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世界, 哥譚
“呵呵。”對於摩根的回答,不知為何伊莎貝拉突然無端發笑,精緻姣麗的眉眼似是感到喜悅, 眉眼俱彎,噙著恍人心神的吟吟笑意。
少女本就晃著腿坐在危險的天台邊緣, 此時大概是情緒有些激動, 身體往前傾斜, 將大半個身子探出天台。
有些凌亂的紅髮順勢滑落, 髮尾輕輕地晃動垂在胸前,這抹鮮豔的紅搭在胸口那片似雪般白皙的肌膚, 看上去是那麼的刺眼, 就好像是自傷口流淌下來逐漸凝固的鮮血。
就著幾乎整個身體探出天台, 彷彿下一秒就要如一隻翅膀損壞無力飛翔的紅雀, 自天台無可挽回墜落的姿勢。
伊莎貝拉年輕漂亮的臉龐露出一個帶著嘲諷的笑容,這個笑容輕飄飄的不會比一片羽毛更重,卻足以讓目睹這個笑容的人感到脊背發涼。
笑容轉瞬即逝,緊接著伊莎貝拉不緊不慢的, 甚至神情看上去還很是輕鬆的以這個危險的姿勢,將雙腿交疊又互換位置,最後大半個身子同雙腿一起懸空著輕輕地晃動。
同時, 紅髮的美麗少女嘴裡還哼唱了兩句完全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語言的歌曲,調子輕快活潑,像是一隻漫步在林間的懵懂幼鹿,圓潤的雙瞳溼漉漉的。
唱到起興, 伊莎貝拉忽然高高翹著腿, 勉強包裹著大腿的破損白裙隨之往下滑落, 露出大腿根部那點豐腴細膩的雪白軟肉。
少女的上身也猛地往後一仰, 露出一截細膩玉白的脖頸——靠近下頜處的那一片肌膚有一串奇異的紅色花紋,看形狀像是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六芒星被一根細長的鎖鏈圍繞著。
這串暗紅色,如同乾涸鮮血的怪異花紋像一隻枷鎖牢牢套住少女的脖頸,彷彿在妄想以此來嘗試著掌握住祂的脆弱之條。
“您知道嗎。奧伯龍先生也在這裡哦~,摩根陛下。”
仰著頭,鮮豔的紅髮如同鮮血般傾斜流淌下來,從少女削瘦的脊背一路蔓延到落滿灰塵的地板。
“……我知道。”
聽清伊莎貝拉說了些什麼,摩根如大地般包容、堅毅且冷冽的面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表情,變成一張美麗但毫無波動的畫。
長睫如蝶翼撲閃撲閃,在眼下投出一片不規則的陰影,身前的落地窗一如從前那般毫無變化的將來自星河的光輝徑直撒落在女人的身上,仿若一條星光織成長及拖地足以將摩根全身籠住的華美頭紗。
“那個傢伙……他、我是說,奧伯龍,我之前有遇到過他……在這個哥譚。”
摩根沒有說的很詳細,有些語焉不詳,但聽完這段話的伊莎貝拉眼底劃過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她知道摩根想說些什麼。
說完這段話,摩根變得沉默起來。
這個活了很久很久的妖精或者說湖中仙女,又或是其他的什麼稱呼……總之,有那麼一秒,摩根的眼神變得脆弱,像是在恍惚又像是在茫然。
但這份脆弱,僅僅只存在了一秒鐘,便消失不見再也無法從摩根的身上尋到哪怕一點痕跡。
眼前飛快的閃過奧伯龍那張俊美的臉,摩根面無表情,手指卻不由自主的彎起輕輕地勾了下腕間的銀鐲,耳邊倏然響起白髮青年說話時看似禮貌但戲謔的口吻,蒼藍色的眼眸忽地沉了下去。
“挺好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摩根陛下應該和奧伯龍先生算是舊識吧。”
伊莎貝拉笑的眯起眼,她盯著天空上那輪殘缺的月,一隻手撐著地板,一隻手伸出手指輕輕地劃過著另一隻手臂,帶來細微的癢意。
談論起摩根和奧伯龍的語氣帶著點輕佻,這樣滿不在乎的語氣,就像是少女認為這是一件很有趣可以帶來樂子的趣事,所以壓根不管會不會讓聽見的人生氣,就隨意的說出來。
事實上,摩根並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反而表情認真起來,側耳傾聽伊莎貝拉的話語。
“畢竟,無論你們之間的關係如何。好歹都一起在同一個已經毀滅的國度生活了那麼久,一起經歷了,像是什麼戰鬥啊對抗啊又或者毀滅、痛苦……等等的、呃,災難,不對……是命運。
想了想,糾結了一瞬,伊莎貝拉還是決定將摩根和奧伯龍過去經歷的一切,簡單粗暴的定義為“命運”。
“總之,不管怎麼論,你們都一起經歷了很多。所以……開心嗎?”
