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見安德魯化作黃金雕像, 布魯斯還來不及細想,餘光瞥見旁邊的直播的攝像機,猛地站起身裝作恐懼的模樣連連後退, 一把將攝像機推翻在地。
至於其他方位的攝像機,也在布魯斯朝監控動作隱晦的比出手勢後, 通通因為直播平臺突然的崩潰而中斷直播。
此時人們雖然勉強平靜下來, 不在恐懼的驚聲尖叫, 但人們的眼睛裡寫滿警惕、驚恐, 大廳裡的氛圍已然冷凝。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開始拉遠,有人已經開始向電梯、樓梯口奔跑, 試圖遠離這座大廳;還有人多疑的不肯離去, 僅僅只是躲在大廳偏僻的角落, 握著隨身攜帶的槍//械;以及相當一部分愚蠢的人, 在保鏢的保護下不停的抱怨,像極了驚悚片裡最先死亡的炮灰。
堆滿食物的長桌此時雖然因為人們驚慌失措之下的碰撞,食物從擺盤掉落砸到桌面、地面,但那張圖案精美長到垂落堆積在地面的桌布卻依舊好好的蓋在桌子上。
此時此刻, 在這桌子與桌布之間漆黑狹長的空間,一位男孩擁著一位女孩躲在這裡。
男孩的衣領鬆開,外套消失不見, 女孩長到垂落在小腿間的紅髮,已經從原本的半扎發盡數散開,因為蹲下蜷縮的姿勢而拖拉在地毯上。
這兩人正是伊莎貝拉和喬納森。
早在顯示屏上顯現出血紅的“死亡直播間”這幾個字時,和羅賓一起當超級英雄鍛煉出來的對危險直覺, 讓喬納森當機立斷, 連想都沒想就拽著伊莎貝拉用最快的速度鑽進離大廳門口最近的長桌底下。
事實證明, 喬納森這個決定做的非常正確。
透過桌子、人群, 一眼望到臺上男人異變的全過程,喬納森後知後覺的鬆了一口氣,同時在心裡暗自後怕。
還好沒讓伊茲看到,要是被她看到肯定會晚上做噩夢。
思及,喬納森下意識摟緊伊莎貝拉,一雙手動作別扭的捂住女孩的雙耳,讓其緊緊貼在自己的懷裡。
思緒卻忍不住飄遠,讓喬納森久違的回憶起過去。
那是小學畢業後,在假期裡發生的事情,喬納森被伊莎貝拉邀請到她家裡玩,玩到後面伊茲突然說要和他一起看東方某個國家的鬼//片。
看著螢幕上時不時冒出收割腦袋的鬼怪喬納森毫無感覺,而一旁的伊莎貝拉卻已經緊緊貼在他的身上,還抓住喬納森的手擋在自己的面前,明明已經嚇得瞳孔驟縮面對喬納森關閉電影的提議,還嘴硬說自己怎麼可能怕鬼。
結果晚上伊茲卻抱著枕頭來敲他的門,還美名其曰說擔心喬納森害怕,來他房間打地鋪陪他。
對此喬納森只是後退一步,雙手抱胸,好笑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孩。
伊莎貝拉兩隻新雪般白皙無瑕的手臂緊緊摟著大概有自己身高三分之一長的枕頭,身上只著一件圓領,長度只到膝蓋下面一點的白色睡裙,一頭柔軟蓬鬆的紅髮亂糟糟的披在身後,襯得那張小巧精緻的臉越發乖巧、若人憐愛。
那雙還沒像後來那般顏色過分深的藍眼睛,此時還是如雪天薄霧一般的淺藍,盯著喬納森欲言又止的同時長直的眼睫也不停輕顫。
脆弱的、昳麗的,如冰雪般純粹的漂亮,直教人看得心都融化。
讓原本裝模作樣的喬納森在直視這一幕後,立馬丟盔棄甲,趕忙把人迎進來。
又在伊莎貝拉的指使下,任勞任怨的把床上的被子、床單又換了一套,直到這位小祖宗滿意的躺下去,才抱著換下來的被子在地上打了地鋪睡過去。
思緒拉回,不知為何喬納森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身體的溫度不受控制的伊莎上升,本就收緊的手臂忍不住加重。
感受著身上再次縮緊的手臂,伊莎貝拉把腦袋埋進喬納森的胸膛上,有些無奈的眨眼,喉嚨裡卻發出極輕的悶笑。
敏銳的聽覺讓喬納森捕捉到這微弱的笑聲,身體僵硬了一瞬又放鬆下來,唇瓣抿緊,本就圓潤的眼型一下子更圓了。
趴在喬納森懷裡的伊莎貝拉自是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但她並未拆穿,眉眼彎彎。
