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是打算自欺欺人嗎?”
輕輕地歪頭, 頰邊稍長的淺粉髮絲滑落到肩頸,鎏金色的眼睛狀似好奇的彎了下。
高揚斯卡婭瞧著黑髮男孩忽然沉下去的眼神,嘲諷般的笑了下, 刻意加重語氣慢悠悠的補上一句。
“前面的直播可沒有漏掉對哥譚的投屏,你也確實看見了不是嗎?”
“伊莎貝拉大人的那番話很動聽吧, 你覺得呢, 喬納森少爺。”
伸出一根被皮質手套完全包裹住的手指抵在唇瓣上, 高揚斯卡婭不懷好意的問道。
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緩緩的握成拳並攥緊。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濃密直長的漆黑睫羽, 喬納森卻反而剋制住心裡的怒火, 只是冷冷的瞧著粉發女人, 不曾回應。
但以高揚斯卡婭此時對喬納森產生的濃烈興趣, 壓根不需要喬納森的回應,自己一個人就能說的很起勁。
“說起來,如果按照東方那個國家的說法,你和伊莎貝拉大人也算是青梅竹馬吧。”
一隻手握拳輕敲攤開的手掌, 高揚斯卡婭看著喬納森饒有興趣道。
“那你怎麼……看上去,不怎麼了解伊莎貝拉大人呀?是關係不夠親密?還是,你沒想過她其實在你面前表露出來的並非全然真實?抑或是, 你其實並未想過去了解真正的她?”
高揚斯卡婭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喬納森。
鞋跟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下都彷彿敲在喬納森的心頭,叫他低斂的眼眸瞳孔倏然擴大。
時間仿若靜止了, 連帶著一切的聲音都消失。
柔軟的黑髮垂落在額前、耳邊, 喬納森眼神黯淡著, 雖面無表情卻足以叫人一眼看出他此時思緒不寧、魂不守舍。
一片陰影悄然落在喬納森的身上, 讓他頓時感到頭頂一暗,才恍然回過神,被驚的連連後退。
直到後襬的手無意間碰到旁邊垂倒在地變得亂糟糟的樹木,喬納森才冷靜下來,緩緩抬頭望去。
只見,身材高挑、身著一身和皮手套風格完全不同漸變藍長裙的高揚斯卡婭站在離他不過一米處。
那張豔麗因氣質堪稱靡爛///色//氣的面容上是攝人心魄的笑容,鎏金色的眼眸彷彿有星辰墜入,熠熠生輝。
在喬納森訝異的注視下,女人勾唇一笑朝他俯下身,一縷淺粉的長髮隨之滑落垂下,映入喬納森的眼簾,垂在身側握拳的手下意識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吶,我對這些是真的真的很好奇。所以,尊敬的喬納森少爺,你能為我解答一下這些問題嗎?”
乍一聽上去,女人的語調似乎十分尊敬,實則充斥著輕慢戲謔之意。
冰冷的留有稍尖指甲的手指輕挑的撫過喬納森的眉眼,慢慢地一路下劃,直到停留在男孩的胸膛,隔著血肉用力往下一按——那裡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鎏金色的眼眸中劃過一絲貪婪,不捨得移開目光,高揚斯卡婭斂去心裡各種的殘忍念頭,轉而期盼的盯著喬納森。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好久,喬納森只是頹然的低下頭,視高揚斯卡婭為空氣假裝她不在,並不願繼續與其對話。
這讓原本面帶微笑靜候的高揚斯卡婭有些不耐煩了,撇了撇嘴角,就當她是以為喬納森是下決心不說話時。
喬納森忽然抬頭看向高揚斯卡婭,似乎是做下什麼艱難的決定一般,他臉色發白,唇瓣翕動,聲若蚊蚋。
“伊茲、伊莎貝拉,她做這些的時候有難過嗎?她說……她要讓全人類獲得永恆的幸福,那、那她自己的幸福是什麼呢?”
