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太過驚駭, 眾人一時反應不過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中島敦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確信自己沒在做夢。
“打贏市長？”眾人好不容易才把舌頭捋直。“這、這怎麼可能？！”
“對、對啊！我們怎麼可能打的贏您啊，市長！”
人類試圖用慣常的撒嬌抱怨讓鮫人改變主意。
“別說是我們了, 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類加起來恐怕都……”
“你們可以把全世界的人類都搖過來。”海月葵的語氣不容商榷, 顯然不會回心轉意。“只要擊敗我, 或者向我證明, 你們具備擁有異能的資格。”
“當然, 我知道你們人類的弱小。”
海月葵：“所以, 我除了身體力量外，不會使用其他任何神通。”
聽著好像打無限削弱版老魚登很容易，眾人卻知道這一點都不簡單。
因為當年海月葵一條魚，也只是用一個拳頭就橫掃千軍了所有來戰人類啊！！！
她當年要是有用過其他能力的話，他們至於在最開始嘗試套路她的時候那麼謹慎又抓瞎嗎？
她明明就知道！！！
老魚登想剝奪人類的異能就直說, 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搞得她好像很民主似的！
然而現實不會隨人類的哀嚎而轉移, 眼前, 高大的鮫人正向人類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
人群驚恐地騷動起來, 隨她的逼近步步後退。
“等一下, 市長！”
太宰治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最前方，可能是潮水般的人群后退讓他顯出來了,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我有一個問題！”
海月葵落後一步的長靴與另一隻並立後便不再挪動。“說吧。”
太宰治：“可以問一下, 您將會使用怎樣的方式，抹除人類的異能以及所有異能的衍生物嗎？”
“書。”
言簡意賅的答案令太宰治瞳孔一縮。
她抬頭，棗核狀的紅色瞳孔因直視太陽而縮成針狀。
她緩聲解說道：“書是一個很特殊的異能道具，或者說它早已不僅僅隸屬於異能道路的範疇, 它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特殊力量的一部分基石，具備帶走所有特殊力量的資質，是再合適不過的媒介了。”
海月葵：“如果你們今天敗了，或者不能證明你們擁有異能的資格，那麼，我將會使用書，終結人類的異能玄幻時代，為人類的發展方向做出選擇。”
“自此，怪力亂神通通都會變為傳說，人類會全神貫注向著科技側發展，不再受到其他任何干擾。”
頓了頓，她凝望著眾多人類倉惶的臉，幾乎是溫聲道：“我會用書為你們帶走一切，包括我自己。”
“您要去哪裡？！”中原中也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他急聲道。“您會消失，還是怎麼……”
“並不是消失，而是不再出現於人前，或者隱藏在人堆裡無人能發現。”
海月葵：“從此以後，神代結束，一直到很久的未來某天，世界都只會是屬於人類的世界。”
太宰治：“……您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原因很簡單。”海月葵道。“我是鮫人，維持地球物種走向平穩是我的職責。”
“而現在，是人類紀元。”
她面容慈悲，五官精準不查一毫一釐，宛如廟宇中的神佛雕像。
“所以，我應當愛你們。”
*
在打敗老魚登和向老魚登證明自己之間，選哪個根本不需要猶豫的好吧！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該怎麼向老魚登證明自己呢？
“現在其他勢力應該都知道橫濱這邊發生的事了。”太宰治躲在一塊巨石後，背景是被海月葵一條魚包圍揍得吱哇亂叫的眾多異能者。“等他們也到場，還能再拖點時間。”
“市長現在沒有直接結束戰鬥，估計也是在等。”
“……等什麼？”
太宰治：“在等我們，拿出她滿意的真本事來。”
可是相對於各方面沒短板的海月葵來說，人類有什麼是能夠讓她滿意的呢？
“冷靜點，太宰君，慢慢想。”森鷗外按上他的肩膀，愛麗絲在遠處戰鬥。“記得嗎，市長說過，現在是人類紀元。”
他的目光落在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兩個後輩身上。“你們覺得，人類能夠在生物圈中脫穎而出，靠的是什麼呢？”
兩個沉思的腦力派同時睜了睜眼。
“是人類的智慧啊。”
誠如海月葵所說，智慧不一定是最好的進化方向，但它是人類自萬千物種中脫穎而出的憑仗，那它就是最適合人類的。
而且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廢物的天賦，只有廢物的物種！
“智慧……智慧……”
兩個腦力派不自覺走來走去。“市長想要看到的，是我們怎麼樣的智慧表現形式呢？”
社會化最好的森鷗外引導兩人：“做題思路卡住了，那就回到題目本身去看。”
“擊敗她，或向她證明，二者都出於以她自身為參照物，指向的是她本身。不過這也正常，她向來都是如此以自我為中心的模樣。”
“但這是個可以嘗試探索的解題思路。”
……
中原中也及時撲到空中，才沒讓中島敦被拍飛出去嵌進牆裡。
剛把中島敦放回地上，中原中也就又要往前衝，卻突然被中島敦拉住手腕。
“中原先生，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中島敦氣喘吁吁，臉上的灰和汗混著血一起淌下來，再加上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外表看去與難民無異。
“這樣下去只會空耗我們的體力，並不會對市長大人產生任何影響！”