前面被喬納森拽住,伊莎貝拉沒有假裝不經意間的躲開他的動作,也是存著一點想看他能出反應的想法。
但任伊莎貝拉怎麼想,她也沒想到喬納森第一反應竟是帶著自己躲起來,而非讓自己獨自一人躲避,他跑去變裝成超級小子穩定場面。
唇瓣翕動,尖銳的犬牙抵住口腔內的軟肉細細研磨,這超乎意料之外的異變讓伊莎貝拉罕見的陷入不知所措的迷茫。
眼簾掀起,深藍的眼眸悄悄的瞄了一眼黑髮藍眼的男孩,垂下纖長濃密的眼睫,伊莎貝拉忍不住往喬納森懷裡縮了縮。
在這桌布之下,黑暗安靜的環境下;在這樣貼近的距離下,伊莎貝拉無比清晰的聽見喬納森的心跳聲,有力規律,一下接著一下。
正在觀察人們暴亂行動的喬納森,自然察覺到伊莎貝拉的小動作,不著痕跡往下向一瞥。
身為半氪星人的能力讓他在黑暗的環境視野也如白日一般,闖入眼簾的一片鮮豔的紅,細看之下在這片紅裡還藏著個小小的漩渦,小巧可愛。
喬納森盯著那個小小的髮旋,唇角勾起,擔心被伊莎貝拉發覺,他很快移開目光,繼續緊盯著大廳內的動靜,表情嚴肅,但眼底笑意卻怎麼都止不住。
—
安全樓道里,達米安收回把微型訊號遮蔽器按貼在牆上的手,碧綠的眸子冷冷一掃,居高臨下俯視著樓梯下方一身黑衣單膝跪地的男人。
“是母親叫你過來。”
這是全然確定的語氣,隱隱帶森然的惡意。
“是,少主。”
男人順從的垂下頭顱,恭敬的回答。
“……母親,要你做什麼?”
鴉睫微垂,碧綠的眸子閃過冷意,達米安冷聲詢問。
“……”男人沉默了一下,盯著瓷磚上不規律的花紋,唇角下壓,他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回答。
“有魔法師告訴塔利亞大人,哥譚這兩天出現了巨量的魔力波動,本就混亂的磁場相較之前變得更加混亂無序。”
男人想起自己跟在塔利亞身後時,那個全身籠罩在白袍裡,行為古怪、不知性別的魔法師說出的話。眼神微沉,但表情依舊平靜,語調未變。
“而且,就在一個小時前,那位魔法師發現哥譚的磁場又變了,變得更加狂暴、混亂不堪。”
停頓了片刻,男人艱難的說。
“跟據對方的話,這樣的跡象非常像有什麼足以影響世界的東西即將要降臨……塔利亞大人希望您可以立馬撒離哥譚,返回刺客聯盟。”
頂著達米安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發恐怖的目光,男人終於說完,他渾身一鬆,頭壓得越發低都快壓到與腳踝齊平。
“……你告訴母親,”達米安嘲諷般的扯了扯嘴角,凝視著下方的男人,緩緩開口道:“先把前段時間刺客聯盟產生的損失挽回來,擺脫洛維爾的追擊……再想著到哥譚搗亂。”
達米安一邊說著,一邊朝男人走去,鞋底和樓梯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被聽力靈敏的男人盡數收入耳中,一言不發,只有腦袋始終低著不肯抬頭。
“哥譚現在是父親的領地,當然也是我未來必定繼承的遺產。”達米安雙手插兜,彎下腰,碧綠的眼眸銳利冷然,他面無表情的注視不肯抬頭的男人。
“所以,即使是母親,我也不會允許她染指我的所有物。”慢悠悠的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達米安一把抓住男人的頭髮,用力向後扯住強迫他的腦袋抬起。
即使頭皮刺痛,男人未被遮住的上半張臉也沒有任何變化,深色的眼睛毫無波瀾,任由達米安動作。
低下頭,碧綠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男人,兩人的距離近到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達米安意有所指道。
“我相信即使是母親,應該也不會想體驗一下一直被蝙蝠追著跑的感覺吧。”
驟然鬆開手,達米安後退,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仔細地擦拭手,表情有些嫌惡。
可惡,這人的頭髮究竟有多久沒洗了!抓一下,我的手全是油!
