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蝙蝠洞
身穿常服的達米安和剛結束夜巡的蝙蝠俠雖然站的很近,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僵硬以至於冷然。
如果不是兩人都沒有說話,也並未看著對方, 簡直就像是這對父子站在工作臺前對峙一樣。
旁邊正在為紅頭罩包紮傷口的阿爾弗雷德目不斜視,注意力絲毫沒有分給那對氣氛彆扭的父子, 倒是摘下頭罩的傑森看似不在意, 實則時不時視線就會飄到一邊偷瞄兩人的動靜。
回到蝙蝠洞後, 同樣摘下頭罩的布魯斯, 黑髮被汗水浸透還未乾仍帶著點溼意,此時柔順又有點粘膩的貼在額前和臉頰兩側, 顯得豎毅英俊的面容竟柔和了許多。
尤其是在明亮的燈光下, 本就樣貌優異的他, 十分的長相直接來到十二分還不止。
褪去黑暗騎士的外袍、脫下哥譚甜心的偽裝, 此刻僅僅只是布魯斯的男人,不再恐怖陰暗、不再甜美柔情,只剩下儒雅溫和之意。
此時此刻,這個富可敵國、頭腦聰明、身手矯健又相貌俊美的男人, 不再惹人注目反而斂起光華,自願讓自己看似平凡。
布魯斯看似在看牆壁上一排顯示屏的畫面,實則餘光悄悄的瞄向身旁雙手環胸、表情冷淡的綠眼睛男孩。
收回目光, 布魯斯先是在心裡默默地嘆氣,為接下來的發言做個心理準備。
然後,布魯斯才轉身正對著達米安。
迎著達米安平靜的眼神,布魯斯說話的態度十分強硬, 但眼底暗含關切。
“達米安, 你的令咒已經消失了, 你應該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聞言, 達米安眼神變了,唇瓣翕動卻並未說話,只是緊緊盯著布魯斯。
我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著,你要讓我遠離這一切。
達米安心裡平靜的想。
同時,布魯斯帶著勸慰意味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達米安接下來關於聖盃戰爭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要繼續參與了。”
翠綠的眸子像是噙了寒霜一般,看人一眼,便凍的人心裡發寒。
達米安還是沒有說話,他用著自己那噙著冰霜的翠眸冷冷的瞧著自己的父親——哥譚的黑暗騎士。
直面自己親子冷淡目光的布魯斯的,心裡像是堵了什麼,但他下意識拋去這點異樣,好似並未察覺到一般,繼續勸說又或者應該叫作命令才對。
“令咒消失,你的Servant肯定已經以死亡退場。哥譚現在沒辦法讓那些專業的魔法側人員進來,我們這方的Servant都有各自的Master,沒辦法讓他們同時保護你和自己的Master。
那些Servant擁有的力量如何,相信你在這幾天已經深有體會,我們身為普通人類尚且無法不借助工具去獨自面對擁有超越物理法則才能的人類。
雖然這麼說有些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這毫無疑問是最現實的問題。身為普通人類的你我,如何在無工具無幫手的情況,去面對那樣的敵人。”
無視旁邊傑森傳來的古怪目光,布魯斯若無其事的彎下腰,直視達米安的雙眼,冷靜的發問。
“同樣,不管是作為蝙蝠俠,還是身為你的父親。”
布魯斯說到這著,頓了頓,眉眼微彎。
“達米安,不管你是羅賓,還是我的兒子。我都無法坐視你邁入危險,卻不提醒你、庇護你,尤其是……”布魯斯微笑著,抬手比劃了一下達米安的身高,鋼藍色的眼眸盛滿笑意令人不自覺沉溺在裡頭。
按理來說這樣的話語、這樣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沉溺、都會動容。
一旁的阿爾弗雷德投來的眼神欣慰,就連二十來歲都還會時不時間歇性重返叛逆期的傑森,神情都有所動容。
可是,可是。
達米安不吃這一套。
達米安是誰?
