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之上懸掛一輪體積極為龐大, 肉眼看過去好似伸手可及的陰森血月,散發泠泠腥紅光暈,即使是繁星點點也淪為這輪血月的襯托, 變得毫不起眼。
在這血月的照耀下,靜謐的海面墨裡透著一抹赤色。
那座深入地底、高抵星河的純白高塔就那樣靜靜地屹立著, 白色的塔壁上泛著腥紅的光斑, 同時這可怖的腥紅月光也由此照亮了那結冰覆雪、白裡摻墨藍的長長海岸線。
寒風凜冽, 如綿絮一般輕薄的雪花隨風飄向已經徹底荒蕪即將淪為綠色廢墟的星球地表, 為那森然的綠色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雪。
這冷冽的風吹啊吹啊,從星球這頭一直吹到故事起點的那座黑暗都市, 吹過那一座座高矮不一、外表各異建築上攀附的翠綠藤蔓及其枝葉, 發出沙沙的響聲, 令人不寒而慄。
哥譚, 某座覆滿藤蔓與花的高樓。
黑夜,風雪交加。
可這高樓天台之上,一位僅著輕薄紗裙的女人不畏風寒,曲腿席地而坐, 身姿挺拔,長而直的灰白髮絲拖曳在落滿灰塵的地面,她仰頭凝望著黑天, 過了許久長直濃密的睫毛才輕輕地顫動,那雙好似琉璃般澄澈的淺藍色眼眸倒映著那輪森冷的血月。
女人或者說應該稱其為“伊莎貝拉”,她垂下眼簾,輕啟朱唇, 明明聲音不大卻穿過建築、風雪直接落入站在高樓前方那金髮青年的耳中。
“既然來了, 為何不上來與我一見呢?親愛的亞瑟。”
金燦燦的長睫顫了顫, 亞瑟·潘德拉貢緩緩低下頭, 移開凝視著“伊莎貝拉”的目光,轉而盯著腳下不過幾日便瘋長到抵及小腿的雜草叢,眼神沉沉。
長腿一邁,亞瑟·潘德拉貢毫不猶豫地的走進高樓,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腥紅光暈,這雖晦暗的不夠明亮卻是漫長黑夜中唯一一點的光,也因為他的動作被一一剝去,這位太陽般的青年就這樣沉默的、堅定不移的邁入昏沉的黑暗之中。
噠、噠噠、噠噠噠。
身後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在這覆霜結冰且十分安靜的天台上顯得動靜過於大。
“伊莎貝拉”望著天空,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即使落入耳畔的那一連串腳步聲越發逼近,她也不曾眨眼,更不曾回頭看一眼來人。
噠噠。
腳步聲停了。
灰白的睫毛長直且濃密,“伊莎貝拉”緩緩的低下頭,很慢很慢地眨了下,如琉璃般澄澈的藍眸掠過一抹了然,微微側了一下頭,露出那玉白姣好的臉龐,灰白的長髮柔順的搭在臉側。
即使知道來人已經站在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的地方,“伊莎貝拉”依舊不打算回頭看一眼,更不打算出聲。她冷淡的瞧著地面上那抹蓋在自己身上又往前拖了一些的灰暗陰影,好似花瓣豔麗飽滿的唇瓣輕輕地向上翹了下。
纖長嫩白的手輕輕撩起披在背後的灰白長髮,將灰白的髮絲盡數搭在胸脯上,手指彎曲一下下梳理著長髮。
站在“伊莎貝拉”身後的金髮青年看著女人窈窕的背影,青藍色的眼眸略顯複雜,手不自覺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
長長的睫毛垂下,餘光瞥見女人裙襬上的破損和髒汙,以及那刺眼的尚未乾涸的血跡。
眼神一凜,亞瑟·潘德拉貢此時再也顧不上心中那複雜又沉重哀痛的種種思緒,他猛地抬頭望著好似女人渾然不覺的背影,略微上前著急的伸出結實的手臂,將沉默的“伊莎貝拉”一把攬住,抱在懷裡細緻的上下打量,生怕錯漏女人身上哪怕一點點的傷口。
