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重要的事情就這些, 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們去休息吧。”
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鐘,蝙蝠俠站起身一邊說一邊伸手去開啟門。
被蝙蝠俠剛才所說之事, 弄得思緒的達米安二人沉默不語,默默地跟上。
而蝙蝠俠才把門開啟, 還沒來得及邁步, 就差點迎面撞上人。
仔細一看, 原來門外還站著一個人。
一位紅髮藍眼的女孩——伊莎貝拉·阿瑪拉·洛維爾。
站在門外的伊莎貝拉聽到動靜, 纖長濃密的眼睫微顫,緩緩抬起頭與蝙蝠俠對視。
一手攏住身上的薄毯, 一手伸出按住門把手, 伊莎貝拉直勾勾的盯著蝙蝠俠, 直接邁步走進房間。
為了不與伊莎貝拉直接的撞上, 蝙蝠俠只好後退,直到咔噠一聲,門被帶上。
“吶,先彆著急睡覺。我有事情要和你們說, 都先坐下吧。”
伊莎貝拉歪著頭,姣好瑩白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畢竟,夜還很漫長。”
眼簾掀起, 望著蝙蝠俠面無表情的臉龐,伊莎貝拉用一種篤定不會被拒絕的語氣,說道。
“你們有足夠多的時間來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說對嗎,蝙蝠俠先生。”
“……”
凝視著仰頭望著自己的伊莎貝拉, 蝙蝠俠沉默了一下, 眼神複雜。
就如懸在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命運的轉折點繩子終於斷裂, 無可挽回的落下一般。蝙蝠俠即使是忍不住嘆氣,也不得不點頭答應。
見狀,伊莎貝拉臉上笑意加深,清了清嗓子,在房內三人的注視下把到來的原因,娓娓道來。
—
翌日,懸日之城
喬裝打扮後的伊莎貝拉被長相平庸的虹發男人牽住手,走在懸日之城純白的道路上。
和其他行人一樣身著白袍的伊莎貝拉垂眸瞥一眼被男人牽著的手,手指不自覺蜷縮,但並未抽出手而是移開視線,不在去看。
走在前面一點開路的虹發男人,在伊莎貝拉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勾起。
然後,他就像一名被女孩僱傭的導遊一樣,盡職盡責的為伊莎貝拉介紹懸日之城。
“那裡的白色高塔就是祂,偉大又仁慈的星球之主,為億萬人類帶來永恒生命使人類免受死亡痛苦的慈悲救世主,噩白之女的玉座。”
唸到慈悲救世主這個名稱的時候,梅林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唇瓣翕動,加重介紹的語氣。
但伊莎貝拉此時的注意被周圍路過的執法隊吸引,又落後他一步,並未發現男人的不對勁。
盯著執法隊制服上的花紋看了幾秒,神色不明,伊莎貝拉收回注視。餘光卻瞥見,路邊商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長相還是和原來一樣,未做改變。但鮮紅的長髮變為漆黑的鴉發,深藍的眼睛也變成淺淺的灰色。這樣的轉變,讓伊莎貝拉混在人群裡不會和原先一般醒目。
本就是以遊玩為藉口的二人,在把大半個懸日之城都逛了一圈,留下隱秘的魔力記號作為標記。
二人就來到一座處立商場最高層的露天咖啡廳,坐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節點的降臨。
時間像沙漏裡的細沙一般,一刻不停又無可挽回的往下漏。
起初,只是一縷升高的煙霧。
然後是一聲接一聲的轟鳴,自都市地底冒出熊熊燃燒如同連綿不斷山巒一般連成一片的青色火焰,很快便蔓延至大半個都市。
與之同步的是,人類的尖叫、驚呼和恐懼下的四處逃散,執法隊為了控制人流而舉起鐳射武器,武器被對準本應被保護的人類。
伴隨著煙霧、火焰和建築的塌陷,以及鐳射落下後人類如瓷器般破碎、四濺的肢體。
面對這一切,伊莎貝拉垂下眼簾。
手指撚住兜帽一角,輕輕提起戴上,遮住夜幕似的長髮。
