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第一日, 攙雜血的火和冰雹降到地上,燒燬了三分之一的地面、三分之一的樹木和所有的青草。
滴答滴答。
黏膩的水聲接連不斷的響起,很輕但又令人無法忽視,水霧一般的黑色遮去人類的眼睛,叫人無法看得真切。
唯有聽覺還被保留下功能。
一臉茫然, 壓根不清楚現在怎麼回事的喬納森。
站在這方僅能看清半米範圍的古怪空間, 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超能力居然無法使用出來, 那空落落的感覺, 就好像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從未擁有過這些超能力一般。
滴答-滴答。
輕微如蚊蠅的水聲一刻也不曾停竭,聲音密集到叫人聽得心煩。
黏膩稠密的液體往下滴落,一點點在地面上逐漸擴散開來,讓沒有注意到這一幕的喬納森徑直一腳踏入這灘液體。
驚呼一聲,趕忙抬腳這怪異的液體卻早已黏上腳底,可這動作反而令其如纏繞棉花糖一般這液體如絲如縷,拉長至蜘絲般的大小。
好在拉長的怪異液體,很快便不堪重負,啪,極輕的一聲,斷掉了。
放下腳,重新踩在到處都是溼黏水跡的地面。
喬納森掃視四周,表情嚴肅,但礙於超能力被限制他根本看不到半米之外的情況。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襲來。
連續不斷、忽高忽低的噪音攻擊,讓喬納森的臉龐很快便失去血色,變得蒼白。
沒過多久喬納森的耳鼻口都開始往外溢血,在疼痛的刺激下,他下意識開始奔跑起來。
即使他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也不知道這裡是何處,可喬納森依舊在不管不顧的奔跑。
他跑啊,跑啊。
不知方向,也不知目的地。
只是一股腦的、不加思索的,拼命的向前奔跑。
連喬納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當自己放緩腳步的那一瞬,身體痠軟的差體直接忽略跪趴在地上。
但喬納森硬是強撐著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向前挪動著身體。
終於,他的眼前出現一點光亮。
喬納森不顧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的,激動的向前奔跑。
很快,他跑進光裡。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純白的世界。
天空、地面乃至周圍修剪整齊、造型一致的樹木和一排排一模一樣外觀的建築,全都是令人看久了感到煩悶的純白色。
就連行走在路上的行人,也都穿著款式不一但顏色全為純白的服飾,手上帶著統一的白色手環。
人們樣貌不一的臉龐上都掛著相似的笑容,甚至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樣的。
喬納森愣住了。
像是想到什麼,他猛地轉身回望自己來時的方向。
看到的卻只是一條純白的道路,哪有喬納森先前奔跑的漆黑空間,更別提那地面上覆蓋的那層詭異的黏膩液體。
心倏地往下一沉。
喬納森不斷轉身,凝望著四周,看著周圍統一的顏色和讓人忍不住懷疑是從批發市場批發過來的城市裝飾,表情徹底凝固了。
終於,他停下動作,把臉無力地埋進手掌,肩膀耷拉下來,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直至幅度越來越大。
對於自己短時間裡所經歷的一切,喬納森一時間難以接受,甚至因為恐怖谷效應他的大腦開始發昏,感到噁心想吐。
“下午好,女士們先生們。”
忽然,一道悅耳溫柔、令人如置春風還隱隱帶著笑意的女聲響起,落入精神有些萎靡的喬納森耳中。
頓了頓,喬納森放下手,緩緩直起身子抬頭看向發聲處——不遠處一棟有著巨大顯示屏的大廈。
顯示屏上正播放著一位女人的影片(?)或直播。
說是女人,但喬納森其實不太能看得出來對方的年齡,只能憑藉外貌大致判斷出對方的年紀應該在16或25之間。
一頭蓬鬆的灰白卷發,纖長濃密似浸透霜霧的眼睫忽閃忽閃,藍瑩瑩好似盛了一汪春水的眼瞳令人看了心頭髮燙,只可惜沒有眼白看久了讓人心裡忍不住發慌。
自山根往下一點佩戴著一張銀白雕刻著重重疊疊六芒星花紋的金屬面具,面具上還掛著數條閃閃發光、材質不一的鏈子以作裝飾。
眨了下眼,喬納森盯著女人露出的那半張陷入迷茫。
他怎麼覺得這張臉好像有點眼熟,就好像……他曾經在哪裡見過一樣。
就在喬納森因這張臉恍惚,摸不著頭腦時。
女人那雙漂亮勝過寶石的眼眸彎了彎,泠泠的嗓音再次在喬納森耳邊響起。
“這裡是經歷重重困境、打敗眾多敵人,最終為全人類創立美好新世界同時也是地球如今的主人——即人類最信仰、最敬愛的新神——眾生之母。”
眉眼彎彎,女人語調輕快,突然她聲音一頓,做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還時不時點點頭。
“嗯嗯,我聽得見哦。”
“大家對我的信任和愛,我全都聽見了。”女人直視前方,水潤的藍眸彷彿連看這一動作都帶著愛,讓人只要看上一眼便會丟盔棄甲再也無法對她升不起惡意的心思。
“我呢,一直以來都很感激大家。建立新世界的初衷也只是想保護大家,讓所有人都可以擁有幸福的生活。所以,還請大家放心。