“……”
仰著頭望著將自己抱入懷中的俊美青年,目光從那頭好似麥穗般的金髮移開,下滑落在青年的那雙深邃的藍眼睛,“伊莎貝拉”一時間竟無話可說,只能冷淡的與其對視。
感受著懷裡雖柔軟卻異常冰冷的身軀,亞瑟·潘德拉貢抿嘴,不知為何他竟感到口腔裡莫名瀰漫開一股極其微弱的苦意,叫他睫羽顫了又顫,垂下眼簾定定盯著懷裡的女人。
青藍的眼與淺藍的眼在這一刻悄然對視,時間彷彿在這一秒突然暫停,風雪好似忽然消失,呼呼的風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緊貼的兩人,那一聲比一聲更激烈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不提還未徹底捨去人類軀殼的“伊莎貝拉”,本就還未真正死亡的亞瑟·潘德拉貢定定的盯著眼前這副靡麗到彷彿即將腐敗的面容,對上那雙淺藍的眼,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神一恍,耳邊似乎響起自己變得激烈的心跳聲。
心神恍惚間,亞瑟·潘德拉貢下意識將懷裡的“伊莎貝拉”抱緊,結實有力的手臂縮了又縮。
“抱夠了嗎?”
“伊莎貝拉”微笑的看著亞瑟·潘德拉貢,語氣聽上去十分溫柔。
聞言,亞瑟·潘德拉貢鬆開手,垂下眼簾,低聲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
“伊莎貝拉”並未立馬接話,她自顧自的伸出纖細如削蔥般玉白的手指輕輕攏了下,因亞瑟·潘德拉貢剛剛動作而變得凌亂的紗裙,又再理了理搭在肩頸上的灰白髮絲。
做完這一切,“伊莎貝拉”才輕抬眼,長長的睫毛掀起露出底下那噙著笑意混雜著嘲弄的藍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亞瑟·潘德拉貢。
“呵。”
這位異常美麗又給人感覺過於危險的女人,盯著亞瑟·潘德拉貢看了好一會,才意味不明的冷笑一聲。
莫名其妙被自己的Master如此對待的亞瑟·潘德拉貢,此時心裡也突然湧上一股細微但也存在的委屈。
他不明白,明明如今只有他和Master一起身處異世界,可為何Master對他的態度相較於還在迦勒底的時候,反而更惡劣了。
亞瑟·潘德拉貢這樣委屈又隱隱帶著憤怒的想著,可他卻下意識忽略除了他以外還有開膛手傑克的存在,“伊莎貝拉”此時並非只有他一位Servant。
俊美的金髮青年垂著眸,在“伊莎貝拉”明顯還在氣頭的節骨眼,為了不再惹怒自己這位Master,不敢再直視她,只敢也只能悄悄的用餘光瞥見輕飄飄的偷瞄她的一舉一動。
就在亞瑟·潘德拉貢偷瞥見“伊莎貝拉”臉上那輕諷的笑,他直覺不能再這樣下去,唇瓣翕動剛準備開口。
“噓。”
伴隨著這低語,是“伊莎貝拉”倏地朝他靠近,同時一股腦襲來的濃郁青檸香氣,以及冰冷但柔軟的指腹輕輕地抵在他的唇瓣上。
青藍的眼睛忽然睜圓,連帶著瞳孔倏然縮了縮,金燦燦的眼睫不停的顫抖,無聲的彰顯著身體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親愛的,現在不要說話,也不要我向提問。”
女人冰冷的指尖劃過亞瑟·潘德拉貢的唇瓣、鼻樑,最後停留那雙青藍的眼眸上,有一下沒一下撫摸那細薄的眼皮,沒一會“伊莎貝拉”沒輕沒重的動作就將金髮青年的一隻眼睛周圍的皮膚弄的泛紅。
明明有能力制止女人的動作,哪怕是現在亞瑟·潘德拉貢也只需稍稍偏一下頭,便能輕而易舉的擺脫“伊莎貝拉”這好似擺弄寵物的戲弄行為。
