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莎是個幸福的姑娘。
任誰在知曉梅麗莎的人生後, 都會情不自禁的感概一句。
出生在哥譚的她家境殷實,父母雙全,作為獨生女的她是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極盡呵護、受盡寵愛。
從小在多到快要溢的愛的澆灌下,梅麗莎不僅沒有養成刁蠻任性的性格。
恰恰相反, 她善良正義, 聰慧美麗。
年紀輕輕便身負化學、數學雙博士學位, 並在恩師的推薦下進了哥譚大學當了教授。
半前生堪稱人生贏家的梅麗莎, 在感情方面相較同齡人也是遙遙領先,她有一位相戀多年依舊如膠似漆的男友, 男友俊美富有, 學識淵博, 深愛著梅麗莎願意為了她遠離故鄉來到哥譚。
兩人甚至已經決定在明年的四年就結婚, 正式和彼此結建一個全新的家庭。
這樣幸福的梅麗莎,大概連命運本身見了也會羨豔吧。
不然,為何梅麗莎的人生會在一夜之間急轉直下。
起初是梅麗莎的父母去教堂做禮拜,不幸的碰上極道火//拼。就這樣當梅麗莎急衝衝的從學校趕回來, 得到的只有GCPD警員略帶憐憫的眼神,和宛如宣告審判的一句話。
“很抱歉,赫茲女士你的父母被槍擊中, 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轟。
好似靈魂在此刻具現擁有實體又遭爆炸波及,被炸開一個窟窿,令此時的梅麗莎的心空蕩蕩的。
直到走出GCPD依舊宛如行屍走肉一般,雙眼無神的走在大街上, 即使撞到欄杆、行人, 甚至被行人惡狠狠地一瞪加以辱罵, 梅麗莎依舊渾渾噩噩。
就好像她的靈軀//體在GCPD死去, 靈魂飄遠回到父母的身邊。
命運殘忍的把父母帶離她的世界,從此死別,可這還只是開始。
去布魯德海文出差的男友,因為不幸遭遇專門獵///殺年輕白人男性的連環殺///手,而慘毒殺死於非命。
不過短短几天,梅麗莎剛把父母下葬,悲傷還未減輕半分,她就又一次得到噩耗。
獨自一人前往布魯德海文,從BHPD拿回男友因解剖而變得殘缺的屍體,梅麗莎面無表情的把屍///體就近送到布魯德海文的火葬場。
從火葬場出來,梅麗莎抱著沒能裝滿盒子的男友,靜靜地走在馬路邊。
走著走著,梅麗莎突然停下腳步,她低下頭看了自己的腳一眼——因為事發突然,來布魯德海文之前她還在上課穿著一雙帶跟的皮鞋。
雖然只是低跟,但對於穿著皮鞋奔波了一天的梅麗莎來講,這雙鞋此時和刑具無疑。
脫下鞋,一手抱著骨灰盒,一手拎著鞋子。
梅麗莎赤著腳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往前,即使被沙礪、石子劃破腳,也沒有停下。
甚至她開始奔跑起來,不顧一切的奔跑。
身上米色的長款風衣,衣決翻飛,散開的頭髮凌亂不堪,雙腳跑過地面已經染上點點深色,但她仍舊不曾停下奔跑。
直到梅麗莎跑到精疲力盡,她才緩下步伐,慢慢地行走在路面上。
她表情平靜,抱著骨灰盒的手很穩,不曾顫抖過哪怕一秒。淚水卻接連不斷的從那雙已然失去曾經光亮的眼睛湧出,順著尖細的下巴滴落,在衣領暈開小小的水跡。
布魯德海文雖然和哥譚毗鄰,兩座城市的邊緣只隔著一座大橋,但這份距離依舊不是梅麗莎僅憑雙腿便可跨越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冬天的布魯德海文的天氣相較哥譚也並未好到哪裡去,寒冷刺骨。
天色漸沉,日沉月升。
梅麗莎攏緊衣領,加快行走的速度,試圖透過運動讓自己暖和點。
寒冷令她難捱,血液的流通變得緩慢,身體逐漸僵直,但她並未有過後悔情緒一直穩定著。
但這份寒冷終究還是使她的大腦鬆懈,以至於梅麗莎竟未發現這條馬路,不知何時車輛消失不見、行人也不見蹤影。
整條路上除了梅麗莎竟再無第二個人的出現。
又一次因為體力耗盡而被迫慢吞吞的走,忍受著腿部肌肉的酸澀梅麗莎艱難的行走。
突然她抬頭懷顧四周,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原本整條路上不僅不見車輛,毫無人影,此時此刻甚至還瀰漫開薄霧。
很淺很薄,幾乎對人視野完全無法造成影響,好似風一吹就會散的那種霧。
梅麗莎深感不妙,她抱緊骨灰盒,不顧肌肉拉扯的痛苦邁開腿奔跑起來,試圖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可是沒有用。
霧倏然變得深沉厚重,壓在身上宛若千斤之重,裹挾著人的四肢令其再也無法動彈。
就在梅麗莎感到絕望,以為自己馬上就會死去,和父母、男友團聚時。
身上一鬆,她看見自己的面前出現一角黑色。
梅麗莎猶豫著、試探著,動作極為緩慢的抬起頭。
於是,她看見了一個全身籠罩在披著紋著金邊黑袍,身形嬌小的人。
大概……是人吧?
