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現在所猜測的東西代表的某種可能性, 喬納森嘴角極其輕微的抽了下,瞳孔倏然收縮。
明明喬納森此時是站著,居高臨下凝視著沙發上安然小憩的紅髮女孩, 眼神是說不出的複雜,表情卻是茫然摻雜著些許無措, 給人感覺脆弱到彷彿下一秒就會摔在地上, 變得破碎不堪。
低下頭, 喬納森做了好個深呼吸, 努力平復下情緒。
他暗自掐了把自己的手心,沒有留力, 直接掐破皮掌心摻出點血絲。疼痛提醒了喬納森, 把他剛才關心則亂的大腦, 瞬間激得清醒。
攤開手, 注視著掌心數個月牙形狀的傷口,還在不停地往外摻著血絲。
喬納森合上手,抬頭注視著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伊莎貝拉,冷靜的思考。
真是的……明明那只是一個夢。
我怎麼還當真了。
要是說出來, 被伊茲知道了,肯定又會加深在她心裡,我是笨蛋的印象。
喬納森苦笑著搖了搖頭, 決定不再去深究。
俯身將伊莎貝拉身上的毛毯再掖緊點,喬納森又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便。
咔噠。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
沙發上的那團隆起忽然動了動,兩根纖細的手指從毛毯下伸出, 勾住毯角往下輕輕一拉, 露出一雙深藍的眼睛。
伊莎貝拉用那雙毫無波瀾的藍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不知是想到些什麼, 眼神變得幽深,唇角忽地向下一撇。
手指勾著毛毯又往上拉了拉,重新把自己整個人都裹好,只留下一點豔麗的紅髮還露在外面。
門外已經遠去的喬納森,此刻心神不寧,自然無法像往日那般對伊莎貝拉全然關注,也就無從得知自己離開後女孩的怪異的行為。
目視前方,喬納森的步伐堅定,行走在銀白的長廊,頭頂的燈光照射下來給人感覺是如此的冰冷。
喬納森木著臉,一直往前走,可隨著心臟一下比一下強烈的跳動,他終於忍不住在長廊奔跑起來。
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仍存著惘然若失。
從始至終,那個猜測所產生的恐慌都未曾消散,只是被喬納森強行壓制在心底,靜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然後,恐慌的種子只需一夜之間便會長成參天大樹,叫人再也無法僅僅只是壓制,更無法視而不見。
明明對此心知肚明,喬納森也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一切都告訴其他人,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血色的聖盃戰爭。
可每當他有這個想法眼前都會不自覺浮現出,伊莎貝拉淚眼婆娑、可憐兮兮卻又倔強著不肯哭出聲的模樣和夢中女人那雙隱隱帶著哀傷的藍眼睛。
一想到這,喬納森的心便如刀絞般刺痛,原本應該堅定不移做下的決定也變得猶豫不決。
就先這樣吧。
萬一……是敵人的詭計呢?
推開蝙蝠洞主要監控室的大門,門扉撞上牆壁發出劇響,引得還在裡面的阿爾弗雷德不由得站起身回望。
喬納森不好意思的對阿爾弗雷德笑了笑,眼眸中光明明滅滅,壓在門上的手不斷用力。
這個站在命運交叉路口的男孩,並不知曉自己此刻做下的決定將於這個世界的命運息息相關、緊密相連。
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清楚。
更不會知曉自己早已站上命運的棋盤,化為命運的一處節點,鑄就必定的命運。
—
地面上的莊園因為阿周那一開始的襲擊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又因為迦爾納和阿周那的打鬥又毀了一半。
可以說韋恩島上現在除了湖泊和動物的飼養區以外,就沒幾個是完好無損的,尤其是韋恩莊園早就從原本的老錢風轉變成如今的廢土末日風。
就連那片森林也在火焰熄滅後,化作一片焦土,到處都是燃燒殆盡留下的灰燼。
也因為如今,無人發現在這片覆滿地面的灰燼層裡藏著一枚破碎的水晶,被灰燼掩埋也遮去那水晶散發出的點點熒光。
天光即將熄滅,雲層漸厚,地平線與天際的交匯處是一片色彩繁多的彩霞,血月於各色霞光背後隱隱顯現。
白日最後的餘暉盡數撒向地面,這縷縷輝光遮去水晶倏地暴發的光芒。
咔嚓,極其輕微的動靜。
在輝光與灰燼的絕妙配合下,水晶徹底粉碎化作一團不過指甲蓋大小的光團,如流光一般眨眼間便消失於空氣中。
哥譚市區,某私人別墅地下室
光線昏黃的地下室裡,站著一位身材高挑、衣著暴露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籠罩在黑紗之下,她輕咦一聲似乎在好奇些什麼,微微抬頭,銀白色的髮尾在黑紗下輕輕地掃過,寬鬆的衣袖自然垂下露出一截賽雪的肌膚,她從容地伸出手接住一團光。
手掌緩緩閉上,女人似自言自語一般輕聲說了幾句話。
“原來如此。”
女人收攏手掌又鬆開,任由光團掉下,若有所思。
“不過……這個奇怪的世界,居然會出現這種東西。”
女人像是感概一般,面帶微笑。
聲音輕得只要一陣風吹過都會散掉。
—
是夜。
月華撒落,血月高懸。
沉默的城市陰影裡,一道紅綠燈配色的身影動作敏捷的在高矮不一的樓房間,跳躍奔跑。
在其身後一道又一道閃電般的光芒緊追不捨,擊打在這身影停留過的地方,留下一地狼藉。
“哈,這是什麼鬼東西!”
