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 被唸叨的，明牌同謀的海月葵和費奧多爾在做什麼呢？
他們在整理海月葵家裡的冰箱。
一人一魚拿個小馬紮坐冰箱前面，冷凍層冰箱門大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 冰箱前面一堆被凍出一層冰霜的不明白色塑膠袋。
費奧多爾撿起一袋最上面的：“這個肉條是不是放得有點久了, 位置卡得很深。”
“魚看看……”
海月葵停下手裡的活湊過去看了一眼, 恍然：“原來在這裡啊。這是魚剛來橫濱的第一年過年試著自己炸的, 後來吃著吃著就忘記了, 再想找的時候也沒找到就算了, 原來是放在這裡了啊。”
費奧多爾：“……”
原來是橫濱元老肉條桑，失敬。
費奧多爾默默把整袋肉條丟進“待扔”堆裡。
“那這個呢？這個包裝沒拆，好像是醬料之類的。”費奧多爾找了找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看清後猛地睜大眼，反覆確認了幾遍沒看錯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中也年紀還大的老乾媽？！”
“哎呦你輕點別手抖摔嘍！”
海月葵連忙一把從底下拖住玻璃瓶。“這可是魚當年屯的老配方版本的老乾媽，現在有錢都買不到！”
“反正它是密封的也沒鼓瓶蓋, 還一直放冰箱, 能吃！”
精緻脆皮男孩費奧多爾：“……能吃？”
非人類海月葵爽朗：“對啊！”
彳亍。
你吃不壞你就吃, 反正他不吃。
費奧多爾深呼吸, 轉而又心平氣和地撈起一個沒有密封包裝的小件。“這個看著像是餅類，幹且硬。能讓你專門存著的話……現代人會在這種食物上寄託大量情緒值嗎？”
“哎呦這個別丟, 還能吃！”
海月葵連忙把手裡的老乾媽瓶小心放一邊, 驚喜接過費奧多爾手裡的幹餅：“這是魚吃的第一口人類食物，那時候的這樣的一小塊餅蘊含的情緒值能頂現在一桌席的, 魚本來是想留著當儲備糧的, 結果一不小心就留到了現在。”
她語氣中充滿了感慨：“現在再看都覺得很懷念啊。”
“特別有紀念價值，魚就一直留著沒捨得丟！”
費奧多爾下意識算了算這塊餅的年齡，一個不小心又想到自己的年齡。
“比我年紀都大的餅！”這是文物啊！
“對啊。”海月葵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捏著小袋子在費奧多爾面前晃, 嬉皮笑臉地犯見：“快叫奶奶！”
其實是想聽他叫她奶奶吧。費奧多爾踹了她一腳，一腳下去犯了見的魚頓時心滿意足，比啥靈丹妙藥都好使。
費奧多爾面無表情：“就問你扔不扔。”
“哎呦，留著唄，還能吃，萬一哪天魚需要拿來應急呢。”
費奧多爾幾乎是從牙縫裡往外蹦字：“行，有特殊意義，吃不死你就吃。”
海月葵笑嘻嘻地把祖宗級餅子和老乾媽放回冰箱裡，這就算不扔的了。
不氣不氣，氣出病來無魚替。費奧多爾努力心平氣和地又撈起一袋。“這是什麼……湯圓？這個還好，元宵節只過了幾個月……”
此時的費奧多爾底線已被拉低至一個下限，剛要放心安慰自己前幾個只是特例，就聽見海月葵：“哦，那是去年剩的，連帶著前幾年剩的，今年沒剩。”
費奧多爾：“……”
忍了又忍，最終費奧多爾忍無可忍。
“我說你，就不怕變質嗎？！到底是跟誰學的壞習慣！”
“什麼！變質？！”
海月葵大驚失色：“不是說好了食品放冰箱冷凍層能壽與天齊嗎？！”
“科幻電影裡，人類就是這樣冷凍自己保鮮然後茍到星際時代的！”
“你也知道那是科幻電影啊！”費奧多爾氣不打一出來。“那是冰箱冷凍層，不是北極！那是食品類，不是生命力頑強的太上老菌！”
“海月葵，你可以相信人類科技，但不是迷信人類科技！”
卻不想海月葵一板一眼反駁道：“北極的氣溫確實比冰箱冷凍層低不少，冰箱冷凍層確實比不了北極。但北極最底下凍著的動物還維持著生前狀態，這難道不能證明冷凍確實保鮮麼？”
費奧多爾突然冷靜下來了。“你怎麼知道最底下凍著的動物還維持著生前狀態？”
“哦，因為魚是比你這個賽級北方人還要純血的賽級北方魚。”海月葵沒多想，只是用格外有說服力的例子解釋：“魚的出生點在北極最底下，破殼之後往外爬的過程中，啃完了自己的蛋殼，餓了的時候啃的就是那些冰層動物。”
她摸摸下巴：“它們身上有帶點情緒值，應該是人類對於動物群體的感情吧？”
費奧多爾沉默下去。
嗅到他情緒味變了的海月葵側頭看他臉：“怎麼了？”
費奧多爾“唰”地站起身，走到牆角把麻袋拖過來，蹲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看都不看哪些丟不丟，直接把一地陳年凍貨都往麻袋裡掃。
“哎你幹嘛！”海月葵嚇了一跳，按住他手：“那不是垃圾袋嗎？不是說好了要幫魚挑出來需要扔的嗎？你這咋看都不看就都扔啊！”