深知這些年地球變得有多奇怪,出現過多少壓根不符合物理學的人和事,梅麗莎在心裡默默猜測,不敢立馬做出判斷。
再然後,梅麗莎看到一雙手。
那是一雙極美的手,似玉似雪,毫無瑕疵,從漆黑的衣袍緩緩伸出,朝梅麗莎探去。
梅麗莎像是失去躲避的概念一般,呆滯的望著眼前的人,任由對方捧起自己的臉。
倏地,她對上一雙燦若繁星的藍眼睛,那雙眼睛很輕微的彎了一下。
甜蜜的、誘惑的聲音自四面八方,無孔不入,梅麗莎被這聲音籠住。
幾乎是聽到的同時,梅麗莎的大腦像浸在酒液中喝醉了,朦朦朧朧,無法思考。
恍惚間,她似乎說了些什麼,可若是讓她回想自己說的是什麼,大腦卻一片空白。
在這樣古怪的氛圍下,梅麗莎能且唯一能記住的只有對方的一句話。
“你的願望我知道了,睡一覺吧,明天你的願望就實現。”
就這樣,梅麗莎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梅麗莎回到自己的臥室,慌亂的跑出房間卻見到不可思議但令她萬分欣喜的一幕。
她死去的父母和男友正其樂融融的坐在餐桌前,看到她來了,還笑看對她招手。
看到這一幕,失而復得的喜悅沖垮了梅麗莎的警惕和懷疑,她依次撲入父母和男友的懷抱。
笑著大聲宣佈,她最喜歡他們了。
父母和男友笑意吟吟的看著她,梅麗莎一臉幸福,渾然不知三人笑容相似到詭異,好似複製貼上一般。
—
又完成了計劃的一部分。
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伊莎貝拉坐在地上雙手捧著水晶球,面無表情的凝視著裡面毫無懷疑只顧著欣喜的女人,旁邊開著的電視機正在報道新聞。
新聞的標題是“只進不出,理智討論,哥譚是否成為一座孤島”。
電視機上報道的新聞有很多,某個一閃過的新聞標題是“數日前布魯德海文專殺青年白人男性的連環殺手,於近日正式逮捕,據BHPD局長透露此案將在一週後開庭”。
偏過頭,冷冷的盯著電視機,半響過後,伊莎貝拉若有所思的低頭。
恰好此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訊息提示音,伊莎貝拉順勢放下水晶球掏出手機。
待她看清訊息,忽地笑出聲。
笑完,伊莎貝拉仔細的又看了一遍訊息,曲指卡在唇間死死地咬住,鈍鈍的痛感一陣陣襲來,最終她搖了搖頭,隨手發了句話。
並不打算等待回信,伊莎貝拉把手機熄屏就往地上一扔,站起身的時候身形有些搖晃,但她立馬反應過來穩住,赤著腳走過去把電視機關閉。
做完這些伊莎貝拉臉色蒼白,神情倦怠的躺到床上,緩緩閉上眼墜入夢鄉。
幾乎是閉上眼睛的同時,伊莎貝拉就開始做事,一個清醒夢。
一個關於長的和伊莎貝拉一模一樣的女孩,在最後的末路所發生之事的夢。
—
該如何形容呢。
這種感覺。
如同靈魂被切割炙烤,如同心臟被擠壓碾碎,使人的內心變得乾涸帶來強烈的陣痛。
明明伊莎貝拉心知肚明自己不過只是在做夢,可是她依舊不受控制的升起種種瘋狂的念頭。
她想要嘶吼,想要發洩,想要毀掉目光所及的一切。
可是她做不到。
無論是夢到這一切的她,還是夢中宛如話劇演員一般的她。
她(“她”)做不到。
她清楚的看見。
“她”在大笑。
伊莎貝拉平靜的注視著。
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年紀稍大一些的少女仰著頭,凝視著天空,此時染上斑斑血//跡的雪白雙臂朝上方伸出舒展開,這動作彷彿是想要擁抱這遙不可及的天際一般。
層層疊疊的宛如夜幕點綴著繁星的長裙在旋轉,灰白的長髮沾滿鮮血以至於大部分的髮絲佔粘在一起,此時在劇烈的動作下散開了一部分,迷離的雙眼即使在不斷加快的旋轉也依舊凝望著天空,久久不曾移開。
不知何時,“她”停下旋轉,灰白的髮絲輕輕地在腰間晃動,白皙修長的雙手提起裙襬,點點水光浮現在那雙全藍的眼睛。
眉梢下垂,長睫合攏,晶瑩的淚水自眼角滑落,蒼白的唇下彎。
“她”在難過。
她無比肯定的得出結論。
但令伊莎貝拉吃驚的是,明明她的內心毫無波瀾,可自己的身體像是有自己想法一般,撕心裂肺的絕望自胸腔向全身席捲而來。
大腦依舊清醒,伊莎貝拉可以冷靜判斷自己的情況,但身體不吃使喚的開始落淚,很快便哭得顴骨泛紅。
有問題。
伊莎貝拉一邊平靜的想,一邊面無表情的落淚。
在伊莎貝拉的注視下,“她”突然倒在地上,濃稠暗紅的血液自身下緩緩擴散。