達米安的表情冷淡,任誰也看不出他此時內心的想法。
緊繃的頭皮倏然一鬆,男人一怔,再次低下頭。
“……”垂下眼簾,望著地上的花紋,男人低聲道,“是,少主。”
“但是,”男人忽地抬頭盯著達米安,話鋒一轉,有些苦惱的說,“其實您剛剛就算願意離開,也走不掉了。”
此話一出,達米安神色一愣。
“在給您發訊息的十分鐘前,屬下才收到一則訊息。”男人猶豫了一下,才下定決心,“這座城市的邊緣突然亮起一圈光暈,並且在光暈消失後,哥譚裡的人出不去了。”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有那麼一瞬間,達米安竟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他按耐住性子,又問了一句。
男人露出的半張臉,眉眼俊秀,周身氣質冷冽,可此時他眉毛皺成一團,一雙深色的眼睛閉上又睜開,在達米安徹底不耐煩之前,才吶吶道。
“那個、少主,我說的就是字面意思,”男人頂著達米安已經帶來殺氣的眼神,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光暈出現後,我們的人在這段時間裡已經試過了,哥譚現在已經變成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只准進不準出,不管是天上飛、地上走還是海里遊,用什麼辦法都出不去。”
說完,男人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隨身碟,雙手奉上。
達米安挑眉,男人解釋:“這裡面關於這段時間哥譚的磁場資料和其他一些異動的情報。”
接過隨身碟揣進口袋,但達米安的臉色依舊因為剛才得知的情報,而變得十分難看。
對此男人裝作沒看見,低下頭,安靜的彷彿一座雕像。
垂眸冷冷一瞥,達米安收回注視,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他煩燥的曲指抵在唇齒間,虎牙抵著指節暗自用力。
該死的,哥譚就不能稍微安靜點嗎?!一天天淨出事,還是都盯著哥譚來搞!!
不行,我要馬上告訴父親!
眼前一花,瞳孔驟縮,達米安的心臟忽然亂了一拍,強壓下內心的煩燥和不安。
他匆忙的下達命運讓男人離開大樓和大部隊匯和,兩步並三步一把扣下牆上的簡易訊號遮蔽器,達米安朝大廳跑去。
—
審視著人人自危的大廳,布魯斯眸色暗沉,他此時躲在某張倒立的桌子背後,抬手按住耳邊,盯著離自己不遠處閃著紅光的監控,低語道。
“便士一,GCPD還有多久到。”
“至少還需要十分鐘,Bat。”
便士一的聲音自耳麥中響起。
聞言,布魯斯冷峻的面容,稍稍緩和了幾分。但想到此時大廳內混亂的局面,他又止不住的皺眉。
“紅頭罩你和攪局者還要多久到?”
“快了,大概再過三分鐘,你就可以看到我和攪局者破窗而入了!”
