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自伊莎貝拉說完話後就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女孩坐到沙發上後因調整姿勢衣裙和沙發磨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整個房間再無半點動靜。
“嗨,蝙蝠俠, 好久不見呢。”
而梅林就是在這樣的氛圍裡突然冒出來的,依舊是那身不變的長袍、法杖, 男人坐在沙發上笑眯眯的朝蝙蝠俠招手。
原本神情警惕、手已摸上腰間武器的蝙蝠俠看著眼前的虹發男人, 緊鎖的眉頭倏然放鬆下來, 冷峻的面容上也忽地綻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梅林。”
頂著背後兩位男孩疑惑不解的目光下, 蝙蝠俠如此稱呼虹發男人,那抹極淺的笑意轉瞬即逝, 表情恢復淡然。
看似態度敷衍不在意, 但任在場的哪一個人來看, 都會意識到蝙蝠俠此刻姿態的放鬆。
“這位是梅林, 亞瑟王傳奇裡的那個、賢者梅林。”
側著身子,蝙蝠俠對著達米安二人這樣介紹,但他話雖如此說臉上的表情卻在唸到“賢者”二字時有些微妙。
不過因為姿勢和身高的原因,達米安二人的注意力又大部分集中在沙發上坐著兩人身上, 也並未立即發覺蝙蝠俠這古怪的停頓。
“也是如今人類反抗軍的援助者,基地裡的資源有三分之一都是由梅林弄來的。”
蝙蝠俠又補充了一句。
確實,雖然不知道梅林這個非人類究竟是因為什麼才跑來幫助人類, 但他對人類反抗年的幫助毋庸置疑。
“沒錯沒錯,我可是為了人類反抗軍的事業費盡心思,又是跑上又是跑下。就盼著人類反抗軍有朝一日,奪回人類自己的命運呢。”
梅林笑眯眯的拍了拍手, 一副對蝙蝠俠的話極為贊同的模樣。
豈料下一秒, 他話鋒一轉, 神情玩味起來。
“所以呀, 為了不讓世界破滅,讓人類不至於真的迎來Bad Ending。我可是辛辛苦苦忙活了許久還又得罪了人,才給你們從其他世界拉來了一個幫手。”
梅林唇邊依舊揚著一抹笑意,紫眸幽深,“這不,你仔細看看,這位小小姐的模樣是否令你感到熟悉。”
幾乎是梅林話才出口,蝙蝠俠被制服包裹住的身體就下意識肌肉緊繃,順著男人的話,他的眼前也閃過一張雖還顯青稚但過分姣麗的臉。
直到梅林話音落下,又過了好一會。
蝙蝠俠盯著男人不知在想什麼,唇緊閉著,直到餘光瞧了下仍坐在沙發上的紅髮女孩,才長舒一口氣。
閉了閉眼,思緒雜亂。
算了,該來的再怎麼攔、再怎麼躲也還是會來的。
只盼,不會再出什麼意外才好。
眼前一閃而過,昔日初見同僚之女的畫面,蝙蝠俠疲憊的心想。
後面的達米安和喬納森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只依稀從眼前這個虹發男人的話中聽出的嘲笑、諷刺之意。
喬納森本想上前一點,靠近沙發,但還沒真正邁開腿就被提前預判的達米安拽住了衣襬。
不等喬納森抽走自己被扯住的衣襬,達米安拍了拍他的手臂,在藍眼睛男孩的注視下,先是指了下伊莎貝拉又指了指男人,然後找比了個令他眼熟的手勢。
