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已然被掩埋的舊日幻影。
自那驚天動地、令無數人都為之震撼的六日結束以後, 舊世界已然逝去、新神於舊日廢墟上誕生。
從此這個嶄新的世界上再也沒有戰爭。
人類的世界迎來了長久的和平,連帶著疾病、飢餓、貧窮甚至是死亡都從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消失。
人類為此歡呼、為此雀躍,他們紛紛自發地湧入為新神建造的神殿, 向祂獻上鮮花、祝福和狂熱到不惜捨棄自我的信仰,用最誠摯的言行去崇拜、敬仰祂。
這樣幸福又安樂的日子, 人類一直過了很久很久, 直到未來的某一天, 一場可怖的血色事件。
人類才終於發現不對勁, 自此新神為人類精心打造的玻璃罩,悄然破碎。
伴隨著恍然大悟, 接踵而來的是對祂的憎恨厭惡與恐懼。
人類明面上依舊狂熱地信仰著祂, 但暗地裡卻開始謀劃著如何弒神。
為此, 人們找到祂在變成祂之前還是少女時關係親密的友人們。
以威逼利誘, 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總之,最後想要反抗並妄圖弒神的人們獲得了友人們和舊世界仍存的英雄的幫助。
只可惜這些暗中謀劃的人類並不知道,祂之所以自稱地球之主,並非因為自身的強大到無人能敵的實力, 而是因為祂早已化作地球本身。
祂誕生之日是新世界的開始,祂死亡之時亦是吹響世界邁入毀滅的終焉號角。
人類賴以生存的家園(故鄉),早已化作祂本身(軀體)。
於是——
貪婪又愚蠢的人類, 可敬又可嘆的人類,永遠不知曉何為教訓的人類。
就這樣,一股腦的自以為正確的將自己乃至世界推入毀滅的深淵。
而在人類自取滅亡妄圖弒神的前一日,在某座高抵星河、直入地底的高塔上, 祂曾和某位男人有過一段關於這個世界的對話。
對話的內容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一個男人又一次試圖勸說自己的友人(愛人)放手, 不要一錯再錯(執迷不悟)。
只可惜男人所做的一切皆是無用功, 在命運一往無前無法回望的長河裡,事情的結局從未有過第二個結局。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下午。
某座未知名的高塔頂端,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停手嗎。”
說話的男人面容英俊豎毅,身材過分高大肌肉線條流暢結實,有著短短的黑髮,翡翠般的眼眸,高鼻深目,氣質冷漠、不近人情,看人時自帶一股蔑視之意。
可此時這個本應高傲從不低頭的男人,語調發顫,翠綠的眸子緊緊盯著面前矮自己一截的女人,目光沉沉帶著哀痛以及隱藏極深的不忍之意。
“停手。”女人神情詫異的又重複了一遍男人的話,她走近上下打量著男人,忽地笑出聲。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站在我面前說這句話的。”
女人一邊緩慢的圍著男人打轉,一邊纖長冰冷的指尖輕佻地攀上男人胸前的露出那一小片麥色的肌膚。
光滑細膩的指腹在胸膛挑///逗似的打圈,引得男人身體下意識的打顫,垂下眼簾,目光跟著女人白細的手指走,眼神晦澀難懂。
就在男人終於無法忍受這樣的行為,伸手想要抓住女人的手時,壓在胸前的手突然抽離。
目光隨著女人的動作移動,男人的心也同樣跟著顫抖,唇瓣翕動,卻又無言。
“■■■。”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纖細的手指抓住緊攏的窗簾,回頭對男人翩然一笑。
然後,手臂一揚。
唰的一下,窗簾被突然拉開。
燦爛到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徑直撒向屋內,將原本的昏暗全都驅散,只餘下光亮與溫暖。
“你好好看看吧,■■■。”
披著拖曳黑紗,長到垂至腳踝充斥著死寂意味的灰髮,跟著女人的動作在地上拖動,寬大的裙襬每走一步都會向上翻卷,像是一朵完全綻放開來層層疊疊的花,好不美麗。
沙沙,女人穿著繁瑣的長裙行走間布料相互摩擦,她姿態優雅動人的快步走向表情難看的男人。
未完全被黑紗遮住的藍眼睛滿是柔軟似水的情意,叫直視這雙眼的男人不禁愣神,不想也不願避開女人的眼神。
女人柔軟似遊蛇的手臂靈活的纏上男人的肩臂,不顧手下肌肉的緊繃緩緩收緊,柔軟卻冰冷帶著馨香的身軀緊緊貼上男人結實的手臂,悅耳動聽充斥著蠱惑意味的嗓音落入男人的耳畔。
“你睜開眼仔細看看,底下的人類,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所有人。你真確定,在我的統治下他們不幸福嗎?”