少女手指劃過的肌膚,不過片刻,從原本一片光潔的雪白逐漸浮現出一串又一串形狀古怪、閃爍著細碎光芒的殷紅符紋。
大概是一分鐘,又或者兩分鐘,總之時間沒過多久,不僅僅是手臂上浮現出古怪的符紋,伊莎貝拉全身上下除了那張漂亮的臉蛋,遍佈著這些形狀古怪的殷紅符紋。
另一邊,現實世界身處高塔的摩根神情變得古怪了一瞬,“開心什麼?”
銀髮藍眼的女人凝視著宇宙裡閃閃發光的星河,反問。
垂眸,輕描淡寫的瞥了一眼身上浮現的殷紅符紋,伊莎貝拉絲毫沒有驚訝,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像是犯困了一般無聲的打了個哈欠。
對於摩根的問題,伊莎貝拉不為所動,扯了扯嘴角,調笑般的說。
“被強行召喚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異世界,面對陌生的力量體系和陌生的文化背景,以及一個自己一直不對付算不上喜歡的Master。”
伊莎貝拉刻意的停頓了幾秒,然後繼續道,“這時,你遇見自己曾經討厭但還算尊敬的對手,那個一手推動摧毀你鑄造的王國的放人。”
“講真的,摩根陛下,你難道不會感到開心嗎?異國他鄉,重逢舊識,雖然是曾經的敵人,但再怎麼說也是熟悉的存在,你不應該開心嗎?”
指尖輕輕撫摸肌膚上浮現的紋路,伊莎貝拉笑著問道。
“……”
這一次,摩根沒有沉默多久,僅僅只有一兩秒。
她眨了下眼,聽不出情緒的說,“……或許吧。”
摩根狡猾的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這個回答有很多種解釋,解釋的背後藏著有著很多很多或許不為人知又或許心照不宣的暗喻。
伊莎貝拉聽了摩根的回答,瞭然的挑眉,決定就此揭過這個話題,並不打算繼續深究。
她知道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會引發一些不可控制的危險。
紅髮藍眸的少女,垂眸,認真的盯著自己皮膚上浮現的紋路,神色淡漠。
看上去絲毫不為這些符紋所動,整個人平靜的像是一塘已經長滿浮萍的死水,泛不起一點漣漪。
但只有伊莎貝拉自己知道,當身上浮現出這些怪異符紋時,她的左眼似被烈火灼燒過一般產生陣陣刺痛又伴隨著強烈的癢意。
手指似抽搐般抖了抖,過了一會,伊莎貝拉抬眸看向天空,瞳孔倏然縮了縮,表情自然的垂下手,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少女那雙纖長白皙似玉雕般的手,此刻竟發著輕顫。
就好像少女想要抑制身體本能的反應,卻抵不過突然受到的過於激烈的感官刺激,身體不由自主的洩出些許漏洞。
以至於最後再也無法忍受,十根纖細玉白的手指只能緩緩的蜷縮起來,緊緊的握成拳,搭在大腿上,一動不動。
另一邊,身處現實世界的摩根,在伊莎貝拉笑聲變小直到消失後,又傾耳聆聽了片刻,直到再也捕捉不到一點少女的動靜,摩根皺了皺眉。
摩根向來靈敏異常的直覺,讓她敏銳的察覺到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對此,摩根忍不住產生好奇。
伊莎貝拉笑出聲的時候,並未切斷與她的連結,因此對於這場跨越現實與夢境的交流。
摩根其實從始至終都將伊莎貝拉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充其量唯一的不是,就是看不到夢境世界的情況而已。
因此即使伊莎貝拉莫名其妙的笑聲還突然沒了動靜,摩根也沒有出聲詢問,更沒有做出採取行動,表現出來的神情似乎很是淡定,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而且……
摩根狀似平常的掃了一眼,自己腕間戴著那對鑲嵌著藍寶石的銀白色手鐲,晶瑩碩大的藍寶石在璀璨星光之下流轉著溢彩的華光,將那雙蒼藍晦暗的眸子隱隱映照在寶石表面。
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寶石光滑的表面,摩根狀似平靜的想。
她也很想知道,伊莎貝拉……那個向來堅定的、以至於顯得過分殘忍無情的孩子,真的會有為什麼人或事而停留的瞬間嗎?