可他沒有這麼做,這位強大的、俊美的,在其統治的國民眼中堪稱完美的騎士王,只是一味地沉默的垂眸注視著面前輕笑的女人,什麼也沒有做任由“伊莎貝拉”對自己上下其手。即使眼皮被女人的指甲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表情也不曾變過,更不曾伸手製止。
“亞瑟、亞瑟,我親愛的亞瑟,我最最最聽話、也最最最有用的亞瑟親。你願意幫幫我嗎?幫幫你可憐的、無助的Master~”
白膩柔軟的手臂一把攬住亞瑟·潘德拉貢的脖頸,冰冷的觸感讓他下意識環住女人纖細的腰身並緩緩收緊,“伊莎貝拉”將臉埋在金髮青年的頸窩,灰白的髮絲掃過他裸露的肌膚泛起一陣陣細微的癢意,落入耳邊的嗓音更是甜膩好似塗了蜜糖。
啊——
又是這樣……
亞瑟·德拉貢緊緊摟住懷裡的女人,眉眼間籠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他閉了閉眼,青藍的眸子裡盡是迷茫。
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看著美人蹙眉,藍潤的眼中噙著瀅瀅水意,作出一副憂愁苦悶的神情。
亞瑟·潘德拉貢下意識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腔瀰漫開來,與此同時他的心裡響起一道飽滿譏誚的聲音。
你瞧,她要哭了。
你的劍呢,你的禮儀呢?
你為何還不抹去她的淚水,你為何還不失去理智答應她的請求?
明明過去的十九年裡,你都是如此做的,不是嗎?
高潔的騎士王,亞瑟·潘德拉貢……告訴我,如今你為何不再那樣做了。
內心深處裡的那道聲音極盡嘲諷的對亞瑟·潘德拉貢陰陽怪氣,讓他的臉龐唰的一下變得蒼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伊莎貝拉、伊莎貝拉,她並沒有壞心思……她只是、只是沒有人教過她。倘若有人從小就精心教導她、保護她,伊莎貝拉絕不會像這樣……殘暴,像這樣帶著天真的惡……明明她一開始是個好孩子的。
明知這聲音不過是自己的臆想,可亞瑟·潘德拉貢還是下意識在心裡為“伊莎貝拉”做起了辯解,他抱住“伊莎貝拉”的手緩緩攥緊握成拳,無聲的喃喃自語。
被緊緊摟抱住的“伊莎貝拉”並不知道金髮青年在心裡自導自演弄了這麼一場無比糾結扭曲的戲。
又或者說“伊莎貝拉”只知道亞瑟·潘德拉貢時至今日依舊對自己抱有深厚的濾鏡,但很顯然沒有選擇直接去看透他內心想法的“伊莎貝拉”,並不知道這位向來品行高潔、行事正義,為人堪稱完美的騎士王,即使在自己徹底撕去偽裝行事的現在仍然會下意識為自己辯解,甚至認為她還能當個好孩子。
當然,倘若“伊莎貝拉”此時突發奇想看一眼亞瑟·潘德拉貢的心,知曉他的心中所想,恐怕會被他眼中的濾鏡噁心的原地乾嘔。
吐完,再罵一句別隨便給反派洗白好嗎。並朝亞瑟·潘德拉貢翻個白眼。
自天空撒落的薄雪隨著風時快時慢的往地面飄,恰巧,有那麼一片極其細小的雪花經風一吹,剛好落到天台上剛從金髮青年懷裡出來的女人那長直灰白的睫毛。
濃密好似小刷子一樣的睫羽僅僅只是顫了顫,那落在睫毛上的細小的雪花便隨之融化,自灰白眼睫上掉落。
這是極其細微可以說毫不起眼的一幕,但卻被低著頭,注視著女人的金髮青年盡收眼底,手指下意識蜷縮。
亞瑟·潘德拉貢看著面前這既熟練又陌生的漂亮女人,神情恍惚,他青藍的眼眸中倒映出女人的一切。
只見,這位漂亮的女人,那雙澄澈似琉璃又宛若天空的藍眼睛飛快的掠過一抹戲謔般的殘忍。
“伊莎貝拉”唇邊掛著淺淺的笑容,紗裙上的寶石即使在腥紅的月光下也散發著瑩瑩的光暈,讓她看上去夢幻美麗的好似童話中的仙子。
“亞瑟,這個世界又來一夥人。你要猜猜是誰嗎?我猜你肯定想不到,是迦勒底哦,是來自又一個平行世界的迦勒底呢~”