潔白柔軟的長袍因著動作,原本坐下堆積在一起的衣襬上形成的褶皺一下子被拉平,伊莎貝拉腳步平緩的向前走去。
而虹發男人並未起身,仍舊坐在原位,只是那雙絢麗的紫眸卻緊緊盯著女孩遠去的背影。
點點微光不知從何處落下,撒落在男人身上,像是一把利刃破開已然脆弱的薄殼,又如進入暖春後的第一聲破冰。
咔嚓咔嚓。
似玻璃破碎的聲音輕輕地響起,男人悠然地站起身,平庸的面容消散露出那張俊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的臉龐。
往前走,身上的白袍也變成以白色為主的華麗長袍,男人的手裡還多了把樣式奇特的法杖。
握著法杖,輕輕一揮。
“此間仍永無醒來的沉淪鄉。”
又一次在懸日之城展現真身的梅林居高臨下俯視著底下都市的慘狀,眼簾合上輕聲吟唱咒語,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為這座空中都市施展幸福的美夢。
話音剛落,都市裡原本驚慌逃散的人群倏地平靜下來,如同被推翻的積木一樣轟然倒塌。
大片大片的人類倒在地上,僅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可以證明這些人的存活。
這邊梅林在做準備工作,另一邊伊莎貝拉已經來到高塔底下。
望著這座數百米高的塔,伊莎貝拉扯了扯兜帽,打算直接闖進去。
漆黑的長髮垂落在胸前,跟著女孩奔跑的動作,上下揚起。
抬腿,肌肉繃緊發力,猛地一跳,伊莎貝拉整個人攀爬上高塔的外牆。卻因找不到入口,而無奈鬆手重新落到地。
望著外表純白、一片光潔的高塔。思考片刻,伊莎貝拉抬手一揮。
一道又一道金光自蔚藍天空直直落下,重重地劈在這座高塔。
那金光,是一支又一支遍佈金色花紋,細窄且沒把柄的長劍。
自天空掉落,一下又一下,每一下砸在塔身都會帶來一陣陣透明的波紋。
按連不斷揮下的長劍攻勢如狂風驟雨般瘋狂,沒有絲毫停頓,直至高塔的外牆開始出現形如蜘蛛網般的裂紋。
終於,高塔的外牆徹底破裂。
咔嚓咔嚓,高塔的外牆如干裂風化的顏料一般,在堪比隕石雨的功勢下變成蜘蛛網一樣的圖案,然後,轟的一聲碎裂開來,大小不一的碎片噗咻噗咻的落下。
見此景,伊莎貝拉連忙退後,避開這如漫天飛雪般的牆體碎片,不肯讓身上沾到一絲一毫。
直至這場“飛雪”落完,伊莎貝拉才仰著頭,望向露出裡頭遍佈灰黑色花紋的高塔,以及那扇引人注意的大門,像水晶般的材質晶瑩剔透還在日光下泛著波光粼粼的亮光。
眼睛一亮,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的伊莎貝拉沒做任何預防,衝上去迫不及待的推門而入。
啟料,才進去,還沒有跑起來。
伊莎貝拉就眼前一花,再次睜開眼,人便來到一處至少數百米長寬的大廳,這大廳裡地面、牆體皆為純白色且有著色彩斑斕壁畫的穹頂、裝潢奢華、吊著如蛛網般細長燈飾一眼望去流光溢彩的水晶燈,四面還有著向外稍稍傾斜的落地窗。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辦法,透過落地窗竟可以看到絢麗的星河以及那一顆龐大的、過分耀眼的太陽。
抬起手,對著落地窗張合,感受著掌心裡微乎其微的熱度。
閉上眼,暗自調動身體裡的魔力,她立即發覺自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降低許多的魔力的吸收量一下子暴漲。
睜開眼睛,伊莎貝拉心下了然。
除非落地窗被施加持續性的防護魔法和聚魔法陣,否則這座大廳並沒有真正來到宇宙。
而這樣持續不間斷運轉的魔法,這顆星球能做到的人並不多,一隻手就足以數過來。
但現在在她的面前,就有一位可以做到這件事的人。
伊莎貝拉仰著頭,目光聚焦在前方華美高大的玉座。
那裡,端坐著一位身著黑裙、頭戴形狀如枝椏延伸出來、材似玉脂般點綴著璀璨珠寶的王冠,面容籠罩在黑紗之下的女人。
對於伊莎貝拉堪稱冒犯的直視,女人只是輕輕地晃動了下腦袋,長及胸口的黑紗如霧般飄動。
“呵呵,既然已經來到這裡。汝應該已經知曉一切,也已做出決定。那麼,汝為何還此步不前,為何不立即抽出汝的武器,上前來討伐吾。”
“自異鄉而來尚還年幻的異界之主啊,既然汝已決心拯救這個即將走向末路的世界,就舉起汝的武器吧!”