在蝙蝠俠的注視下,梅林悠然的站起身,手持法杖,走到三人面前。
先是對後面的達米安二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紫色眼眸眯起,然後才看向蝙蝠俠。
“只是吧,能否成功的機率只是從以前的十分之一到現在五五開。”
“畢竟蝙蝠俠你光看應該也能猜到,這位小小姐如今的歲數與祂的差距之大。”
抬手一指,沙發上原本安靜坐著的女孩,聞聲抬眸看向幾人,忽然眉眼彎彎。
“……”蝙蝠俠頓了頓,才啞聲道。
“你是怎麼把她、還有他們帶來這個世界的……”
此話一出,本來還靜靜地聽著的達米安猛地抬頭,看著蝙蝠俠堅挺的背影,眼神帶著不可置信和狐疑。
嘴唇翕動幾下,對於父親同位體的尊重終究還是讓他沒有立馬發難,垂下的手死死地抓住喬納森的袖子,不允許對方做出任何動作。
多年年無數次生死間徘徊戰鬥所帶來的直覺,讓蝙蝠俠在達米安盯著自己看的同一時間就立即察覺到,但他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只是裝作不知。
視線落在沙發上的紅髮女孩,已經無聊到開始摳弄裙襬上蕾絲的女孩察覺到蝙蝠俠的目光,抬頭望向他,就這樣和他對視了一兩秒,倏地笑了一下,然後又像無事發生一般重新低下頭。
蝙蝠俠移開目光,瞥一眼半天都未出聲的梅林,手掌撫上護腕輕輕地摩挲,短短几秒思緒萬千。
這個問題,自白天在觀測到09都市空間波動異常,又被紅羅賓用密令聯絡讓自己發起通訊影片的時候。就一直縈繞在蝙蝠俠心頭,百思不得其解以至於久久無法散去。
尤其是當蝙蝠俠在影片裡看到的那張不知多少年都未曾再見過的稚嫩面容,他驚訝的都差點懷疑是不是噩白之女又想到了什麼所謂幫助人類的方法。(其實是折磨人類)
而且自從噩白之女降臨以後,這個宇宙就被徹底封鎖了,不能進也更不能出。更別提突然冒出三個從其他宇宙來的小孩。
畢竟,如果可以聯絡上其他宇宙,蝙蝠俠和其他超級英雄早就這麼做了,就如同上一次一樣。
“……很簡單,因為小小姐和祂出自同源呀。”
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梅林回頭望了一眼伊莎貝拉,在得到女孩平靜的對視後,才扭頭盯著蝙蝠俠。
用一種輕飄飄扔下炸彈炸燬群山至使數以萬計生命消逝的姿態說出這句話。
雖然早有猜測,但蝙蝠俠面上表情平靜,只有那鋼藍的眼瞳倏然擴大。
至於在他身後的兩人,態度就沒有那麼平靜了,又或者說已經驚愣地不知該做何表現。
達米安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但既然蝙蝠俠介紹了,他也就給出兩分相信。
但這並不能代表,達米安被突然塞了一耳朵帶著巨量資訊的情報——尤其是有人說,他的好友、同桌、自己心生好感的物件在平行世界的同位體是滅世反派,他還能保持平靜。
在達米安沉默的同時,喬納森率先提出質疑,“可這並不是你未經允許隨便就把人弄到其他世界的理由,你這樣的行為放在法律裡叫作人口拐賣!”