他是韋恩之子,蝙蝠俠唯一的親子。
他自認自己將來必定會繼續父親的一切,無論是韋恩的財富還是地位,亦或是蝙蝠俠的職責和對哥譚的責任。
可在成為達米安·韋恩之前。
達米安先是奧古。
是刺客聯盟的女主人塔利亞之子。
(是刺客聯盟的惡魔之子/少主)
沙漠的風與熱,教會他死亡的殘酷;數年來如一日的殘酷訓練,告訴他強大的意義;無數如貼上複製一般兄弟堆砌而成的屍山,讓他堅信自己是獨特不可取代的唯一(達米安)。
驕傲是他的底色,一往無前是組成他靈魂的基石,披荊斬棘是他的性格,浴血廝殺是他過去十年生活的寫照。
正如過去通往哥譚的地圖,是他用手中的刀從母親那裡贏來的。
也正因為如此,達米安才無法接受,更無法忍受,自己尊敬崇拜的父親(導師)說出要讓自己後退(逃跑)的話語。
達米安是驕傲的、自信的,他堅信自己無所不能,世上沒有他無法完成之事。
達米安是註定要翺翔天際的沙漠雄鷹,就算是把天空、陸地和海洋加在一起,乃至是世界的邊際都無法阻止他向前的步伐。
所以,他不接受。
達米安拒絕接受布魯斯的說法,也並不打算聽從。
他只是抬起自己那雙翠綠的,好似陰影中潛現的蛇瞳的雙眼神,對布魯斯(父親)一字一句說道。
“恕我拒絕,父親你的要求,我絕不可能聽從。”
達米安是如此絕對的說出這一句話,他說話的同時,那雙宛如陽光之下霧漸消森林的眸子彷彿有一團小小的但不容忽視的火焰在燃燒。
綠眼深膚的黑髮男孩,神情是那般堅定,堅定的好似即使是天塌地陷、海枯石爛也不會改變一般。
布魯斯的表情僵住了,鋼藍的眼在燈光下透著薄碎的微光,好似水面泛起點點漪漣,原本彎起的眉眼和唇角,一點點下落,直至平直不見一絲弧度。
達米安深深的望了一眼父親,趕在布魯斯說話之前轉身離去,很快便站在回到韋恩莊園的電梯前。
他抬手重重的按下按鍵,然後,只聽“叮咚”一下,電梯門開了。
達米安毫不猶豫地邁出腿,走了進去。
直到電梯門合上,這段時間裡達米安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站在電梯裡,任由電梯合上,徹底遮去看向自己的視線。
而站在原地的布魯斯怔怔的望著電梯,抿了一下唇,移開目光,轉而再次看向牆壁上的顯示屏。
好似並不在意達米安說的話、達米安的離去也對他毫無影響一樣。
阿爾弗雷德看著緊閉的電梯和上方不斷變化的數字,又悄悄的瞄了一眼布魯斯,暗白嘆氣。
並不想立馬參與父子關係局的阿爾弗雷德,默默地收拾好醫療箱,悄無聲息隱在蝙蝠洞的角落。
至於已經包紮好傷口,按照平時習慣此時應該已經離開蝙蝠洞,返回自己安全屋的傑森。
此刻突然沒了回安全屋的想法,他光明正大的盯著布魯斯的背影,一手摸了摸頭髮,表情古怪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布魯斯此刻像是先去身為蝙蝠俠的直覺似的,不僅沒有回頭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傑森,反而一個勁的去看顯示屏上的監控畫面。
拉回思緒,阿爾弗雷德下意識搖頭,對布魯斯說,“再給達米安少爺一些時間吧,讓他先習慣一下,至於在這之前的事。我這老骨頭姑且還能看住一個或者說三個未成年的孩子,不讓對方亂跑遇到危險。”
布魯斯怔住了一下,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大約是杞人憂天,思慮過重導致的。
他低低的應了一聲,面上不顯,心裡卻已是贊同阿爾弗雷德的話。看著窗外覆雪的
滴答滴答,牆壁上掛著的時鐘被三根針具象化的時間,正一分一秒的流逝,在過於安靜的屋裡甚至可以被聽覺異常靈敏的人所捕捉。
滴答滴答,粘膩的水聲正源源不斷的往下淌,在昏暗的小巷裡匯成一條蚰蜒彎折的“小溪”,一路延流到巷口才能被明媚的陽光照見。
一位已經快不成人形的男人奄奄一息的趴在巷中的陰影處,只見他腦袋上沒有頭髮光禿禿的,皮膚像乾涸的大地一樣起了許多裂紋從中流下殷紅的血液。
臉上的五官像乾裂開了一樣血肉模糊,只有一隻眼睛和嘴巴還是完好無損。他的四肢像被拉長的麻花一樣扭曲無力地垂下,腹部被豎著劃開了道口子,從裡面往外探出許多長滿荊棘的藤蔓,藤蔓的枝條上還結滿漸變藍紫色絢麗花苞,含苞待放。
血液像沒有底似的不停的往外湧出,讓男人身上沒有一處不沾染血液,他完好那隻黑眼睛佈滿紅血絲,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眼眶中擠出來似的。
男人從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氣,瘋狂的蠕動著自己無力的四肢艱難又痛苦的往前爬,每往前一點就會在地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深淺不一的血痕。
但男人努力了許久,也僅僅只是爬出不到五米。
而此時,在男人背後他原本待的陰影處。
啪嗒啪嗒,輕快的腳步聲自巷子深處響起,逐漸逼近在地上拼命蠕動著四肢試圖逃離的男人。
聽到腳步聲,男人僅剩的那隻黑眼珠驚恐的瞪大,失去舌頭的口腔空洞洞的,無法說話即使拼命張開翕動也只能發出“哈呀哈呀”的喘息,骨頭斷裂變得軟趴趴以至於扭曲的四肢被主人瘋狂的拼命揮動,卻無濟於事。
最終男人只能恐懼的認命,任由一隻戴著皮手套的修長手掌按在自己的腦袋上,緩緩施力。
與之同時,一道含笑的嫵媚女聲傳入男人幾乎空白無法再思考的大腦裡。
“真是的,把你解封變回人類,可不是讓你逃跑去當屍體的。”
手掌猛地抓緊,硬生生以這樣的動作抓著男人的腦袋,將他拽了起來。
混雜著恐懼的劇痛之下,男人恍惚間,似乎看到女人臉上戲謔的笑容。
“你說對嗎,廢物又無能的安德魯·埃利奧特先生。”
有著淺粉髮色,鎏金色的眼眸的女人,輕蔑又玩味的笑著,看著男人的眼神充滿著躍躍欲試的殘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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