正抓著鉤爪槍在遊樂園的高樓之間像猴子一樣盪來盪去趕路的紅頭罩,頂著紅色頭罩上那塊顯眼的凹陷,咬牙切齒的回答道。
不怪紅頭罩語氣不好,任誰剛剛好好的,突然從天而降廣告牌差點被開顱,心情都好不到哪去。
落後他一步,同樣用鉤爪槍趕路的攪局者從通訊頻道里聽見紅頭罩惡劣的語氣,當即明白了原因。
當兩人同時落在大廳所在建築物的頂樓,用鉤爪槍吊著往下攀爬時不時,攪局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悄悄的瞄了一眼紅頭罩的本體(紅色頭罩)。
果然看到一處凹陷,忍著笑意,在面具的遮掩下,攪局者的表情都在扭曲。
兩人的動作都十分熟練利落,不過十幾秒,便來到大廳的上一層。
但還不等兩人從腰帶取出工具,一口氣破窗而入,取得線索。
今日本來還算晴朗的天空,倏然暗了下去,厚厚的雲層聚攏遮去太陽,只餘下灰暗、風雪和烏雲。
同一時間,狂風大作,原本相較昨日稍微減弱的雪,又開始增強變得猛烈起來。
突然劇烈的風吹得吊在半空中的兩人,身體一陣搖晃,心下一驚,兩人緊緊抓住繩索,才剛穩住身形連話都來不及說一句。
暗沉的陰影自天空撒下,把大地上的一切都密不透風的籠罩。
紅頭罩和攪局者,還有所有發現這一變化的人們緩緩抬頭望去。
那是什麼?
這是所有看清天空之上出現之物的人們,內心的第一想法。
那是高塔嗎?
望著天空上,那通體純白有著細長塔尖,泛著一層柔和光暈像被巨人提拉著向下倒立著的龐大高塔,所有人都發自內心的產生這個疑惑。
毫無疑問,單從外表來看,這就是一座高塔。
一座不知為何倒立著懸掛在天空之上的龐大高塔。
“哇哦,這個玩笑可不適合出現在哥譚。”抓緊繩索,把自己牢牢固定住在建築外表,紅頭罩乾巴巴的說。
情不自禁的吞嚥口水,攪局者下意識和紅頭罩對視一眼,她試探的問。
“要不,我們先繼續?”
攪局者鬆開一隻拽著繩索的手,做了個敲擊的動作。
面色凝重的紅頭罩沒有說話,只是鄭重的點頭。
達成共識的兩人立馬掏出工具,扯著繩索又往下落了些,使出拼命的勁朝著大廳唯一面向外面的玻璃窗就是狠狠一砸。
兩人沒敲幾下,便讓玻璃窗遍佈裂紋,見狀,兩人又是合力一踹。
只聽“咔嚓”一聲,長寬數米的玻璃窗直接被破開一個大洞,洞旁邊的玻璃碎裂開來,大小不一的玻璃渣在巨大的衝擊下四濺。
但這些並引起大廳內眾人的注意,感到奇怪的兩人順著人們的視線朝前看去——是顯示屏。
但不同於之前倒計時結束後黑屏的顯示屏,此時顯示器在無人操作下,顯現出畫面。
看清顯示屏上的內容,紅頭罩和攪局者下意識的瞥一眼窗外。
顯示屏上的畫面儼然就是剛才兩人在外面抬頭看到的一切——突然暗下去的天空,倒立懸掛的高塔和漫天飛雪。
唯一不同的是螢幕左下角出現鮮紅的六芒星和一顆枯萎的大樹的圖案。
看清顯示屏上的畫面,布魯斯的表情徹底冷下去,眼神複雜,雜亂的思緒忽地湧入大腦匯成一條清晰瞭然的細索。
這兩個圖案……
布魯斯喃喃自語,他見過,在阿瑪拉交給他的那些關於洛維爾和祂的資料。
這顆大樹……是……
胃部一陣翻湧,舌尖一痛,口腔瀰漫開腥甜的味道,布魯斯卻面不改色。
把資料交給布魯斯後,本來著急離開的阿瑪拉腳步一頓,她凝視著男人,雖然知道他性格謹慎但還是慎重的告誡。
“布魯斯,我知道你很聰明、很厲害。但請你記住,我交給你的這份資料除了你自己以外,千萬千萬不要給任何人看。”
女人神色疲倦,但語氣是那般的鄭重,那雙望著布魯斯的藍眼睛是如此的沉重。
“祂的一切都帶有汙染性,一但被祂汙染,就有可能被祂知曉,然後淪為祂的傀儡,成為容納祂降臨的軀殼。”
“所以,閱讀的時候還請小心再小心。即使看完資料,你也不能隨意去回憶有關祂的一切……”阿瑪拉注視著面前的男人,眼神空洞,喃喃道,“尤其是……代表祂的印記和……”
唇角湧出一縷殷紅的鮮血,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超過了,阿瑪拉隨手一抹,擺了擺手沒有接布魯斯遞過來的手帕,落不在乎道。
“記住,一切的行為都要條線。”
迎著布魯斯複雜的眼神,阿瑪拉意有所指的暗示。
手指悄悄抹去唇角溢位的血,布魯斯若有所思的想。
所以,這一切,果然是那樣嗎?
