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一片漆黑, 唯有未完全拉攏的窗簾留有一條縫隙,使得腥紅的月光悄悄探入。
床上的女孩緊閉雙眼,汗溼的紅髮沾粘在額邊、臉頰, 淺淡的唇翕動著,微不可察的囈語不斷被念出。
忽然, 一陣極其輕微的動靜, 在這安靜的臥室突兀地內響起。
窸窸窣窣動靜在關閉的窗邊接連不斷的響起, 連帶著長到拖地的厚重窗簾也輕輕地晃動。
倏然, 啪嗒一聲。
鎖好的窗戶不知為何突然自動開啟,一隻手自窗外探進, 撩起層層疊疊的厚重窗簾。
啪, 沉悶的腳步聲被地上厚實的羊毛毯蓋住, 大開的窗戶和被拉開的窗簾使血色的月光毫無阻攔的照進臥室, 一道高挑結實的身影緩緩站起身,在月下舒展開身體。
踩在臥室裡厚實的羊毛毯上,感受著腳下柔軟的觸感,迦爾納抬眸, 一眼便看見那個臥在床上的紅色身影。
這一眼。
讓原本因為感知到伊莎貝拉身體狀況的異常,而在戰鬥中出神受傷的迦爾納忽然平靜下來。
即使他剛剛在戰鬥結束後拼命燃燒魔力、把趕回韋恩莊園這段路程所用的時間極致壓縮,又靈子化悄悄潛入伊莎貝拉的房間。
可此時的青年即使風塵僕僕, 看上去有些狼狽,但那雙天青色的眼眸裡蘊藏的情意又是那般的柔軟。
叫人看了一眼便不敢直視,生怕自己會溺斃在這汪天青色的池水之中。
迦爾納眨了下眼,有些苦惱的看了看四周——他要尋找哪些地方有魔力探測的裝備。
畢竟擁有過去那段記憶的迦爾納, 可是非常清楚這座莊園的主人, 對待自己領地範圍內的一切控制和保護欲到底有多強。
掃過臥室的某個角落, 迦爾納眼睛微眯, 若有所思。
我好像找到了。
這樣想著迦爾納直接放出魔力,憑藉著魔力的干擾讓這些機器全都執行出錯,無法使用。
做完這一切,迦爾納才重新看向床上靜臥的女孩,看不出思緒。
其實。
彎了下眼,迦爾納半是擔憂半是苦惱的想。
他是知道的,自己現在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都是錯誤。
甚至無論在什麼時代,像這種半夜潛入女性房間的行為都是會被罵作流氓敗類的。
迦爾納背對著窗戶,蓬鬆的白髮渡上一層冷冷的血色,他凝視著床上沉睡的紅髮女孩,平靜的想道。
可是,那又如何。
我想要見她。
迦爾納輕輕地嘆氣,定了定心神。朝女孩走去,毛毯上被月光照映出的影子,拉長扭曲。
正如他此時繁多雜亂的思緒。
柔軟的床鋪忽地下陷了一點,迦爾納很小心的調整姿勢讓自己只坐在床沿處,不讓自己觸碰到伊莎貝拉或是壓到她散開的紅髮。
我想親自確認她的安全與否。
藉著月光,迦爾納目光溫柔,細細端詳著少女的面容。
直到這一刻,迦爾納的心才算是徹底平穩下來,他一邊凝望著伊莎貝拉蒼白的臉龐,一邊悄悄的伸出手指,在空氣中對著女孩的面容,一點點的與記憶中的那張臉進行比劃。
迦爾納試圖在這張還過分稚嫩的臉上,找尋過去經歷所殘留的痕跡。
好在。
迦爾納並未發現那些叫他痛心的痕跡。見狀,他長舒一口氣,併為此感到欣喜,眉眼彎彎。
太好了。
他看向女孩的眼神飽含懷念又隱帶著幾分哀切,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迦爾納無比慶幸的想。
你並不記得那一切。
那些痛苦的、難捱的、叫你時時刻刻都忍受憤怒、絕望的記憶。
天青色的眼眸徹底柔軟下來,化作初春時冰雪融化形成的湖泊,迦爾納打從心底為此高興。
即使她什麼都不會記得。
迦爾納動作輕柔的替伊莎貝拉撥開汗溼粘在肌膚上的髮絲,手指無意間撫過女孩的眼尾,摸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水意。
哪怕記憶、承諾和情感都統統化作時間長河裡的一尾游魚,擺尾遊遠,不再返回,叫人再也無法探尋、記起。
垂下眼簾,迦爾納動作頓了頓,表情不變,繼續替伊莎貝拉將她亂鋪在床上的紅髮仔細梳理併攏好,用一根淺藍色的髮帶束成厚厚一把垂在胸前。
如此,甚好。
心裡雖然這般想,唯有迦爾納自己知道,這具魔力所化的身軀剛才竟感到魔力停滯,酥麻細密的感覺自心口不斷湧現。
下意識的撚了撚指腹,彷彿要抹去那點早已乾透的水意,迦爾納回過神,又好似欲蓋彌彰一般鬆開手。
好似覆滿霜雪的長睫輕顫,天青色的眼瞳不受控制的縮了縮。
“好好睡一覺吧,Master。”
盯著床上的女孩,迦爾納維持著同一姿勢,一動不動,過了許久他探出手壓了壓伊莎貝拉的被角,喃喃自語。
“睡醒以後,你會迎來新的、充滿幸福的一天。”
迦爾納指腹碰了一下,伊莎貝拉的眼下細嫩的肌膚,目光柔軟。
“這可是,你曾經告訴過我的話。”
迦爾納站起身,返回窗邊。
當他踩上窗臺,準備一躍而下時,迦爾納動作一頓,忽然扭頭回望。
床上的女孩仍然沉睡著,渾然不覺剛剛有人對她自言自語。
不過片刻,迦爾納移開目光,垂下眼簾,動作利落的從窗臺一躍而下。
只留下還大開著的窗戶,和未拉攏的窗簾,供腥紅的月光撒下。
又過了一會。
臥室裡忽然響起一道男聲。
“真是的,走了難道不會順手關上窗戶嗎?”