女人說完,做出低頭的動作,黑紗向前蕩去露出底下些許的灰色——那是女人已然褪色的長髮,被遮住的雙眼透過面紗注視著底下的女孩。
一高一低的兩人就這般對視著,過了許久,伊莎貝拉依舊未有任何動作,女人反而先輕輕地嘆氣。
放在玉座扶手上的手收回,雙手交握置於腹部,女人緩慢的站起身,覆面的黑紗下襬輕輕地晃動,尾端綴著的珍珠互相碰撞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這時,原本第一眼就被女人奪去心神、再無任何餘地思考的伊莎貝拉,這才驚覺女人的裙襬竟已長到覆蓋住玉座下的階梯直抵大廳瓷白的地板,好似一條長長的黑色尾巴。
隨著女人起身,一步步往下的動作,長到拖曳至地面堆積出一層又一層折皺的裙襬被一點點拉直。
如夜幕般深沉的黑裙看似漆黑一片實則裙襬上綴著數不清的水晶,此時在走動間,反射///出細碎如虹彩般的光亮,就如黑夜之上的漫天星辰一般。
在女人一步步向伊莎貝拉走來時,這條黑裙簡直就和童話故事裡神仙教母為灰姑娘參加宴會變出的長裙一般,閃閃發光。
而伊莎貝拉僅僅只是看著,沒有任何攻擊或是與其交談的意思。
還未撤去偽裝的灰瞳一刻也不曾移開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伊莎貝拉用一種奇異又帶著莫名親暱的眼神,靜靜地注視著站定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女人。
女人伸出手剛要撫上伊莎貝拉的臉頰,她一把揮開女人的手,盯著女人上下打量了片刻,語氣真摯。
“我是未成年就算了,你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說話還一股中二味?”
語氣真摯,表情疑惑,看得出來伊莎貝拉是真的很不解。
女人一聽,卻差點被氣到直接動手,被自己硬生生止住。她凝視著面前尚且年幼的“自己”,冷笑一聲,故意嗆聲道。
“怎麼就許你當人外中二病美少女,還不許我當人外中二病反派大美女!”
聞言,伊莎貝拉愣住,下意識鼓了下臉又鬆開,慢吞吞的說:“我還沒那麼霸道,不允許別人和我撞設定。而且,我必須提醒你一句,中二病美少女比中二病反派大美女的結局要好很多。”所以你要回頭嗎?
對於伊莎貝拉的回答,女人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她盯著“自己”青稚的臉龐,咬著唇,眼睛發亮,痴痴的笑出聲。
“那又怎樣,我就是喜歡當中二病的大美女。”我不回頭。
伊莎貝拉冷下臉,眼神漠然:“你想死。”
女人偏了下頭,“看”向伊莎貝拉,哪怕此刻女人的雙眼仍被遮擋,也可使人意識到這視線裡的輕鬆,她用力地點頭。
即使黑紗揚起一角露出胸前蒼白肌膚上的紅色紋路,女人也沒有制止,反而又一次點頭,並含著笑意說:“你說的沒錯。”
不同於端坐在玉座上時過於端著的用語,女人此時的態度平和,用詞也更加簡單點。
伊莎貝拉繼續道: “你是伊莎貝拉。”
女人點點頭,“沒錯。”
伊莎貝拉:“你的世界,我不是指這個世界,而是你的原生世界,已經毀滅了,對嗎?”