在這寂靜的,有一半都已成廢墟,剩下那半完好無損的建築上還爬滿那詭異的翠綠藤蔓的莊園裡。
黑髮藍眼的男孩,眼眸隱隱浸著溼潤水色,仰著頭固執的盯著在自己說完話後,氣質倏然變得危險的粉發女人。
即使自己此時能力全無,身體脆弱的和普通的人類孩童無異。喬納森也不肯低頭垂目,只是一味地望著女人,試圖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哪怕那個答案並非真實的。
而高揚斯卡婭若不是一直關注著喬納森,就以對方剛剛那和蚊蚋無異的聲音,斷然是聽不清他在說了些什麼。
聽清喬納森說的話,高揚斯卡婭冷下臉,晲了他一眼。
直起身,比男孩高了兩個頭的身高,足以讓高揚斯卡婭居高臨下俯視著喬納森。長睫垂下,遮去鎏金眸裡的思慮,唇角不自覺下撇。
“問題不錯。”
在喬納森驚詫的目光下,高揚斯卡婭眉毛輕揚,抬手輕輕地鼓掌。
“不過,這些問題我可沒辦法代替伊莎貝拉大人給出答案。”高揚斯卡婭放下手,輕飄飄的說道,“倘若喬納森少爺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等待吧,懷惴著你此時的心情充滿期待並不安的等待吧。”
看著倏地說了許多讓他不明所以的話的粉發女人,喬納森的手不由得覆上胸口——躺在裡頭的那顆心剛剛突然刺痛了一下。
聽完所有的話,大腦飛速運轉下藍潤的雙眼忽地睜圓,他下意識想要衝上去抓住開始不斷後退的女人,將一切問個清楚。
高揚斯卡婭不躲不避,只是停在原地仰著靡麗的面容,揚起絢麗的笑容。
喬納森眼睜睜的看著,粉發女人抬手,兩指交疊一搓,打了響亮的響指。
不等喬納森反應過來女人這番動作意欲何為,周身倏然發生劇變。
無數從地底鑽出、從天空垂下的翠綠長滿圓鈍短刺的藤蔓蜂湧而上,將他淹沒在藤蔓的“海洋”裡,動彈不得反抗不能只能束手就擒一般被捲成蠶蛹。
四肢被束縛、口舌被堵,喬納森此時整個人除了一雙眼睛,其他部位全都被捆的死死地。
藤蔓將喬納森捆得嚴嚴實實,然後便帶著喬納森似水珠融入川海般,遁入地底,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高揚斯卡婭看著喬納森原地消失的位置,眼睫微斂,喃喃自語道。
“好了,那麼一切只需靜候Master的吩咐。等待神國的完善……便足矣。”
這般思索著,高揚斯卡婭最後看了一眼有一半都是廢墟的韋恩莊園,便轉身離開。
徒留血紅色的月光獨自照亮著這座破敗的莊園,叫人看清這莊園的狀況,只覺得心痛惋惜。
哥譚作為島市,三面臨海,即使海岸線的海面已結下厚厚的冰層,但也依舊無法改變那是海的事實。
結冰的海面幽深,似凍結的海下潛藏著什麼龐大危險的東西,現在正悄悄潛伏著。
一根根粗細不一的翠綠藤蔓自漆黑的夜幕直直的垂下落到地面,恰好此時風雪漸小,雷鳴也退去不再顯現。
長夜漫漫、雲層淺薄、繁星點點,連帶著那輪高高掛起的血月都因此顯得柔和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森然陰冷。
血月撒下的光輝要比鮮血的顏色淺上三分,淡淡的血紅色雖然不算明亮,但也不偏不倚的將光輝撒向整顆星球。
而大海就恰恰在這血月的照耀下。
廣闊無垠的海洋此時看似風平浪靜,在人類集體失去意識的現在,這無風無浪的海面上連那偶爾會探海捕魚飽腹的海鳥也不見了蹤影。就好似,這方世界的時間在那數不清的翠綠藤蔓出現的那一刻便已暫停了時間。
平滑的好似一面水鏡的海面,在萬米之下那堆積的厚實淤泥中有一角龐大的凸起正緩緩向上探出。
不過片刻,原本緩慢上升的凸起忽地加快速度,好似點燃的火箭一般,嗖的一下,衝出海面短短几秒便攀升到天際,直入漆黑夜幕上那醒目耀眼橫跨天空的絢爛星河。
也只有這般,才能在昏暗的夜下,窺探一番這自海底衝入星河的龐大物體的真面目。
原來那竟是一座通體平滑、無門亦無窗,建築外表顏色好似白雪無瑕的高塔。
乍一看,這高塔好似渾然天成,像是天生長成這般模樣,毫無施工的痕跡。
不過很可惜,這仿若神蹟一般的一幕在如今全體人類昏睡的星球上,就算再精彩也不可能獲得不存在的觀眾的歡呼聲。
離這片大海最近的沙灘上,一道灰白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
頭頂血紅色的月光落下,在金黃的沙灘上留下道拉長扭曲的陰影。
伊莎貝拉仰著頭,眼神平靜的望著遠處自海面升起直入星河的白色高塔,冰涼的夜風吹起她披著的黑紗,也吹動她披散在背後的灰白長髮。
細小的沙礫,赤腳踩上去只覺得冰冷,但倘若走動起來會就產生細微的疼。