“伊莎貝拉”的嗓音越發甜膩,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作為她第一個召喚出來的Servant,曾陪伴著她度過漫長的青春期,再到步入人類年齡劃分的青年,佔據“伊莎貝拉”迄今為此人生長度三分之二的亞瑟·潘德拉貢,自然無比熟悉這個漂亮又殘忍的女人每次對自己使用這種語調的原因。
而他——
亞瑟·潘德拉貢無可奈何的閉上眼睛。
自然是每次都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一次又一次吃下“伊莎貝拉”遞過來裹著蜜糖的釘子,任憑蜜糖融化後露出尖銳的釘子劃破食道、胃袋,直至故事的最後落得一個悽慘無比的結局。
亞瑟·潘德拉貢睜開眼睛,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的問“伊莎貝拉”。
“你需要我做什麼?Master。”
青藍的眼眸宛如一面鏡子清晰的倒映記錄下女人臉上甜蜜的笑容,那張飽滿紅潤的唇一張一合,輕快帶著不諳世事的惡意的嗓音在亞瑟·潘德拉貢耳邊響起。
“那個迦勒底是來解決這個已經變成異聞帶的世界,但我不準,這個異聞帶的主人可是伊莎貝拉,即使這個伊莎貝拉並非完全是我。我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亞瑟·潘德拉貢,高潔的騎士王,星之聖劍使。我所信任的你,請告訴我,你是否願意為了我——去到那高塔。”
“伊莎貝拉”昳麗的眉眼倏然綻放令人心旌神搖的笑容,襯得那本就稠豔多情面容更顯靡豔。
她抬手遙遙一指,看向自己所指方向的眼神變得迷離,就連聲音也變得輕飄飄起來。
亞瑟·潘德拉貢順著“伊莎貝拉”所指的方向一看——是那座位於茫茫大海中屹立著的純白高塔。
原本緊鎖的眉頭倏然鬆開,青藍的眼直勾勾的望著那座高塔,抱住“伊莎貝拉”的手也隨之鬆開,他往後退了幾步。
雖然這座高塔他在這個世界不過第一次見,但在曾經的世界亞瑟·潘德拉貢對這樣的高塔,可謂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純白的高塔——是身為魔女的伊莎貝拉的造物——也是祂的孵化之地。
即將從幼體期邁入成熟期的祂,會用各種材料和無數龐大的能量去堆砌建成這麼一座高塔,以作孵化之地。
同時,這高塔也可充當祂孵化時抵禦敵人攻擊的防禦堡壘。
總之,這塔對於伊莎貝拉,尤其是還未邁入成熟期的伊莎貝拉,可謂是重要到不能再重要了。
“你想讓我去充當那個還在孵化的祂的守衛。”亞瑟·潘德拉貢看著“伊莎貝拉”,眼神複雜,一語道破她的意圖。
“不愧是亞瑟,這麼快就猜到了我的想法。為你我之間的默契鼓掌∽”
“伊莎貝拉”毫不猶豫地點頭,乖巧的抬手像小海豹似的鼓起掌來。
得到“伊莎貝拉”肯定答覆後,亞瑟·潘德拉貢的臉色反而難看起來,“伊莎貝拉你……”
沒等亞瑟·潘德拉貢把話說完,“伊莎貝拉”就突然動了,純白的紗裙自腰身往人的裙襬上擺綴滿閃爍著耀眼華光的寶石,裙襬尾端還綴著大小不一的圓潤珍珠,“伊莎貝拉”先走一步,珍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天台卻格外的刺耳。
輕薄但實際上由層層疊疊的白紗縫紉在一起的紗裙,走動時只需步伐稍快點,裙襬便會如一朵綻放的花,看上去格外漂亮,在泠泠的腥紅月光下紗裙上的寶石還閃著細碎的華光。
只一眼,便能奪去人的所有注意力。
即使是亞瑟·潘德拉貢看到這一幕,有那麼一瞬間,也險些啞言忘記自己本想做的事。