……這樣的話……我知道了。
理清大腦突然湧現的思緒,布魯斯此時此刻已然知曉這段時間哥譚不間斷動亂的前因,以及所導致的後果。
嘆氣,布魯斯無聲的默唸,眼神逐漸犀利起來。
祂、魔女和……即將作為戰場的哥譚。
“父親。”
一道還很稚嫩的男聲,喚回布魯斯的思緒,他低頭一看。
是原本和伊莎貝拉一起去休息的達米安。
穿著一身黑西服打著藍領帶,頭髮被髮膠固定成大背頭的達米安,望著父親冷凝的神情,下意識碰了一下口袋——那裡裝著剛剛母親下屬交給他的資料。
指尖擦過口袋,轉而抬手扯了扯過於緊繃的領口,達米安垂下眼簾,神態自若的避開布魯斯習慣性帶著探究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聽見自己用平靜的眼神語調告訴父親。
“父親,哥譚邊緣處在十分鐘之前忽然出現一層光暈。”頂著布魯斯若有所思的眼神,達米安語調一轉,“母親留在哥譚的下屬告訴我,大概是因為那層光暈,哥譚現在已經無法出去。”
瞳孔倏然一縮,布魯斯蹙眉,同時聽著耳麥中便士一和身邊達米安的聲音。
“很遺憾,Bat,達米安少爺的話沒有出錯。從我剛剛調取的衛星監控來看,確實從十分鐘以前,哥譚就再也沒有人出去過。不過進來倒是還可以,完全不受就是了。”
“很遺憾,父親。哥譚現在徹底變成一座只能進無法出的孤島。”
兩道完全不同的聲音,同時落在耳畔。
眼中染上憤怒的底色,布魯斯的表情卻一態反常的無比平靜。
“達米安。”布魯斯注視著自己的孩子。
眼尾已經長出一兩根細紋的俊美男人,鄭重又飽含欣慰的盯著達米安,這般看上去無比沉重的眼神,令男孩不禁恍惚一瞬,恍惚間他似乎聽見一聲嘆息。
回過神,達米安聽見布魯斯對他說:“現在,去找你的朋友們,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
“……可是……”達米安剛想反對,但對上父親那雙鋼藍的眸子,他只能徒然噤聲,默默地聽著父親說話。
“遊樂園實在太過靠近這些異變,達米安我需要你立馬帶著喬納森和伊莎貝拉離開,回到韋恩莊園(蝙蝠洞),阿爾弗雷德(便士一)需要你。”
聰明如達米安自然聽出父親話中的潛含義,同樣他也明白這只是父親找來不讓自己立馬涉險的藉口。
他本應感到冒犯。
達米安如此想道。
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布魯斯袖間的寶石袖釦,達米安微不可察的抿唇。
那是,達米安(他)送給布魯斯(父親)的禮物。
如果是過去還在刺客聯盟的我,肯定會憤怒的和父親決鬥。
移開目光,達米安慢吞吞的想。
不過,我已經不在刺客聯盟了。
(我現在不會因此和父親決鬥。)
或許。
(肯定)
“……我會的,父親。”
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布魯斯的表情,卻還未細看就又低下頭,達米安含糊的回應。
最後看了一眼那雙寶石袖釦雙,達米安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今天伊莎貝拉戴著他送的項鍊(裝有定位器),喬納森身上也攜帶著定位器。
因此,達米安自然知曉兩人躲在一處。他沒有任何猶豫的掀開長桌的桌布,鑽入底下。
然後,三人直接六目相對。
氣氛逐漸凝固,沉默不語。
直到伊莎貝拉看了兩人一眼,尖牙抵著口腔內的軟肉輕咬,決定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怎麼,達米安你東西拿回來了?”
