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如霧一般被風一吹就會消散的雪, 伴隨著燦爛的陽光一同揮向這座城市,讓城市覆上一層薄薄隨時會化成水的雪。
行走在城市裡的人們對此毫無反應,既不打傘也不會抬頭去看那薄雪, 只一個勁的往前走,任由雪化後的水珠打溼衣襟。
在溫暖的陽光下, 即使現在是寒冷的冬日, 氣溫偏低, 可也架不住覆雪的建築被陽光一直照射。
不稍片刻, 晶瑩剔透的水珠便一點一點的順著建築外表的起伏往下淌,薄雪逐漸融化露出底下組成這座城市最多的哥特風建築和近些年新建的高樓大廈。
也顯現出這些個建築上不知何時攀上的翠綠藤蔓, 如同遊蛇般的藤蔓粗大的藤身一圈又一圈纏繞著建築, 上面還長著細長的枝葉和三角形的尖刺。
倘若此時有人從天空往下看哥譚, 那麼就會發現哥譚的建築已經徹底化成一片綠海, 就好像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森林。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原本好好行走的人們餘光瞥見後,不由得腳步一頓。
人們看了看那好似麻繩縛物一般生長在建築上的藤蔓,心思各異, 但都不約而同的加快腳步、目不斜視的遠離這些建築。
融化的雪水滴落到地面,在這座城市的地上匯成一條迤邐的溪流,淺淺的、清澈的水面清晰的倒映地面上的一切, 無論是行人、車水馬龍還是那些聳立不倒的建築。
不知又過了多久,幾乎靜止的水面忽然映出堪稱奇蹟的一幕。
只見。
某座鐘樓上攀附的翠綠藤蔓剎那間發生了異變,一朵又一朵新生的藍紫色花苞自粗狀的藤蔓內裡破開,緩緩探出。
一瞬間, 藤蔓變得破破爛爛的出現了許多櫻桃大小的空洞。但那些空洞又很快被自空洞四周拼命蠕動著長出的無數細長藤蔓填得嚴嚴實實, 不留一叢縫隙。
至於那些剛長出來僅有指節大小, 瑰麗的藍紫色花苞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越大, 迅速長至蘋果大小,速度才逐漸減緩下來。
雖然這些奇異的藍紫色花苞一個個都長的過於大,但外表依舊維持著圓潤花苞的模樣,含羞似的緊閉著嬌嫩的花瓣,並未開花。
不過片刻,這座鐘樓外表攀附的那大片大片的藤蔓全都被開滿的藍紫色花苞遮住不露出一點綠色,遠遠望過來只能瞧見一片藍紫色。
與此同時,像是推動了多米諾骨牌後產生的效應一般。
眨眼間,原本僅僅只是覆蓋綠海但還算平靜的城市,那些怪異的藤蔓上開滿了石榴大小的藍紫色花苞。
藍紫色的花海取代原先的綠海,一時間,整座哥譚市倏然瀰漫著一股過於甜膩的香氣。
那香氣濃郁的叫人根本無法忽視,僅僅只是呼吸,便像是要以此讓香氣浸透血肉,連帶著大腦都因此產生片刻暈眩,眼前昏花。
這詭異的一幕,自然被人察覺到。
某座位於市中心的鐘樓。
昏暗的房間裡,電腦螢幕散發出的泠泠瑩光照在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的紅髮女人臉上,將那張神情豎毅、五官精緻的臉,無端襯出一股陰冷森然之感。
“……這是什麼……魔法、變種人還是其他超自然能力導致的……又或者僅僅只是純粹的科學技術?”
紅髮女人握緊滑鼠,眉毛擰成一團,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畫面,一時間無數猜測自心底湧出。
啪嗒,雙手拍臉發出清脆的響聲。
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明明滅滅的燈,芭芭拉不由得感到一陣倦怠。
老實說,她剛剛在螢幕上看到那片花海就感到有些棘手,心裡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連帶著……
芭芭拉下意識抬手撫上胸口,就在剛才心臟忽然跳的很快。
就好像,馬上要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事一樣。
控制身下的輪椅,來到牆角。
這裡擺放著一塊蒙著防塵布的長鏡,芭芭拉伸手毫不猶豫地一扯,將防塵布徑直扯下,手腕一轉又將其甩到地上。
她注視著面前鏡中的自己,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指尖拂過鏡中紅髮女人的眉眼,最後落在女人的大腿處,眼神複雜。
這雙腿早已成了擺設,沒了用處。
收回手,目光上移。
芭芭拉和鏡中的自己對視,她面無表情的凝視著鏡面上的紅髮女人。
因為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事情,芭芭拉和守在韋恩莊園的阿爾弗雷德每天輪班監控哥譚。
她每天睡覺時長不超過四個小時,這讓芭芭拉看上去一臉疲憊,眼下是深深的黛青,眼白布滿紅血絲,唇瓣乾裂發白。
而此時這雙佈滿紅血絲的雙眼,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直勾勾的盯著鏡子。
過了一會,芭芭拉頹然的垂下頭,搭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的扣弄,有些毛躁的紅髮盡數垂落在臉側,掩去臉上的神情。
“奇怪,毒藤女已經變成植物人快一個月了……現在的哥譚,究竟又來了什麼來歷的傢伙?”