只見,“伊莎貝拉”削蔥似白潤的手指輕點金髮青年結實的胸膛,力道不大的敲了幾下,她繞著亞瑟·潘德拉貢轉了幾圈,裙襬翻飛,兩人過近的距離讓女人身上濃郁的青檸香氣一下子撲到金髮青年身上。
“你不要說其他的話。”
“伊莎貝拉”停下腳步,那雙清凌凌的藍眸定定的望著金髮青年的眼眸,目光落在那道泛紅的傷口時,唇瓣不自覺抿了一下。
“你只要回答願意還是不願意,至於其他的話,你不要說,我也跟本不想聽。”
面對“伊莎貝拉”這樣的發言,亞瑟·潘德拉貢臨到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嚥了口去,一雙藍眼睛盯著“伊莎貝拉”欲言又止。
“那麼,回答我,你願意去嗎?”
看著面前陷入沉默的金髮青年,“伊莎貝拉”眼中笑意加深。
過了一會,亞瑟·潘德拉貢才直視“伊莎貝拉”緩緩開口道。
“遵從您的命令,Master。”
一如十九年前的初見,蒼銀的騎士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垂下頭顱,向面前的女人獻上自己的一切。
“我以此身向您發誓,即使這靈核粉碎,即使這靈基不復存在,哪怕山崩地裂、隕星降落,哪怕千千萬萬人為此阻止我。我也必將完成您交付與我的任務,即使付出任何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低著頭,金燦燦的髮絲盡數垂下,遮住亞瑟·潘德拉貢的眼,讓他只能透過髮絲依俙瞧見“伊莎貝拉”純白綴滿珍珠的裙襬,他面無表情的聽著自己朝女人如此發誓。
“呵呵。”揹著手,笑眯眯的聽完金髮青年的誓言,“伊莎貝拉”笑出了聲。
腳步輕快,未扎未編的灰白髮絲如霧雲,“伊莎貝拉”走向單膝跪地的金髮青年。
亞瑟·潘德拉貢聽到腳步聲,像是意識到什麼,緩緩的抬起頭。
只一眼,便剛好同女人那琉璃似的藍眼睛對視。
在亞瑟·潘德拉貢的注視下,“伊莎貝拉”打了個響指,然後指了指後面。
亞瑟·潘德拉貢立即往後一看,只見,他的身後無聲的打開了一個兩人長寬的空洞,這洞邊緣虛虛實實,明明周圍無光僅有天上那輪血月,但洞口邊卻流光溢彩,看上去異常瑰麗。
“請吧。”
“伊莎貝拉”對亞瑟·潘德拉貢比了個請的手勢。
“去吧,穿過這道洞口,你將去往那初生的祂身邊,願你發下的誓言不會成為空話。”
看著亞瑟·潘德拉貢站在身,步伐堅定走向那散發著異樣華光的洞口,“伊莎貝拉”歪了下頭,指尖輕點唇瓣。
一隻腳已經邁入洞口的亞瑟·潘德拉貢身形一頓,他緩慢的轉身,那雙彷彿將雲霞湖泊裝走的青藍眼瞳靜靜地看著灰白長髮的女人,明明沒有說話可那雙眼又好似早已說遍千言萬語。
“那麼,祝你一切順利。亞瑟。”
聽到這句祝福,亞瑟·潘德拉貢的表情瞬間變了,像在春日裡融化的冰雪一般變得柔和起來。他依舊不言,只是朝“伊莎貝拉”點頭,最後看一眼這個令他心情複雜的“孩子”便毫不猶豫地轉身。
就在亞瑟·潘德拉貢即將全身徹底沒入洞口時,“伊莎貝拉”眼底劃過一絲玩味,她提高聲音故意喊道。
“對了,剛剛忘跟說你了。亞瑟,那裡可是有你的熟人哦~和熟人見了面,感動到熱淚盈眶之時可別忘了感謝我。”
“伊莎貝拉”笑吟吟的看著,亞瑟·潘德拉貢因為自己的話身體一個踉蹌,著急的想轉身再走出來卻因為洞口的收縮無能為力。
“再見了,我第一位Servant。亞瑟·潘德拉貢,高潔的騎士王,蒼銀的騎士。”
“伊莎貝拉”凝視著洞口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語。
“願你此行一帆風順。”
這位來自平行世界的祂,最後的祝福輕飄飄的被風吹散。
冷冽的風毫無阻攔的吹過這空無一人的天台,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裡就是高塔內部嗎?”