“都別吃了。”費奧多爾仰臉與她對視，唇角下彎。“別再吃陳年凍貨了。”
海月葵不解：“啊？為什麼？又不是不能吃，反正魚吃不壞肚子。”
“那什麼你說的太上老菌都影響不到魚什麼……”
“別再問了，總之在這件事情上，你聽我的。”費奧多爾把她手推開，不容置疑地繼續往麻袋裡收，甚至還把海月葵收回冷凍層的掏出來丟進麻袋發出一聲脆響。聽動靜是老乾媽瓶子碎了。
海月葵有心想阻止，但難得看他這麼一反常態地強勢，到底是狠狠心強迫自己順著他了。
不看不看，她不看，食物就沒被浪費。
她的白月光餅子，她的老配方版本老乾媽，她的湯圓……
海月葵雙手捂眼，等費奧多爾拖麻袋出去的聲音變成一個人進來的聲音後，才打開手。
“行了。”費奧多爾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渾身神清氣爽。“你的冰箱收拾完了。”
說得好聽是收拾，跟直接扔了又有什麼區別。海月葵蔫頭巴腦地應了一聲。
看她這樣實在令人不快，扔她點殭屍肉跟害她似的。費奧多爾走近，把她從小馬紮上拽起來，“我看看你保鮮層還有什麼存貨嗎。”
海月葵警覺：“保鮮層都是新買的，你別再扔了。”
費奧多爾失笑。“我知道。但你不是要離開橫濱，出去玩不知道多久才回來了麼，放著也是壞了。”
“啊……”
“正好我省點菜錢。”費奧多爾說著開啟上面的保鮮層。“讓我看看你這裡有什麼好蒐羅的。”
一聽他是要自己吃不是扔，海月葵立馬就又掛上了笑臉。“行，魚記得買的鮮雞蛋還有一半，昨天買的櫻桃也還沒吃多少，你都拿走就行。”
“櫻桃量不多，乾脆現在就洗出來吧，你臨走前咱倆吃完算了。”費奧多爾扒拉冰箱，快速做出安排。“鮮雞蛋我拿走，早上吃個水煮蛋什麼的。還有些新鮮蔬菜，我也帶走，拌個蔬菜沙拉。”
海月葵戳他：“別老是吃沙拉，你這身體整天嚼冷盤葉子能長肉麼。蔬菜就著雞蛋炒個熱乎菜不香麼，魚專門買的土雞蛋，大火炒菜最香了。”
費奧多爾收拾菜，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哦？看不出來你還對料理挺有心得？”
“活得久了，好奇心也比較重，哪怕是一時興起也輪了好幾個輪次的一時興起了，日積月累之下會的自然就多了。”海月葵知道他不會聽，也不打算多費口舌干涉他的生活，乾脆順著他話題往下說。“偶爾也會自己做飯吃點吧。你和太宰之前來魚這邊住的時候，有幾回就是魚做的飯。”
“這樣啊。”難怪有幾次味道格外不一樣呢，還以為是她點的同一家的外賣，原來是她自己做的啊。
閒聊間，費奧多爾已經麻利地把菜打包好了，幾個鼓囊的塑膠袋扎堆放在門口，乾淨又利落。
他忙活期間，海月葵把櫻桃洗好端餐廳桌上，等費奧多爾折身回來，兩人坐下邊吃邊回憶還有什麼需要收拾。
“重要物品收拾好了嗎？”
“嗯，魚都放一個包裡了，到時候拿著就能走。”
“衣服被褥什麼的帶不帶？”
“那個不用，需要的時候魚再現買就行。這裡也會有人來打理的。”
……
一通核對下來，好像也沒有什麼需要海月葵自己操心的，說著說著就沒話說了。
餐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對了，你打算去哪裡？離開多久？”費奧多爾狀似無意道。
海月葵嚼著櫻桃含糊不清：“魚也不是很確定，跟往常一樣隨心遊，玩到哪裡是哪裡吧。”
“也有可能中途困了躺海底睡一覺？都有可能啦，魚大部分時間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樣啊。”費奧多爾又低著頭不說話了。
海月葵瞥他一眼。“別擔心，有魚的安排，你待在橫濱，他們不會再對你怎麼樣了。”
費奧多爾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那他是在想什麼？
海月葵又不懂他了。
他的理想近在眼前。就算結果可能會跟他想要的不一樣，那等海月葵一離開橫濱，還不是他想要什麼樣的就能在不觸及她決定的情況下靠攏了？
而且她也有保證自己離開後，他的安全啊。
算來算去，他還能有什麼不滿的啊？
真是人類心海底針。
海月葵想不出來了，不耐煩起來。左右影響不到她，便懶得管了。
無所謂啦，反正費奧多爾只是為了利益跟她交朋友，她體驗得也不錯，沒啥好遺憾的。
那就這樣吧。
*
眾多異能者開團把澀澤龍彥打出最終形態後，中島敦他們也消耗了不少。
本以為要贏了，結果boss還有第二形態，體力沒收著消耗掉大多的中島敦，仰望著活的能思考的人形特異點，陷入沉思。
回頭望其他人，雖然大多還能再戰，但也被澀澤龍彥把小型特異點當平A用而折騰得不輕。
局勢好像不太妙啊。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站在遠處的空地上，舉著望遠鏡遙遙觀察現場，看到這裡，中原中也袖子一擼就準備上場幫忙。