喬納森聲音之大、情緒之充沛,讓房裡裡除了伊莎貝拉的其他人都陷入沉思。
“唔……這應該不算是人口拐賣吧?”梅林還順著喬納森的話思考了片刻,“畢竟,人類的法律既無法跨世界執行,也對非人類無效。”
說完,梅林還朝喬納森眨眼,眉眼彎彎、容色昳麗,就是落在在場其他人眼中怎麼看都是一副刻意挑釁的樣。
“……你”
把性格還算溫和的喬納森,簡直要被男人的回答給氣到爆炸,要不是他還記得要控制力量,此時只怕他腳下的地板要多出兩隻腳印。
“好了,多餘的話不必再說了。”
看熱鬧看夠的伊莎貝拉,眼簾掀起,目光落在幾人身上。微抬下巴,不容置疑道。
“布魯斯叔叔,接下來的事就由你和梅林一起談論吧。我先帶他們去休息了。”
走到達米安二人身邊,一左一右牽著兩人的手,手下用力壓制住兩人的動作,手指微勾在他們看過來時唇角微翹。
等到兩人都默不作聲,才仰著頭看著蝙蝠俠,伊莎貝拉一本正經的說。
“要知道,未成年人不早點睡覺,會長不高的。”
愣了愣,蝙蝠俠強忍住被這句話升起的笑意,面色舒展開來,揮了揮手。
“去吧,提姆應該已經給了你許可權,有事喊基地裡的AI。”
馬上就要拽著三人走出房間的伊莎貝拉沒有說話,舉起牽著的兩隻手晃了晃,示意明白。
咔噠,門被帶上。
也遮住了蝙蝠俠的視線,收回注視,他看向笑意吟吟的男人。
“……孩子們已經離開了,現在讓我們來好好談談。”
“就比如,你未經允許從其他世界拐賣未成年女孩這件事。以及,我很肯定自己還沒得阿爾茲海默症,記憶力沒有任何問題,你的提議早就被大部分人否決了。”
“那麼,梅林究竟是誰幫助你把伊莎貝拉來到這個世界來的。”蝙蝠俠加重音,眼神晦澀,“是提姆、AM還是卡爾,還是說你去找她了……”
指尖併攏向上,蝙蝠俠緩緩抬頭望著天花板彷彿要透過鋼筋水泥、岩石沙礫和那龐大的都市群直直望到青天之上的那座懸日之城。
原本面帶微笑的梅林,自蝙蝠俠說出第一句話起笑意就逐漸談去,直到現在眼簾垂下,不肯再與蝙蝠俠對視。
“你知道的蝙蝠俠,人類是如何固執的種族。不,倒不如說你就是人類的固執的代表。所以你應該明白吧,明白為了一個可以拯救一切的奇蹟,固執的人類做出什麼決定都不足為奇。”
盯著光潔到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梅林注視著地面上那抹若隱若現的白色陰影,答非所問。
把梅林的反應盡收眼底,蝙蝠俠閉上眼睛。
是了,他早該知道的。
除了天上的那位,現在的地球還有誰能做到這種事。
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握上另一隻手的護腕猛地收緊——那裡面藏著一樣東西,昔日同僚交予他保管的珍愛之物。鬆開手,指尖從護腕光滑的表面滑過,垂在身側。
其實,剛剛梅林說的那些話,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蝙蝠俠就知道了。
那個時候他的某位同僚還未喪失愛女、更未失去理智自願墮入瘋狂,世界也還仍未徹底陷入深淵。
甚至那個時候就連和那個孩子親近的……他的孩子,也一度陷入無法自拔的痛苦。只是他的孩子走出來了,而身為母親的她多年來始終被困在那一天,再沒有走出過一步。
眼簾掀起,蝙蝠俠心念一動,他瞧了一眼表情溫和的夢魘,心底下意識產生了一個猜測。
他……自己的孩子,真的走出來了嗎?
思緒偏移片刻,蝙蝠俠冷靜的想。
算了,是與不是,現在也沒必要知道了。隨他去吧。
眼睛灰暗,蝙蝠俠再次陷入回憶的漩渦,過往種種不斷在他眼前浮現又加泡沫般破碎,無法挽回。
直到那個孩子死亡,同僚成了被仇恨佔據的瘋子,地球徹底淪為噩白之女的掌中物。
這個世界已經破敗不堪,就如大樹茂密枝葉裡即將掉落的枯葉,即使是下一秒就忽然毀滅也不足為奇。
如今這個世界還能運轉,不過是被噩白之女不死心地拽住,強行續命罷了。
也因此,蝙蝠俠對前不久梅林提出的那個方案——讓祂去對抗祂,給出了反對的一票。
這個世界的滅亡已是無可挽回,蝙蝠俠私心,並不想讓一條鮮活的生命因此褪色,即使他知道對方很強大、是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唯一的希望。
可是。
蝙蝠俠心想。
如果一個世界的延續必須建立一個生命的犧牲,那麼這個世界真的有必要延續下去嗎?