我知道的,你們中間那一部分的頑固分子只不過是還不能很好的接受改變、認同新事物,所以現在才不夠相信我能把這一切做好,因此遲遲不肯交付信任與大家一起生活在新世界獲得幸福。
不過,沒關係。呵呵,為了大家的幸福,無論是怎樣的困難,我都會……一一克服,讓所有人都過上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纖長白皙的手指做出捧心的動作,女人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以至於眼尾都暈開一抹豔麗的紅。
眼睛微眯,女人痴痴地笑出聲。
喬納森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顯示屏中的女人堪稱自我的發言,下意識嚥了下口水。
逃避似的左右看了看,視線掃過那些行人,喬納森皺起眉毛——他看見那些行人微笑下混雜著恐懼和厭惡的眼神。
以及——目光聚焦在行人的手上。
喬納森看到有好多行人緊緊攥著拳頭,而鮮血就順著拳頭一點一點淌下來,滴到純白的地面留下顯眼的痕跡。
抿緊嘴唇,喬納森移開目光,緩緩抬頭再次看向顯示屏。
恰好此時一陣微風拂過,一片白色花瓣飄到喬納森的臉上。
抬手摘下這片花瓣,喬納森撚著花瓣,不知為何感到心臟突然發生悸動。
這一兩年來兼職超級英雄的生活,讓喬納森的直覺變得異常靈敏。
喬納森瞳孔倏然縮小,他深感大事不妙,忽地仰頭緊盯著那個仍舊笑著的女人。
“多餘的話讓我們就此打住,接下來我將宣佈過去一週人類的罪孽,同時全球直播清算。直到……那些罪孽深重的孩子們,深刻的認知到自己的錯誤併為此贖清罪孽。”
話音未落,直覺就在瘋狂的叫囂著危險,喬納森的瞳孔倏然擴大。
他望著女人即使是現在依舊溫柔的眉眼,感到頭皮發麻,心臟跳得越發得快。
事實上,喬納森的直覺沒有出錯。
因為,接下來他見識到自己前十幾年從未見過的殘酷畫面。
女人笑吟吟,語調繾綣。
一個又一個純白的人影被燦金色的光芒選中,無法反抗的被迫飛上天空。
隨著女人每說一句話,就有一個懸掛在天空的人被無形的空氣肆意擺弄。
撲哧。
人類的身體就像積木一樣被隨意折卸,紅白黃相間滑膩的軟綿物體,像天女散花一般自高空一股腦的傾撒下來。
把恰好站在正下方的人類,正好澆了個正著,純白的服飾瞬間變得骯髒,變得白紅相間,身上透著一股腥臭味。
地面上的人類無動於衷,僅僅只是抬手抹了一把差點流入眼睛裡的血液,眼神裡盡是麻木。
而這樣殘忍的行為,在喬納森的注視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要衝上去制止這一切,可是做不到。喬納森剛想動作,他的身體便不聽使喚再也無法動彈。
直到,女人宣佈結束。
喬納森才獲得解脫,身體輕鬆的那一刻,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捂著嘴,不停的乾嘔。
他為剛才看到的一切所厭惡、噁心。
艱難的爬起身,喬納森仰著頭注視著還未關閉的顯示屏,咬牙切齒。
如果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能力還突然失效,喬納森恨不得立馬衝到這個女人面前將她繩之以法,關進超能力者專屬監獄。
但即便失去能力,喬納森依舊不肯放下正義感當作沒看見,他試圖邁開腿跑向那棟大樓。
喬納森想要,到達那個女人面前。
他想,不對,他必須要阻止她繼續這樣的行為。
可他還沒跑出多遠,眼前便一黑,大腦失去意識倒地下起。
喬納森閉上眼睛的前一秒,疑惑的想,是幻覺嗎?我好像看見了……的制服。
腦海中如放電影一般,突然湧進許多陌生的記憶。
轟隆隆。
顯示屏被一拳砸壞,然後,一道亮色的身影如閃電般跨越大半個地球,像瞬移似的憑空出現在先前直播裡的女人。
女人偏了下頭,眼神平靜,甚至還把身體往椅背上又靠了靠,整個人松馳又輕鬆。
抬手一指,女人噙著笑意問。
“……你來做什麼呀?”
紅藍相間的制服穿在來人身上,帥氣十足,盡顯青春靚麗,黑髮的青年眼神複雜的看了女人一眼,啟唇剛要說什麼。
喬納森只能依俙分辨出青年在說,“……我來阻止你,阻止你……繼續錯下去。”
得到答案,女人故作驚諤,反問。
“……”
喬納森聽不見,也看不到女人的唇形,彷彿就這麼一秒,他的視野便被全部打上馬賽克了一樣。
意識徹底模糊不清,陷入沉睡前,喬納森似乎聽見一句。
“因為……這世界盡是罪惡。”
就這樣,喬納森整個人好似被投入洗衣機進行洗滌了一樣,大腦暈乎乎的,睜開眼睛。
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環顧四周,喬納森才反應過來這是韋恩莊園的訓練室。
白天因為突發的案件(而且據蝙蝠俠所說疑似與聖盃戰爭有關),哥譚封鎖以後工作量驟增,但又缺人缺到不行的義警們。乾脆在詢問過喬納森以後,把人拉去幫忙弄後勤和線索取樣。
就是這樣喬納森忙到團團轉,以至於當中午休息的時候,在訓練室直接睡了過去。
現在是傍晚,喬納森來到窗邊,看著天邊那一抹稍顯暗色的霞光。
那個夢……好奇怪。
……我真的認識她嗎?
眼前閃過女人含笑的眉眼,耳畔彷彿再次響起那泠泠的嗓音。
喬納森不敢肯定。
【作者有話說】
①化用聖經·啟示錄裡的話。(PS:流星沒有任何歧視或貶低宗教信仰的意思。)
這段話化用在這裡是為了寫一週目世界被統治前經歷過的災難,主角最後是如何把世界攥在手心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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