逃跑的途中羅賓回頭望了一眼,被刺眼的光芒激得淚水流出,連忙轉回頭。閉了下眼,羅賓被這些追殺自己的行為弄的有些無語。
但腳下逃跑的動作卻絲毫不敢鬆懈,生怕自己慢了點,就變成烤羅賓。
羅賓一邊在城市裡到處繞著圈逃跑,一邊摸索著用通訊器在公共頻道里喊人,找人來救自己。
不過很可惜,羅賓前腳才發出資訊,後聊就在耳麥裡聽見訊息傳送失敗的提示音。
——通訊頻道的訊號斷了。
“該死的,怎麼會沒訊號!”
意識到這點,饒是羅賓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罵了一句。
身後好比炸彈一般的光束在不斷逼近,羅賓的體力都被逐漸消耗,身體已抵極限。
很快,在又一次光束貼著羅賓身側落下,使得一棟高樓轟然倒塌,但看似順利逃脫的羅賓身形卻不由得一晃,看上去單薄無力到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但下一擊,羅賓無力的身體卻沒辦法讓他再次逃過光束的“追殺”。
熾熱好似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光束倏然落下,羅賓眼底映出這束光,無力癱軟的身體卻讓他無法躲避。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光束越發逼近,即將把自己殺死,消滅於空氣中,
千鈞一髮之際,羅賓似乎聽見一道含笑的男聲。
緊接著手臂傳來一陣力道,羅賓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手硬生生拽走,消失不見。
身體忽然騰空失重,羅賓面具下的雙眼不由得瞪大,他並未發現自己的通訊器自腰帶隔間掉落,摔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羅賓再次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一片一望無際的絢麗花海麗,而他自己則坐在這花海里。
從地上站起身,環顧四周,羅賓一下子懵了。
這裡不是哥譚!
此時此刻,其他的事情羅賓或許無法確定,唯獨這一點他百分之百肯定。
“你好,羅賓先生。”
就在羅賓精神越發緊繃時,一道令他倍感耳熟的聲音落在耳畔邊。
羅賓猛地轉身,盯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只見空氣中像擦玻璃似的,一位俊美虹發男人自下而上顯現出來。
男人笑眯眯的看著警惕的羅賓,“你好呀,這位羅賓先生。”
虹發男人又重複了一遍之前未能得到回應的問好,唇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
羅賓不語,只是盯著男人,手暗自摸向武器握緊。
“請不要緊張,羅賓先生,我並不是你的敵人。”
瞥見羅賓防備的、隨時準備攻擊的姿勢,梅林愣了一下,感到哭笑不得只能上前解釋。
聞言,羅賓並未放鬆警惕,反而凝視著梅林,往後退了好幾步。
警惕之心盡顯。
梅林見狀,面上不動聲色,眼底的玩味卻悄悄瀰漫開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羅賓雙手舉高,以示自己的無害。
“我是梅林,和你契約的Servant是一類存在。”
梅林眉眼彎彎,一副全然無害的姿態,稍顯親切的口吻。
羅賓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一聲,示意梅林繼續講下去。
紫色的眼睛掠過一抹幽光,梅林笑得更加溫柔,迎著羅賓的關注。
他輕聲細語道,“……”
而羅賓聽清梅林說了些什麼話,表情有一瞬僵硬。
翠綠的眸子倏然睜大,他怒不可遏又隱隱帶著驚恐的看向虹發男人。
而梅林對此置若罔聞,依舊一副溫柔又貼心的模樣。
—
哥譚市區,某私人別墅地下室
已經被改造成魔術工房的地下室,地面鋪滿長有蛇類鱗片藤蔓織成的地毯,不留一絲空隙。
魔術工房裡到處散滿著奇異的物品以及一些不知名生物殘缺的肢體,還有一些亮晶晶的礦石和奇特的植物。
在魔術工房的最深處,被重重防護著核心位置,一位身材高挑,穿著有些暴露的女人姿勢懶散的靠在桌邊。
女人有一頭漂亮的銀髮,頭披黑紗只露出冷白尖細的下巴和一張塗成藍色的唇。
纖長白皙的手指抓著幾支細長的玻璃瓶,輕輕地晃動,瓶中各色的液體在頭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流光溢彩,美麗但又詭異。
驀地,摩根動作一頓。
她動作輕緩地放下玻璃瓶,若有所思的抬頭看向天花板,那專注的眼神彷彿是要透過鋼筋水泥一眼望到上方繁華的都市。
“追蹤攻擊……斷掉了?”
摩根喃喃自語,黑紗下精緻冷豔的臉龐盡是吃驚、疑惑。
“奇怪,這個世界應該沒有能躲避我魔術追蹤攻擊的人才對。”
長直的睫毛輕輕顫動,露出底下蒼藍的眼眸,眼底寫滿困惑。
“不對!”
鼻翼翕動,長睫微斂,摩根閉上眼睛。
她似乎感應到了熟悉的存在。
不是錯覺。
再次睜開眼,摩根徹底冷下臉。
“梅林!”
嘴角抽了抽,摩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到異世界參加聖盃戰爭,連千萬分之一都不到的機率,居然也會碰見這個夢魘。
一想到上次和這個夢魘碰面後發生的情況,摩根就噁心到想吐,只恨不能立馬給梅林一槍。
“該死的,這個可惡的、討厭的夢魘……噁心的梅林!”
摩根眉毛擰成一團,表情嫌惡。
如果不是魔術工房已建好,現在放棄太虧了,還顯得好像自己怕了。
摩根發誓自己絕對要先回躺英靈座,把那些個阿爾託莉雅拽下來去暴揍梅林一頓,然後再來打聖盃戰爭。
只可惜這隻能是想一想。
畢竟。
摩根冷淡的想。
這座城市已經徹底化作一座孤島,無論是人類還是Servant,抑或是其他生命。
在一切結束之前,都不可能離開這座城市。
無論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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