男人的目光隨著女人的遙遙一指,徑直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象——那是無數規格統一的白色建築物,在建築與街道之間相連的道路落滿數不清的白色小點——那些是宛如白蟻大小的人類。
在這個沒有明天,更沒有希望的世界,人類日復一日的在一座又一座好似貼上複製的城市裡如同幽魂一般遊蕩,重複著毫無意義的行為。
“■■■■。”男人低下頭,表情凝重,認真的注視著這個緊挨著女人,悶在心底許久都得不到答案的疑問,終於在這一刻脫口而出。
他發自內心的發問,但神情之鄭重,仿若是在用靈魂對祂進行叩問。
“你真的認為讓人類無時無刻不被監控,沒有隱私沒有尊嚴更沒有自由,所有的事物都必須統一標準,連死亡都不被允許的生活,對於人類而言真的是幸福的嗎?”
“當然。”
女人鬆開挽住男人的手,後退了幾步,抬眸盯著男人,輕笑一聲,無比肯定的回答。
“■■■,你看呀。這個世界如今沒有戰爭、沒有疾病、不存在貧富差距就連死亡也被抹去。相較於舊世界那會吃人,令人感到痛苦、窒息的社會,這樣美好的生活,難道還不能稱之為幸福嗎?”
長長的灰髮在背後揚起,寬大的裙襬在女人的動作下蕩起,層層疊疊的衣裙旋轉著綻放好似一朵絢麗過後即將枯萎的花,新雪般的纖細手臂向兩側攤開,細瘦的腕骨上掛著一支材質奇特,通體燦金又摻雜著幾縷寶藍的手鐲。
無話可說的男人面無表情,但那雙翠綠的眸子卻緊盯著女人腕間的手鐲——男人知道,這支手鐲是開啟這座高塔的鑰匙。
也是,明日人類能否打敗祂的關鍵。
好似遭受打擊的男人,終於低下他驕傲的頭顱,不肯再抬起。
又過了一會,男人用聽上去失落可倘若細究便可聽出一點期盼的語氣,又一次詢問面前的祂。
“你真的不能把世界還給人類嗎?”
(我們真的不能回到從前嗎?)