只是伊莎貝拉一開口語氣就變得有些陰陽怪氣,聽上去竟像是在說你居然還知道。
達米安神色自若,鎮定的從口袋裡掏出原本準備平安夜送出去的禮物,往前一遞。
那是一枚鑲嵌滿白寶石月牙形狀,氤氳著珠光寶氣,月牙下方還點綴著三顆淚滴狀珍珠的精美髮飾。
“我只是去拿送給你的禮物。”
眼神真誠,達米安語氣平靜的解釋。
伊莎貝拉並沒有聽進達米安的話,她的目光已經被這枚髮飾吸引,遲遲不能移開。
這是……
眼前一閃,頭痛欲裂。
似乎是在一處天台,同樣是落雪的天。
堆積著一層薄雪的天台坐著兩個人,一個黑髮綠眼,一個紅髮藍眼。
捕捉到這一畫面的伊莎貝拉顧不上腦袋的疼痛,下意識屏氣,無比驚訝。
因為黑髮綠眼的人,長著一張和達米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除了年齡差距帶來的細微不同。
五官完全長開的青年,有著深邃的眉眼,英挺的面容,比之幼時那份俊美多了幾分鋒利刺人。
青年唇瓣翕動,眼神專注的看著身旁儼然就是伊莎貝拉(成年版)的少女,不知在說些什麼。
旁觀這一切的伊莎貝拉,大腦越發疼痛,甚至心臟都開始抽痛起來,自然也沒有精力去分辨青年的唇語。
只見,青年拿出一枚髮飾,唇邊噙著,在少女溫柔的注視下,動作輕柔的別上她的髮間。
可看到這一幕的伊莎貝拉徹底愣住了,因為那枚髮飾和剛剛達米安拿出來的髮飾一模一樣。
而且——
咬住舌尖,伊莎貝拉眼前一陣發黑。
她很能肯定這些畫面不是假的。
因為——
伊莎貝拉目光沉沉。
她從這些畫面裡感受到自己留下的痕跡,很多、也很強烈。
緩過回神,在達米安擔憂摻雜著探究的眼神下,伊莎貝拉輕輕一笑,接過髮飾。
“……伊茲?”
喬納森擔憂的聲音響起。
伊莎貝拉對兩人搖頭,“沒事,只是蹲太久了,腿抽筋了。”
喬納森趕忙伸手想要扶她,卻被伊莎貝拉避開,她緊盯著達米安,眉眼帶笑。
達米安下意識扭頭,“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回韋恩莊園。”聲音不知為何帶著點顫意,這個動作讓他躲開伊莎貝拉的注視。
也躲開伊莎貝拉眼底的審視。
左右各看了兩人一眼,喬納森猶豫不決。
是他的錯覺嗎?
怎麼感覺,像要吵架了一樣?
應該不會吧?
對吧,都這麼大的人了。
肯定不會這麼幼稚,對吧。
喬納森不是很確定的在內心祈禱,同時餘光悄悄的盯著兩人,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察覺到喬納森小心翼翼的觀察,伊莎貝拉神色一鬆。
“……咳、我們快點走吧,趁這裡、咳咳、還沒更亂……”
伊莎貝拉咳得很激烈,連那雙深藍的眼睛也因此變得溼潤,眼尾洇開一抹紅。
達米安睜大眼睛,猛地看伊莎貝拉。
此時的伊莎貝拉臉色蒼白,額角冒出冷汗,臉頰邊的髮絲溼透,看上去無比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昏迷不醒。
不著痕跡的皺眉:“……走吧。”
達米安對喬納森比了個手勢,示意對方把伊莎貝拉背上,看著喬納森把人背好,他才率先一步出去。
喬納森帶著伊莎貝拉緊隨其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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