扣弄扶手的力道加重,隨著嗞啦一聲,芭芭拉的一根指甲翹起,翻了過來露出底下的血肉。
但她渾然不覺,像是怔住了一般,喃喃自語。
“這些覆蓋全哥譚建築的花,到底是什麼東西……又為什麼,會是花呢?還偏偏開滿了哥譚……”
“花開的太茂是需要修剪的。”
陽光照耀下連空氣中都閃爍著細碎彩光的玻璃花房內,伴隨著一道青稚的女聲,是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咕咚,被剪下的花枝徑直滾落掉在地面,枝條頂端那朵豔麗的紅玫瑰也因此沾上灰塵,被磕碰後花瓣有了殘缺,變得破敗骯髒起來。
那樣子竟叫人幻視某種滴血圓潤物體落地滾動的模樣,讓人一陣反胃。
“你瞧,”長及小腿的紅髮披在身後,隨著女孩含笑的嗓音落入太公望的耳畔,那厚重的紅髮輕輕地蕩起又落下,伊莎貝拉緩緩轉身對著俊秀的黑髮青年微微一笑。
“這花修剪過後,多整齊、多漂亮呀。”
纖纖素手隨意一指,伊莎貝拉狀似溫柔的詢問,那雙在陽光不知為何更深的藍眼睛給人感覺漠然,高高在上好似不抵凡塵一般。
“你說對嗎,太公望先生。”
伊莎貝拉維持溫和的笑容,聲音平直沒有一絲起伏,唯有看向來人的眼神輕嘲。
太公望沒有立即開口說些什麼,他伸手帶上玻璃花房的門——在韋恩鈔能力的加持下,不僅僅是之前被阿周那毀去大半的莊園重建完畢,就連玻璃花房也重建並重新擺上比原先更多種類的花卉。
對於這滿屋的花團錦簇,太公望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他步伐堅定,目不斜視,凝望著前方站著女孩。
不同於早上的打扮,伊莎貝拉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又換了一身學園風制服長裙,搭配黑色西裝外套,領口彆著玫瑰花枝樣式的黃金胸針。
這枚華美昂貴的胸針上點綴著小巧圓潤的珍珠和形狀各異、稜角打磨平滑的紅寶石。
看到太公望向自己走來,女孩似乎心情不錯。忍不住晃了晃腦袋,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因此鮮豔的紅髮時不時就會掃過那枚華美昂貴的胸針,伊莎貝拉似乎對此有些不耐煩,勾指一挽,將髮絲別到耳後。
露出瑩白耳垂上的那對銀白色細長如水流,材似珍珠的耳墜。
站定在伊莎貝拉的面前,仗著身高差距,太公望眼神不再掩飾。
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伊莎貝拉小姐,下午好。”
對於太公望的問好,伊莎貝拉只是很隨意的點點頭,並沒有立馬回應。
餘光瞥見身旁有一朵開到一半的玫瑰花,她像是感興趣一番伸出手指拔弄,好似忘記自己的Servant已經離開自己身邊去幫蝙蝠俠他們了。
而此時她身邊還站著一個隨時能出手攻擊又無法被阻攔的Servant,可伊莎貝拉卻像是極為信任太公望一般任由對方靠近,不做防範更不提暗自警惕。
對於伊莎貝拉毫無防備的表現,太公望看在心裡面上不顯,心裡都忍不住產生古怪的念頭。
果然,那位叫達米安的小男孩沒喊錯。這孩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呢。
得異於Servant過於優越的五感,太公望曾偶然聽到過達米安怒氣衝衝的這樣喊伊莎貝拉。
當時聽見了,他還不贊同。
而此刻俊秀的黑髮青年卻忍不住贊同,認為達米安說的不要太對。
太公望心想,她居然敢沒有任何防備措施和一位Servant站在一起,是太信任那位施捨的英雄能及時趕到救下自己……還是信任我不會對她……對這個我所感知到的異常出手呢?
對於這個問題,太公望百思不得其解。
他垂下眼簾,凝視著撫摸著玫瑰花忽然陷入沉默的紅髮女孩,眼神奇異,不知在思索著些什麼。
瞧著伊莎貝拉佩戴的那對耳墜,太公望眼神閃爍,神情有些微妙,忍不住移開視線。
可當視線落在那枚黃金製成點綴著珍珠、紅寶石的玫瑰花枝胸針,太公望不由得眼神一滯。
那雙耳墜還有……這枚胸針……他曾經都見過。
太公望盯著伊莎貝拉頭頂小小的髮旋,思緒萬千,下意識回憶起了某段往事。
當初他被召喚到某個已然瀕臨毀滅的世界,面對那位心懷理想妄想拯救世界,最後卻一步錯步步錯,走向毀滅的某位滅世者(救世主)。
那位有著灰白色長髮,明明長相十分年輕的女人,周身卻透著一股灰敗之氣,眉眼間籠著鬱沉。
讓太公望只看了一眼,便在心裡做下斷定。
此女,斷然活不過一年。
不知是不是這裡聖盃戰爭本就有問題,還是這個世界與聖盃戰爭的體系不容,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總之,太公望其實擁有上一次被召喚的記憶。
如果他沒感知錯誤的話。
大公望目光沉沉,這個世界就是我上一次被召喚出來的世界。
飛快的瞥一眼伊莎貝拉的耳墜和胸針,太公望眼中倒映出來的畫面卻是——灰白髮色的女人肌膚蒼白,身披黑紗,耳垂上一抹銀白,胸針改成墜著一串玉製成的鈴鐺的精美髮飾別在鬢邊,每走一步就會叮鈴鈴的響。
手臂一陣刺痛,太公望中斷回憶,回過神他下意識皺眉。
低下頭,在看清是什麼以後,不由得鬆開皺起的眉頭。
只見,伊莎貝拉笑吟吟的看著太公望,手指卻撚著他手臂上的軟肉扭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太公望已經回神,伊莎貝拉這才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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