情一僵。
海月葵嗤笑,點評:“個人英雄主義可不適用於族群生物。”
費奧多爾維持著笑容,心裡對海月葵的批評不以為然。
說他的時候您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呢,老魚登市長?
太宰治也突然開口了:“費奧多爾,既然你認為自己無罪,那如果我能拿出你有罪的證據呢?”
“……”費奧多爾表情又一僵,這才緩緩轉身,第一次正眼瞧太宰治,這個剛剛成年嶄露頭角的少年。
太宰治重複:“如果我能拿出你有罪的證據呢?”
費奧多爾抬頭看了海月葵一眼,海月葵正俯瞰下方的他們,紅色的眼珠很大視野也廣,大到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把視線放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回到太宰治身上。“那在下便認罪。”
話音一落,太宰治立刻仰向海月葵。“市長,森先生也該出場了吧。”
海月葵似笑非笑地瞥過下意識握緊雙手的費奧多爾。
“也對。”她意味深長道。“該讓他出場了。”
“畢竟,要是再不拿出點東西來,負責在魚不在的時候監視橫濱的蘭波和魏爾倫,可就也要成為你無罪的證人了吧,費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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