眼底閃過一絲痛苦,蝙蝠俠給不出這個答案,如果需要犧牲為此付出代價的人是他自己,他當然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但他只能為自己做出決定,他無法也不能擅自為她人做出決定。
思及至此,蝙蝠俠盯著梅林,一字一句問道。
“你有辦法把他們送回去嗎?”
這個世界已然褪色、即將瀕臨崩潰,他不能也做不到把本來無辜的生命的捲進來。
“抱歉,蝙蝠俠。已經太遲了”梅林苦笑著搖了搖頭。
“抱歉啊,蝙蝠俠。我不小心來遲了。”梅林歪了下頭,虹色的發搭在肩上滑至胸前。
與昨夜相似的話語,從梅林口中吐出,把蝙蝠俠從激流般的記憶中拉回,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
“上面那兩位打的太兇了,我才唸完咒語沒多久,懸日之城就塌了大半。一看事情不妙,我立馬把都市裡的人類全轉移你們劫走的列車上。要知道,做完這一切我可是差點就來不及從懸日之城逃出來,險些葬身懸日之城了。”
梅林說著,一臉委屈後怕的可憐樣。
只可惜在場的兩人都對此視而不見,只當自己沒看到——沒辦法,時間緊急來不及多作關心(梅林也不需要),更別提梅林還不是身體脆弱的人類。
梅林一挑眉,剛要接著說些什麼。
忽然,天空一聲巨響。
三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數萬米高的天空不復原先的蒼藍,化作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
那座高懸天空的懸日之城,此時正在燃燒,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迅速蔓延到整個都市,火光沖天、煙霧繚繞。
然後,在所有此時抬頭望著天空的人類的注視下,這座昔日神聖不可侵犯的懸日之城,噩白之女的玉座。
墜落了。
就像太陽終有一日會熄滅,河流終會乾涸化作沙石,鮮花必定枯敗凋謝。
這座懸日之城終究還是墜日而落,攜著漫天火光、帶著天空那輪永不落下的太陽,無可挽回又避無可避的從天空直往地面墜落。
自噩白之女降臨以後,數不清的第多少個白日與白夜,太陽終於落下。
於是,這顆星球久違地再次迎來了黑夜。
—
此時懸日之城的狀況,已經不比需要強拆的廢墟好多少。
建築群外表上爬滿了裂紋,在懸日之城下墜的每分每秒,都有數不清的建築碎片隨之掉落,化做一團極速摩擦過後燃燒殆盡的一縷灰。
唯有那座曾經長抵星河的高塔此時此刻仍舊屹立不倒,縱使外表遍佈裂紋、碎石紛紛掉落,也如過去數不清的日日夜夜那般巋然不動。
高塔頂層,星河流轉間的華光透過玻璃照進大廳,留下滿室流光溢彩。
在這華光的照映下,伊莎貝拉和噩白之女的戰鬥已經來到如火如荼的地步,每一次攻擊都會在穿透高塔的同時落在都市、和窗外的星河。
都市裡的建築群接連不斷的炸燬升起一朵朵蘑菇雲,組成漫天星河的那數不清的星辰也如裝滿水後被忽然扎破的氣球一般,在炸裂開的同時,讓巨大的、沉重的隕石接二連三的向四處迸濺、狠狠砸下。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絲毫無法影響,仍在戰鬥兩人。
於是,當攻擊再一次落空。
伊莎貝拉意識到,自己再按這樣的攻勢,就算打上個七天七夜也無法將年長自己不知多少歲魔力儲備量龐大到過分的噩白之女一擊斃命。
忽然停下腳步,伊莎貝拉站在原地伸出手,面對迎面襲來的荊棘和從陰影處伸出胡亂飛舞著的粘液觸手,她絲毫不慌抬手便是一揮。
霎那間,一抹耀眼至極恍若晨曦的燦金光芒,自伊莎貝拉手中綻放。
光芒亮起之時,無論是荊棘還是觸手在照到光芒後,便如一縷無色煙霧消散於空氣中。
“咦,汝這是……”
倒立站在穹頂如行走在平地上的噩白之女,注視著伊莎貝拉的動作,墜著珍珠的面紗搖晃兩下,圓潤的珍珠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語氣有些遲疑。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不就是你親手打造出來的武器。”
伊莎貝拉譏誚一聲,手腕一轉,手中握著的東西終於現出真容。
原來這竟是一柄劍,雪白的劍身遍佈金色裂紋,劍刃長而窄,且還沒有握柄只有一截極其細長稍微圓潤的劍身供人可以勉強一握。
但伊莎貝拉並沒有緊緊地握著這柄劍,反而只用四根手指輕輕地捏位那截劍身,尾指翹起搭在無名指的指節。
仰著頭,灰色的雙眸冷冷地注視著女人,目光落在女人腰腹破開此時正源源不斷淌著漆黑粘液的傷口,伊莎貝拉嗤笑一聲,反問。
“滋味如何?”