本就冷白的臉龐此刻已經如紙般慘白,甚至隱隱帶上灰暗之色,但那雙如寶石般璀璨漂亮的全藍眼瞳依然仰望著天空,即使“她”胸前的起伏開始逐漸微弱,也不曾移開目光。
就在伊莎貝拉以為“她”會就此死去,夢境結束自己也可以返回現實世界的時候。
沙沙。
極其輕微的聲響自不遠處響起,倘若伊莎貝拉不是聽力超絕,換了個人身在這場夢境大概都會忽略這動靜。
伊莎貝拉下意識轉身回望。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的白,以及很少的用來點綴亮色,和一雙似藏著漩渦一般深邃令人無法捉摸的紫眸。
看清的瞬間,伊莎貝拉睜大眼睛。
那是曾與自己在夢中見面——自稱梅林的男人。
只不過,在夢中的男人並不像伊莎貝拉之前見到的那般俊美但言語間卻讓人的感覺輕佻不正經。恰恰相反的是,此刻的他面無表情,眼神漠然,唇抿得平直,步伐急促。
行走間,自帶一種令人情不自禁的信服感。
梅林走的很快,甚至可以說他幾乎是小跑過來的。
直到距離地上的“她”不過幾步之遠時,梅林的腳步才慢下來,緊緊盯著“她”一步兩步……他唇瓣翕動似乎在默唸些什麼,目光沉沉。
很快梅林站定在“她”的身前,低下頭,柔軟的虹發如水流一般自腦後滑落垂至胸前,如網般的髮絲遮擋住光芒也遮去他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即使是同在夢中的伊莎貝拉試圖走到梅林身前,撩開他的頭髮想要探究一二,也無法。
唯有倒在地上的“她”可以依稀窺見梅林的神情三分。
那是怎樣表情。
勉強看清梅林的表情後,“她”面上不顯,心裡感到怪異。
似憐憫又似哀傷,又似茫然,種種複雜的情緒盡數摻雜在那雙紫眼睛。
最後又被垂下的長直眼睫遮掩,令人再也無從探究。
又過了不知多久,就在伊莎貝拉差點要以為男人被定住了,才一直維持這個動作不變時。
男人終於又動了,他半蹲下來,潔白的長袍跟隨著他的動作落到地面,虹色的長髮有一部分垂到她的身上,染上鮮血。
他凝視著她,眼神複雜,長袖滑落至臂彎,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落在少女已被血粘住結塊的頭髮,輕輕地、慢慢地用手把髮絲分開。
地上的她,此時還睜著眼,胸口尚有起伏還未死去。
但她並未說話,即使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盯著男人,可她絲毫沒有出聲搭話的意思,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被盯著男人也沒有異樣,垂下眼簾,見髮絲已被梳開大半,指尖又落在少女的臉龐,從眉、眼到鼻和口,再到那雙眼睛,他全都一點一點撫摸過去。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少女的眼尾,染上一層薄紅。
夢中身為旁觀者的伊莎貝拉,見狀,挑了下眉,臉上流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事情似乎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然後,男人唇瓣翕動,似乎對少女說了些什麼,少女好像也依言回答了。
可他眼神哀傷又無奈,即使勉強微笑,也只會讓人覺得男人不過是強顏歡笑罷了。
好奇心大發的伊莎貝拉本來還打算湊近到兩人身邊,試圖聽清對話,誰知她卻突然無法動彈。
只能皺緊眉毛,冷眼瞧著兩人唇瓣一張一合,連口形都無法辨認,更別提聲音了。
煩燥感頓時湧上心頭,但伊莎貝拉反而舒展開眉眼,只見眼前一花,夢中的一切開始破碎。
睜眼間便消失不見,只有在昏暗的房間裡忽然睜開眼睛、滿頭大汗的伊莎貝拉。
坐起身,左右環顧了一下,伊莎貝拉倏然笑了。
有趣。
回憶著夢中的一切,伊莎貝拉咬著唇饒有興趣的想。
奇怪,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這麼一段過去?
這麼看,哥譚還是真有趣。
【作者有話說】
這裡是想要評論星人一名[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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