“你急什麼，敦君這不是還能打麼。”太宰治拉住中原中也。“你現在過去，可是會打斷敦君全部潛力的激發的。”
中原中也剛想罵他對剛成年的小孩太過苛刻，又想到海月葵對中島敦那不同尋常的在意，一時猶豫起來。
“就是你想的那樣，中也。”太宰治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敦君必須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
他用幾乎是殘酷的口吻道：“澀澤龍彥會是一塊不錯的磨刀石。”
望遠鏡的另一端，中島敦握了下有些失力的掌心，做出了決定。他扭頭：“芥川，你能幫我一把嗎？”
身側，芥川龍之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說。”
“我的爪子能夠撕開異能。”經過短期的大量高效與異能對戰，中島敦逐漸摸清楚了自己的異能。“我要去到最上面，把他撕開！”
“好。”芥川龍之介想都沒想一口應下。“我幫你。”
中島敦聞言微微動容。
“我是覺得，太宰先生一定在看這邊。”芥川龍之介費力地咳嗽了幾聲，直咳得面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紅。“這是一個獲得他承認的好機會。”
中島敦張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那你呢，人虎？”在知道中島敦異能是變老虎後，芥川龍之介不知道為什麼就喜歡這樣叫他，可能是什麼未知的宇宙能量吧。“你又是為什麼，為了橫濱這麼拼命？”
中島敦沉吟思索片刻。
“一開始是因為中也先生對我很好，房東一家對我也很和善，我覺得橫濱很好，願意為橫濱打架。”
他抬頭，仰望因澀澤龍彥而風雲變幻的紅色天空。“後來是因為，我發現在跟大家一起作戰的過程中，我好像感受到了自己作為一個人存在的意義。”
“我想要活下去，想要和大家一起，熱烈又幸福地活下去。”
橫濱上空的風暴持續了很久才得到平息。
*
坂口安吾把重傷昏迷的澀澤龍彥拷走了，其餘異能特務科及政府部門的人則留在現場，負責災後處理工作。
福澤諭吉帶著與謝野晶子，和醫務人員一起，為在場眾人治療傷口。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被與謝野晶子的異能一重新整理，又是生龍活虎的樣子。
只是精神上的疲憊難以避免，兩人隨便找了個地方一坐，就地閒聊回覆狀態。
周圍眾多雜亂的腳步聲中，有一雙鞋停在兩人垂在地上的視野中。
“太宰先生！”兩人彈射起跳站直。“您去哪裡了？”
太宰治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他對兩人笑道：“幹得不錯嘛，敦君。”
芥川龍之介眼巴巴看他。
太宰治：“嗯，你這次幹得也算不錯。”
“但是——”
大轉折令芥川龍之介一下子屏住呼吸。
太宰治：“但是事情遠遠還沒有結束哦。”
他面色沉了下來。“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不待兩人有所反應，一道熟悉又久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太宰治的目光也隨之移去。
“看來橫濱現在確實成長得不錯了呢。”
海月葵憑空出現，站在這片廢墟的中心，夕陽將她本就高大的影子拉得越發龐大。
在場所有人皆意外看過去，隨後是驚喜。
有好幾個人依賴地跑到她身邊，或訴說著委屈或報告的話語間充滿了求表揚的意味。
其餘還能站起來的人也陸陸續續向海月葵靠近，彷彿能依靠的主心骨終於來了。
獨獨太宰治站在原地，向兩人低呼：“來了。”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居然在太宰治臉上看到了緊張。
“那麼接下來，”海月葵拍拍手邊一人的腦袋，一陣帶著濃重水汽的風颳過，將眾多橫濱人推到她的對面五米開外的距離。
在眾人不安的目光中，海月葵渾身氣勢一變，慵懶褪去，整條魚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刃。
她平聲道：“接下來，你們的對手，是我。”
自我稱謂詞變了。太宰治臉色愈發難看。
“戰勝我，或者向我證明人類擁有異能的資格。”
海月葵宣告道：“否則，我將把異能從人類的歷史中抹除。”
“包括人類與異能有關的一切。”
*
我打老魚登？
所有人愣住了。
真的假的？
要上嗎……？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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