不待噩白之女開口,伊莎貝拉就自顧自的回答。
“想來這滋味定是酸爽無比,令你回味無窮才對。不然,你為何不躲呢。”
話音未落,手勢變動使劍光一閃,燦金色的宛如晨曦的光芒化作數不清的“線”,在光的億萬分之一的移動下,幻化成一道捕捉網朝頂上的噩白之女籠罩下來。
才剛剛故意接下一道足以擊碎星球的攻擊,本就心存死志還重傷的噩白之女,面對這明擺著要至她於死的攻擊,竟直接卸下防禦,打算引頸受戮。
由劍光編成的網卻在落下的前一秒停下,倏然在半空中破碎開來,化作點點光亮撒落在大廳。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破開這光雨,徑直朝噩白之女奔去。
與此同時,本應屹立不倒的高塔不知為何忽然開始晃動起來,直至伊莎貝拉一手抓住噩白之女遮目的白紗,用力一扯。
劇烈晃動的高塔,轟然倒塌。
被擊碎的隕石、高塔倒塌掉下的碎片,極速掉落在與空氣高速的摩擦下化作一顆顆自天邊劃過的璀璨流星。
伊莎貝拉死死地抓著噩白之女的腰,強硬的把人按在懷裡,兩人混在這場流星裡飛快的往下落,潔白的衣袍和漆黑的長裙在空中交纏。
轟隆隆。
又是一聲接一聲的轟鳴。
於是所有人都見證了這注定要成為傳奇歷史,刻在某條記錄帶,在千千萬以後都會被人歌頌、稱讚的宛如神話再現的一幕。
轟隆隆。
漫天火光染紅了此時已經暗下去的天空,宛如一盞盞明燈組成的光海覆在漆黑的夜慕,照亮了這片天地。
也叫人清晰的看見,懸日之城是如何落地,太陽是如何沉下去,白天終於迎來黑夜。
破敗到只比廢墟好上一星半點的懸日之城沉重的砸在地面,給這片土地留下往後數年都不可磨滅的痕跡——深達數百米、寬達數千米的巨坑。
噗呲。
巨坑的最底部,懸日之城殘骸的降落地。
細窄的長劍被伊莎貝拉徑直送入癱倒在地的噩白之女胸口,一下又一下,沒有心軟更不曾猶豫片刻。
噗呲,又一次捅入再拔出。
這一次,伊莎貝拉沒有立馬再把劍刃送入女人的身體,反而捏著劍貼著噩白之女的衣裙一路上滑,最後停留在女人遮目的白紗邊緣處。
手腕一轉,指尖微動。
劍刃往上轉松一挑,把白紗輕鬆割斷,自臉龐兩側滑下露出底下的雙眼。
又或者應該說是,癟下去的眼眶。
毫無疑問,任誰看了都知道這是雙眼都被挖去又沒有用東西填進去,才會是這般可怖的模樣。
伊莎貝拉只是眉毛高挑,表情淡然,既不驚訝也不恐懼。
自看完那個影片以後,她就對女人遮目的原因有所猜測,在大廳和女人面對面交手時就已經幾乎完全肯定。
現在她把白紗割開,去察看女人的眼睛不過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
果然,伊莎貝拉心想。
這雙眼睛是她自己剜去的。
這樣想著,伊莎貝拉也直接開口問了出來。
“你挖自己的眼睛做什麼?你是麥當勞的標誌嗎?這麼喜歡做這種事情。”
盯著這癟下去的眼眶,伊莎貝拉彎下腰,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按上去。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為是乾癟鬆散的觸感,可她摸上去卻覺得軟軟的、還帶著溫熱。