此話一出。
窗簾無風自動,自行拉攏。
啪嗒一聲,窗戶也自動合上,鎖好。
迦爾納來過的痕跡被掩去,除了某位暗中偷窺的兔子女士和某位身在伊莎貝拉夢中的虹發男人。
無人知曉,曾有一個人來到此處。
—
哥譚市區,某處地下室。
一道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闖入,撲通一聲,半跪在地上。
“很抱歉,Master。您交給我的任務失敗了。”
女孩或者此時應該稱呼她為開膛手傑克,此次聖盃戰爭召喚出來的七位從者之一,職階Assassin。
傑克對面坐著一位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見面容的人。
對方用電子音回應她,“無事,本就是心血來潮讓你去試探一下其他從者的實力。倒是你,居然還傻乎乎的較真,和對方真刀真槍的找起來了。”
聞言,傑克羞澀的垂下頭。
但女孩能感受到自己都Master此時此刻正用揶揄的眼神看向自己,她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開口。
“很抱歉,Master。下次我一定會全聽您的話,不會了再這樣了。”
被傑克稱呼Master的黑袍人,並未說話,只是又看了她一眼,才輕輕地點頭。
就當傑克以為此事翻篇時,黑袍人用力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短髮,將女孩原本整齊的白髮揉得亂糟糟。
傑克甚至舒服的像打旽的小貓咪一樣眯起眼睛,就差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下不為例。”
說完,把手移開。
黑袍人站起身離開地下室,只留一句話“傑克,你一個人好好呆在地下室,等我回來。”
注視著Master一舉一動的傑克,自然是低聲應下。
—
本來在喬納森帶著伊莎貝拉率先一步返回,麻煩被解決、夜巡又已結束的現在,紅頭罩應該立即打道回府躺在床上夢會修普諾斯①才對。
而不是現在吹著冷風,和奇奇怪怪的人大眼瞪小眼。
奇怪的人——剛被召喚出來,就被迫和自己的Master打了一架的太公望,摸清情況後,瞬間拉下臉。
誰懂,這裡有只未開化完全的大猩猩。
“哈,真是不好意思啊,Master。我不是您想的奇奇怪怪的人,我是——您的Servant。”
被戳穿內心吐槽的紅頭罩忍不住尷尬,好在全包式的頭罩可以擋住他惱羞成怒,以至於紅溫的臉。
“咳咳,Master,請容我先自我介紹一番。”
太公望笑眯眯的說,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達米安,眸光微動。
“感興到世界大劫,受指引於此地靈脈降臨。本次以Rider的靈基現界。真名是,太公望!啊,無論是呂尚還是姜子牙還是姜太公,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哦。不過,真可惜呢~。如果以Caster被召喚的話,我絕對會是Grand Caster。
但是,還請Master放心,無論是何職階,我都會全力協助讓使您贏得聖盃。”②
太公望一邊說著,一邊自我肯定似的點頭。
這過分自信的姿態,令紅頭罩瀕瀕引目,可無論如何打量男人,他也沒發現任何不對勁。
站在旁邊的達米安抽了下嘴角,只覺得這兩人事真多,他端詳了男人一番。
領導智謀型的男人。
達米安移開視線,在心裡暗自得出結論。
手指輕碰腰帶,達米安皺了皺眉。
也不知道伊莎貝拉和喬納森那邊如何了。
伊莎貝拉是生病了還是怎麼樣,喬納森知道怎麼照顧她嗎?
即使知道伊莎貝拉在韋恩莊園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顧,但達米安總是忍不住下意識會擔憂,尤其是現在他的心跳的越發的快,敏銳的直覺彷彿在警告他。
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生令他無法接受的事一般。
達米安閉了閉眼,又再次睜開眼,他隱晦的看了一眼太公望,眸色暗沉。
第三個了。
移開目光,達米安心想。
這已經是他們這方陣營出現的第三位Servant。不管怎麼想,也太湊巧了吧。
動作一頓,達米安垂下眼簾,似乎意識到什麼,他無聲的又念一遍。
湊巧?
怎麼可能。
肩上突然一沉,達米安抬眸撞見一雙紅眸,藍髮男人又拍了一下他的肩,笑吟吟道,“Master,我把你的父親一起安全帶回來了。”
達米安沒有說話,只是點頭示意知曉。
他又看了旁邊的兩人一眼,出聲,“你們繼續,我先回去了。”
不等紅頭罩回答,達米安便叫庫·丘林扛在肩上帶走了。
徒留紅頭罩和太公望還有剛趕過來的蝙蝠俠大眼瞪小眼。
蝙蝠俠無言,盯著面前的兩人
紅頭罩視線飄忽:……
太公望全當自己沒感覺,他望著達米安二人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唇瓣輕輕翕動。
那個男孩的身上,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奇怪,太奇怪了。這個世界的人和所有的一切,都太古怪了。
太公望看不出情緒的想。
就好像這個世界被修改過一樣,從自然生長被人為修改過。
【作者有話說】
①修普諾斯,希臘神話中的睡神。
②fgo中太公望的召喚詞,修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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