灰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緒注視著女人,彷彿要透過那層面紗直直望到女人的眼眸、心裡,才好。
這回女人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漆黑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嫩芽似仿若初生、潔白無瑕的手臂,執起面紗一角往上折了又折,又別在王冠上固定。
面紗下的臉龐,被一條三指寬的白紗纏上雙目,只叫人可以看到高挺的鼻樑和那似笑非笑的唇。
“你說的很對,我曾經的世界早已毀滅——毀滅在過去愚蠢、懦弱的那個我手中。”
女人或者說此時應該稱呼她為噩白之女,那張顏色極淺的唇彎了彎,張合間,吐露出令人細思極恐的話語。
“……不出我所料。”
伊莎貝拉毫不吃驚,眉眼間更看不出絲毫動容抑或是動搖,一副冷酷樣。
“好了。”噩白之女拍了拍手,讓伊莎貝拉盯著她的雙手,語氣溫柔,“敘舊到止為此,讓我們開始死戰。以活著的勝利者為前提條件,來一場決定這個世界最後的走向的戰鬥吧。”
停頓了片刻,噩白之女嗓音清冽,唇畔帶笑,“伊莎貝拉。”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往後迅速倒退數米。
動作間,一簇又簇灰色佈滿倒刺的荊棘在大廳蔓延開來,遍佈地面、牆壁乃至天花板,最後直衝伊莎貝拉而去。
與之同步的是,一道道如網般密集的金光自上而下、左右交錯著在大廳不斷穿梭,劈的大廳地板、穹頂不斷出現裂紋掉落下碎石,最後數不清的金光匯成一束直逼噩白之女。
就在身為伊莎貝拉的兩人,在高塔上打成一遍,金光、荊棘同步顯現在底下的都市造成大片大片建築的塌陷。
轟隆隆,在接連不斷建築倒塌的聲響中,懸日之城已然失去穩定此時正在天空中搖搖欲墜。
此情此景落在遠在正下方地面都市的蝙蝠俠等人眼中,便是拉開戰爭的號角聲。
伴隨著蝙蝠俠一聲又一聲的指令,無數人駕駛著被強奪走指令權的懸浮列車直奔那已搖搖欲墜的懸日之城。
“Bat。”換上制服的紅羅賓有些狼狽的落在蝙蝠俠身邊,他的左肩此時已無力的垂下自指縫間不停往下滴落鮮血,砸在地上開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不贊同的看了一眼紅羅賓,但考慮到現在情況緊急,本想壓著孩子去療傷的蝙蝠俠知道就算自己這麼做了,自己前腳剛走後腳紅羅賓又會上線。
“……你”蝙蝠俠說還未說完。
忽然,一陣花香自後方襲來,兩人警惕地飛快轉身,手搭在腰間。
原本空無一人的空地,此時憑空出現一位身著奇裝異服、手持法杖的虹發男人。
男人戴著如三瓣粉白花辮的耳飾,俊美到以至於有些妖異的面容上,鑲嵌著如兩枚紫寶石的眼眸,此時那雙眼正含笑注視著兩人。
舉手揮了揮,男人或者說卸下偽裝的梅林,笑兮兮的打了聲招呼。
“嗨,又見面了,蝙蝠俠。”
雖然笑著甚至嗓音也染上歡快的笑意,但直面梅林的二人卻看得真切。
夢魘紫色的眼眸裡不含一絲情緒,過分的平靜,無波無瀾到讓紅羅賓竟從中察覺到一絲死寂的痛苦。
這個念頭來的快去的也快,並未被疲憊且精神緊繃的紅羅賓直正抓住。
至於旁邊一聲不吭只盯著男人的蝙蝠俠,在聽到這一聲問好,思緒瞬間被拉回昨夜的那場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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