“呵呵。”躺在地上的噩白之女沒有躲避,反而稍微揚起身體任由伊莎貝拉撫摸自己空蕩蕩的眼眶。沉悶的笑聲自胸腔響起,血也流得越發的快,在身下匯成一灘血泊。
“誰知道呢,或許我早就瘋了吧。在很久很久以前……”
噩白之女低啞的嗓音在巨坑裡迴盪,每說一個字便有溼潤的鮮紅自唇角溢位,順著下巴滑入雪白的鎖骨直至和血肉模糊的胸脯融為一體。
“……這我可管不了,不過因為你,我很生氣就是了。”
說著伊莎貝拉隨手就是一劍,給噩白之女身上再添一個血窟窿。
噗呲,劍刃抽出往旁邊一揮,劍身沾染的鮮血便濺射落地。
“真是的、真是的,就算我想求死,又不代表我喜歡痛好嗎?!”
噩白之女尖銳的喊道,扎掙著想要觸碰伊莎貝拉,身體剛起來一點就無力地砸下,灰色長髮散落一地沾滿塵埃。
她快死了。
垂下眼簾,注視著噩白之女逐漸灰敗青白的臉龐,伊莎貝拉平靜的想,捏著劍的手卻緊了緊。
“活該,這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可能讓他們知曉那些。”
蹲下身,冰冷的手掌撫上噩白之女的臉頰,伊莎貝拉意有所指道。
“呵呵,一想到,要是因此導致我的願望無法實現,我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手掌下滑一把扼住噩白之女修長白皙的脖頸,使勁掐著人的命脈往上提,伊莎貝拉在女人的耳邊痴痴的威脅道。
“……”
“……不會有那一天的,我都要死了又如何能妨礙你呢?你說對不對。”
噩白之女換掉了對伊莎貝拉的稱呼,口吻親切又溫柔。
對此,伊莎貝拉默不作聲。
噩白之女也沒有說話,任由自己被掐著脖子往上提。
過了好久,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許是幾個小時,總之當一縷微光自上方落入巨坑。
兩人都意識到,天亮了。
望著上方撒落的光芒,噩白之女對伊莎貝拉微微一笑,空洞的眼眶忽而長出一雙藍眼睛。
然後,在伊莎貝拉驚愕的目光下,噩白之女的身軀化為一灘黑色的粘液,一點微光落入其中,燃起一點火星。
伊莎貝拉連連後退,就這樣注視著這火焰憑空燃起,不過頃刻間又熄滅什麼都不曾剩下。
“我的高塔就當作賠禮送給你了,以及你家裡人來接你了。順帶提醒一句,下一次可千萬要小心不要再被拉入其他世界。”
耳畔響起噩白之女含著笑的嗓音,伊莎貝拉低頭一看,自己手中捏著的長劍此時竟化作一條白色的細鏈掛在雪白的腕間。
指尖輕輕碰了下手鍊,伊莎貝拉嘆氣,“你這又是何苦呢。”
放下手,看了看周圍像是要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裡。
伊莎貝拉往前邁出一步,身影從巨坑中消失只一步便出現在蝙蝠俠幾人的身旁。
迎上梅林的注視,伊莎貝拉矜持的對旁邊的蝙蝠俠頷首。
“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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