穿過洞口,一陣失重感席捲全身,亞瑟·潘德拉貢只是一眨眼,再次睜開眼便驚訝的發現自己來到一個極為寬敞但密閉的空間。
放眼望去,地面上鋪滿毛茸茸的白色地毯,牆壁不知是用了什麼林料建造,亞瑟·潘德拉貢伸手一碰,這牆竟是軟的,不僅如此這牆還會隨著時間的流動像人的心臟一樣縮一擴。
就好像這牆並非死物,而是會呼吸的生命體。
天花板很高,亞瑟·潘德拉貢抬頭望著,這片空間自天花板垂下合計大約有六七十盞形似藤蔓,散發森然綠光的燈。
燈?
亞瑟·潘德拉貢看著那大概是燈的藤蔓搖了搖頭,又繼續觀察著這片空間。
只見,這片空間十分空,並沒有擺放什麼東西。
除了正前方一具擺放在大約十幾米高的棺材,亞瑟·潘德拉貢有些不確定,他走進一看,細細打量片刻這才確定這東西就是棺材。
可是……
他低頭看了看,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真的是正經棺材嗎?
只見,擺放棺材的臺子上攀附著從四面八方伸來的翠綠藤蔓,足有手臂粗的藤蔓扎進棺材底部。然後藤蔓又長出一根又一根細長顏色近乎透明,乍一看裡面似乎流淌著鮮紅液體的枝條。
這幾乎如髮絲般細長的枝條密密麻麻的鑽入棺材的縫隙裡,叫人無法窺探。
就在亞瑟·潘德拉貢皺眉,想要再走近點看看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令他熟悉的聲音。
“王?亞瑟·潘德拉貢!!!”
亞瑟·潘德拉貢聞聲回望。
來人一身華麗的白袍,一頭虹發,紫羅蘭般的雙眸,手持一柄造型奇特還綁著緞帶的法杖。
此人正是大魔法師梅林,亞瑟王的宮廷御用魔法師,同時也是亞瑟的老師。
亞瑟·潘德拉貢看著自己這位非人的老師,挑了挑眉,“梅林,你這一身是怎麼回事?”抬手指了指梅林衣袍那明顯是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以及虹發男人下巴和眼尾斑駁的青紫,唇瓣不自覺上揚又立馬抑制著下落。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亞瑟。”梅林裝作沒聽見亞瑟·潘德拉貢的問,答非所問。
見狀,亞瑟·潘德拉貢也沒有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撚了撚指腹,心裡也有了猜測。
雖然此次聖盃戰爭顯得有些怪異,流程也很奇怪,但到底還是能溝通英靈座的儀式。
所以,此次聖盃戰爭召喚出一些……嗯,熟悉的人或人外……也不是問題吧?
亞瑟·潘德拉貢有些不是確定的想。
“怎麼樣,感覺如何?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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