對於這個問題,祂只是微笑不語。
男人抬頭望著祂。
他看著眼前這張讓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臉,注視著那雙看似溫柔實則無情的藍眼睛,唇瓣緊抿。
男人的神情是那麼的認真,認真到彷彿是在看此生最後一次。
閉了閉眼,男人不死心地又說了一句,“■■■■,你為人類做的已經夠多了。不要讓過去困住你,是時候放手讓人類自己前行了。”
祂沉默了。
等待祂回答的這幾秒,男人睫毛不停顫抖,翠綠的眸子帶上微弱的希。
“抱歉,■■■。迄今為止,人類的所做所為都讓我沒辦法再相信人類(本身)。”
以二十歲出頭模樣示人的祂,有著一張祂過去人類化身等比例長大的漂亮臉龐,好似清晨雪山之巔落下的第一縷陽光,美好到宛若幻影泡沫,一碰即碎。
此時這位被幾乎是所有人類狂熱且盲目信仰(愛)的祂,略帶歉意的看向男人,在男人幾乎快藏不住哀傷的眼神下,輕輕地搖頭,姣麗的臉龐朝男人露出一個完全能夠稱得上羞澀的笑容。
“■■■,正如你有你的夢想要實現,我也有我的願望要完成。”
祂扭頭盯著窗外的風景,喃喃自語。
“畢竟,我是如此的、如此的,深愛著這些生命(人類)。比所有的一切(世界),都要更為深愛。為此我想要一直、一直守護著這些我愛的人類。”
男人啞口無言。
注視著眼前的祂,他近乎麻木的想。
就這樣吧……
是生是死,是毀滅還是重生。
全都交給命運來決定吧……
如果這就是你所希望的話,那麼■■■■,一切皆如你所願。
什麼鬼!
倏地睜開眼,達米安猛地坐起身,來不及觀察四周去想有沒有危險,他抬手便給自己狠狠地來了一下。
啪!
十分響亮伴隨著疼痛的一巴掌,讓達米安徹底清醒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也隨之消散。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勁,眉頭緊鎖,抿了下唇,抬手仔細的摸索自己的臉,在摸到眼睛的時候並碰到預想中的觸感,反而摸了個空。
達米安表情難堪。
他的面具被人摘下來了。
放下手,達米安環顧四周,驚訝的發現自己此時此刻所在的位置居然是韋恩塔的頂樓。
達米安手撐著地板,剛要爬起來。
目光匆匆往下一掃,他忽然愣住了。
遲疑的舉起手,達米安盯著自己此時空空如也,光滑毫無痕跡的手背,不可置信的又用手指又搓了搓。
在沒有剋制力道的情況下,手背上的皮膚很快便紅了起來,但即使是這樣手背依舊一片光潔。
達米安若有所思的放下手,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腰帶上的暗釦。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前面還在和那個自稱梅林的男人交談,結果下一秒便昏了過去,還夢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達米安腦海中閃過那個看起來和伊莎貝拉長相極為相似,只不過年紀要大上許多的女人,以及那個一看就是自己成年後模樣的男人。
眉毛擰成一團,達米安思緒混亂。
短短一個晚上,各種事情接蹱而來讓他竟不知該從何理出頭緒。
尤其是。
達米安垂下眼簾,面無表情的瞧著自己的手背,冷靜地思考。
我只是失去令咒但沒有死亡,那麼我的Servant現在究竟是死亡還是成為拿走我令咒之人的Servant。
這一點,不管是庫·丘林、太公望還是迦爾納都沒有說過。
這樣的話,先姑且算庫·丘林暫時存活。
可相應的,這樣的行為肯定是有一定難度的,一般人估計無法實現,否則他們幾個不可能不講。
達米安短暫的回憶了一下,幾位Servant的性格,很是確信。
那麼問題來了,排除Rider和Saber的Master以後,剩下的那些Servant的Master裡面究竟哪一個才是拿走令咒的人。
關於這一點,沒有足夠的線索和情報,達米安也不敢妄下結論。
這樣想完,順手從腰帶摸出通訊器,搗鼓了幾下,確定還能使用達米安敲了條訊息,直接群發進頻道里。
做完這一切,達米安才站起身準備離開韋恩塔。
達米安並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其實猜對了一點,他的Servant並未死亡離場。
哥譚地底深處,某不為人知的地底洞xue。
被數十條燦金色的鎖鏈穿透琵琶骨、四肢以此牢牢鎖住,被困住無法動彈的藍髮男人,渾身是傷、鮮血淋漓。
藍髮紅眸的男人艱難的往上看,導致纏住脖頸的鎖鏈收緊了些,又住裡勒了下。
待看清上方站著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女人,他冷笑一聲,眼神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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