中原中也哪裡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等後面那群腦子好的做出謀劃來。”
中島敦急了：“可我們這種樣子也拖延不了多長時間啊！”
中原中也：“這個不用擔心，援軍馬上就到了，我們再稍微撐一下就好。”
“……大概多久？”
“嗯……”中原中也算了一下魏爾倫把離得最遠的勢力帶到這裡來的時間。“大概不會超過10分鐘。”
中原中也確信：“10分鐘後，各地勢力就會陸續開始趕到現場，幫我們分擔壓力了。”
“那麼，我們的任務是拖過這10分鐘。”有了具體的目標後，中島敦的心神穩定下來。
他冷卻的大腦快速旋轉，有了今天這一天的集中經驗後，僅僅幾息，他的腦海裡就生成了一個大概的方案。
抬頭一看中原中也掙開他的手就又要走，中島敦連忙又叫住他：“你要不要聽聽我的計劃？”
中原中也又硬生生停住。
想到太宰治對中島敦的認證，他短暫猶豫後點頭。“你說吧。”
中島敦：“市長大人有沒有什麼比較看重的人際關係？比如，她跟唯一的朋友費奧多爾關係具體怎麼樣？”
“呃，哪怕是現在，聽到這個‘唯一的朋友’是那個費奧多爾的詞綴，都還是會覺得不適啊……”
中原中也不情不願：“她倆關係挺不錯的吧。”
就連澀澤龍彥進橫濱都是她倆合夥引進來的，目前這個局面也是她倆計劃的一環，合作成這樣，關係能差麼。
中島敦卻是懷疑：“真的嗎？她們關係真的很好？”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聽他這麼說，搞得中原中也都要有些不確定了。“費奧多爾挺努力維護這段關係的，他腦子跟太宰那傢伙一樣好使，總不會出錯吧。”
中島敦輕輕搖頭。“中原先生，你知道，我與你們橫濱人相比，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什麼？”
“是我之前不知道市長大人的存在。”
“哈？”
“不知道她的存在，我才不會像其他橫濱人一樣，被市長大人那理所當然的氣場所影響，不會因為市長大人那超然的理應被所有人討好的地位所矇蔽，才會發現與正常人際關係相比，她的人際關係存在的問題。”
中原中也聽得逐漸收起臉上的表情，正色起來。“所以？”
“你們沒發現嗎，她與費奧多爾先生之間存在溝通問題。”中島敦：“我不知道你們城裡人是什麼樣的，反正我們孤兒院裡，我和哥哥姐姐們不這樣。”
“哦，倒是也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但我們人多，相處經驗足，很快就發現問題了，所以我才很快發現市長大人和朋友之間存在的問題。”來橫濱這些天，太宰治跟 中島敦禿嚕了不少訊息，中島敦也不是白學的。
不要小看太宰治的教學能力啊！
中原中也匆匆回頭瞥了一眼戰況：“具體什麼問題？”
“一句話總結就是，費奧多爾先生之前太過虛情假意，現在他婉轉地表達真心的時候，市長大人反而下意識想多，覺得他有別的圖謀！”
中島敦加快語速：“以市長大人的脾氣，她能忍到現在估計耐心也要到頭了。所以我確信，現在她們的關係肯定岌岌可危了！”
“再以市長大人的性格，她肯定不會吃虧，也不會被pua，肯定是不爽就直接斷了，但她不可能不會因為友情的失敗而心裡存疙瘩！”
中島敦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表情是中原中也熟悉的套路老魚登時太宰治的微表情明顯版：“所以中原先生，您要對她說——”
“市長，您要是真跟費奧多爾這麼絕交了的話，你會火葬場的你知道嗎？！”中原中也超大聲。
“噗！”後方腦力派部響起整齊的噴水聲。
“——哈？？？”
海月葵一個分心之下慢了一步，讓眼看著要被她拍飛的一個異能者滿頭冷汗地躲開了。
她稍微認真起來，兩三下把所有異能者掃飛，將周身清出一片空地來。
“不是，怎麼回事？”海月葵手裡還抓著某個異能者的武器呢。
“誰跟你說魚要跟他絕交了的？！”
哇哦，自我稱謂都變回日常狀態了。後方，幾個腦力派貓貓祟祟從石頭後面探出頭來。
中原中也不與海月葵分辨免得被帶偏話題，他直接繼續說：“市長，人類的生命短暫又脆弱，錯過與誤解一旦產生，不去儘快解決的話，您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了。”
“人類死去停留在原地萬事休，您卻會在無限漫長的生命裡帶著遺憾向前走。”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敲鑼打鼓慶祝她倆掰了啊，但為了套路老魚登……！
中原中也：“市長，不仔細分辨人類情緒的氣味就倉促做出結論的話，之後的某天如果您突然意識到真相和您當時做出的結論不同，可是會很容易後悔的啊。”
“——對在意的人類細心一點吧，市長！”
——“足下，您一直保持這樣的話，也好。”
海月葵倏然握緊雙手，手中不知從哪個異能者那裡搶來的武器不堪重負，被她硬生生捏碎，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被落在身後道路盡頭的，本以為早已經忘記的那一天，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曾經忽略又在後面後知後覺的細節被無限放大。
宮人侍衛哭紅的眼睛、被強行壓在最底下的苦澀的情緒氣味，以及那個人類不同第一次見面時的蒼老虛弱的模樣。
她確實，總是很粗心。
——都怪人類不知道要照顧她的粗心、把話說得清楚一點，活該他們失去向她求助的機會！
人類全責好吧！
只是，海月葵抑制不住地在想，如果她能及時細心一點讀懂人類的心思的話，會不會在那個時候就能跟他好好告別了呢？
海月葵突然很想見到費奧多爾。
作者有話說：
加油啊老登，這次你一定要有一段不留遺憾的關係！
先天長命種就這點不好，生命週期太長，生命節奏也太慢，讓她有所改變太難了，某種意義上來說，老登真的還是個孩子呢（摸摸老登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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