但伊莎貝拉彷彿未曾感受到這疼痛一般,她仰望著高塔,雙手向上攤開,一步步走向大海。
華美的長裙被冰冷的海水打溼,變得笨重起來,縱使布料輕薄但溼透後粘在肌膚上的觸感好似添上一層的枷鎖。
伊莎貝拉腳步不停,全藍的雙眸直勾勾的望著高塔,海水隨著她的前進一點點漫上將她削瘦白皙的身軀一點一點吞下,直至她連頭頂都沒入海水中,整個人被大海徹底吞噬。
整個過程中伊莎貝拉毫無抵抗,即使臉龐因為寒冷、缺氧而發白,雙眼泛紅,也不曾掙扎退回沙灘上,反而加快速度讓自己被大海徹底吞下。
身體在海水的裹挾下,緩緩的下墜,黑紗除卻被牢牢固定在發上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部分和灰白的長髮在水中盪開,好似一朵黑灰白三色盛開的蒲公英。
在海中往下墜的同時,伊莎貝拉並未閉眼,恰恰相反她眼睛睜得圓溜,即使海中一片昏暗,她也依舊仰著頭看著上方,那眼神專注的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忽然,一條粗狀的藤蔓從海底伸出,猛烈的破開萬斤之鈞的海水,一把纏住伊莎貝拉的腰將其牢牢捲住就迅速的往下拽。
在大海的最深處無數的藤蔓爭先恐後的纏繞上被捆住的伊莎貝拉,很快,藤蔓圍著伊莎貝拉將其纏繞成一個圓球。
將伊莎貝拉包裹住後,藤蔓變得平靜下來一動不動,無數細小近乎透明的枝條自藤蔓上分出,向圓球上狹長的縫隙鑽入。
枝條才一鑽入,淡紅色的液體便順著透明的枝條湧出,並流入藤蔓。
探出海面的高塔,那截伸入星河的塔頂忽地亮起——塔頂並不是如塔身一樣純白的設計,而是用近乎透明類似玻璃的材料搭成位於一處位於塔頂的天台——而此時,這塔頂處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台突然亮起。
暖色的光暈在暗沉的宇宙裡格外顯眼,好似夜空中唯一的星。
哥譚的某處地下室,原本正端坐在自己製作的玉座上假寐的摩根忽地抬頭。
眼神冷淡,目光銳利的彷彿要透過鋼筋水泥和那遙遠的大陸,一眼望到那座位於海面之上的白色高塔。
看了半響,垂下眼簾,指尖揉了揉眉心,頭疼的喃喃自語。
“她的腐敗居然一下子加快了那麼多嗎?怎麼會……難道、難道她沒有用嗎?”
放下手,灰藍的眼睛裡盡是不可置信,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原因,摩根無可奈何的閉上眼睛。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孩子會如此的固執,不聽人勸阻。
明明……明明她已經把東西送給了那孩子。
這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思及,摩根終是無法忍受的站起身,似玉雕成的臉龐,此刻如浸了霜雪般冷峻。
走下玉座,黑白藍相間的華美禮服下襬拖曳在地上,走動間形成一層層折皺,摩根那似綢緞般的銀白長髮垂在腰間,輕輕地晃動。
走出地下室來到寂靜無聲的荒蕪都市,摩根抬頭凝視著遠方——那座高抵星河的純白高塔。
暗白下定決心,她必要前往那高塔。
然後。
銀白的長髮在空氣中蕩起,劃出一個半圓,摩根平靜的向著高塔所在之地出發,無聲的翕動唇瓣。
直接把那贈予對方,卻被壞孩子置之不顧的“藥”,親自灌下去。
而就在摩根憑藉和伊莎貝拉的契約,毫無阻攔的穿過哥譚邊界的那層無形屏障,直直的前往那座高塔所在之處。
哥譚邊界不遠處,某處爬滿翠綠藤蔓的林間小道,有一輛外表灰撲撲不起眼的小轎車撞停在一顆粗狀的樹前,車身上盡是擦痕、猛烈碰撞後留下的坑窪。
粗大且長滿尖刺,藤身上盡是拳頭大小藍紫色花苞的翠綠藤蔓將損壞嚴重的小轎車纏繞的嚴嚴實實,僅僅在車窗處留下一處不足巴掌大的縫隙。
無數自翠綠藤蔓分出的細如髮絲的枝條,從那點縫隙鑽入轎車內,朝著轎車裡那兩位失去意識被藤蔓捆死的男人扎去。
仔細一看,這兩位因車禍被藤蔓纏上困在車裡昏睡的倒黴蛋,竟然就是先前驅車試探逃離藤蔓追逐的紅頭罩和蝙蝠俠。
不過此時兩人情況都不怎麼樣,失去意識四肢被藤蔓捆綁住不說,還被細長的枝條扎入血肉之中,源源不斷的抽取血液。
可謂慘極了。
但令人驚奇的是,兩人被藤蔓毀去頭罩露出的臉龐上的表情,竟然都是如出一轍的微笑。
那模樣,好似正在做什麼美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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