哪怕這個停留……僅僅只是一瞬間一,連一分鐘都、甚至十秒鐘都沒有。
思緒萬千,以至於摩根的想法都顯得有些混亂,這個在她看來有些可笑到天方夜譚的想法,也僅僅只在她的大腦中停留不到三秒鐘,便轉瞬即逝,留不下一點痕跡。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恭迎您的到來,摩根陛下。”伊莎貝拉並不知道摩根在想什麼異想天開的東西,她的語調異常歡快,一隻手舉起遮住左眼。
無人知曉,此刻伊莎貝拉的左眼已經從漂亮的藍色變成似乎即將要滴血似的腥紅,看上去十分不詳。
“好。我會盡快到達您的面前,伊莎貝拉。”對於伊莎貝拉聽上去歡快到有些奇異的語調,摩根幾乎想都沒就接上少女的回答。
伊莎貝拉沒什麼反應,她放下捂著左眼的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咬字異常清晰,“啊,那我可就要好好期待了,摩根陛下。”
話音未落,伊莎貝拉連聽一下摩根的道別都不想,直接將通訊切斷。
另一邊,摩根在伊莎貝拉切斷通訊的第一時間就敏銳的察覺到,意識到伊莎貝拉做了些什麼,她的表情有些錯諤。
摩根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被伊莎貝拉一言不發的中斷通訊不說,還不覺得生氣。
甚至……
摸了摸泛紅帶著燙意的臉頰,摩根心想,我還覺得隱隱有些激動呢。
微眯起雙眸,感受著自己過去在夢境世界種下的魔力種子,得到微弱魔力反饋的摩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看來命運在我呢。
摩根這下子是真的開始興奮,準備著隨時動起真格來,蒼藍的眸子瞳孔深處毅然閃爍著細碎點光亮,那模樣就和已經進入倒計時的炸彈一樣,危險又壓迫力十足。
又掃了一眼底下星球,將下方所有的躁動全都盡收眼底,摩根心下了然,有了想法。
大概是隻是因為過去和伊莎貝拉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混世魔童相處太多太多年,摩根心裡的底線早已被拉低了不知多少。
因此即使直覺已經開始打起鼓,瘋狂預警危險,摩根也不過是抬了下眼皮,內心毫無波瀾。
至多,在心裡懷疑起伊莎貝拉最近是不是又有了什麼連她也不知道的計劃,可卻沒有任何要試探或阻止的意思。
畢竟,想歸想,不說這只是摩根單方面的懷疑,就說現在摩根和伊莎貝拉已經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陰陽兩隔”。
一個在現實世界,一個在夢境世界;一個物理,一個玄學。
地方都不挨在一處,就算摩根猜的都是真的,她也什麼都沒辦法,只能當個啞巴和瘸子,什麼都做不了。
再說,頂破天了。
就算伊莎貝拉真的搞了什麼大事情,只要不是把這顆星球直接摧毀,以摩根的能力和手段只要不計較時間和資源的成本,完全可以去充當一回妖精版事後諸葛亮以及基建狂魔。
反正,無論如何摩根都可以給伊莎貝拉進行兜底。
摩根如此自信的想,反正再怎麼樣,也搞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當然如果伊莎貝拉真的捅出了什麼堪稱直接毀滅星球、滅絕人類的大亂子也無妨。
實在不行。
我也可以帶伊莎貝拉直接“原地退遊”(地球online),離開這個世界去到阿瓦隆。
摩根理所當然的想著,全部事情結束以後伊莎貝拉和自己一起離開的結局,臉色蒼白眼睛都亮得嚇人。
此時並不知曉伊莎貝拉真正情況的摩根,還在自顧自的盤算著等一切事情結束之後,自己能帶伊莎貝拉去哪裡,心情不說是愉悅起碼也是欣快的。
思及,摩根決定等到了夢境世界以後,自己不管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都要直接選擇裝聾作啞,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發現。
愉快的做下決定,耐心的等待了一會。
摩根微笑著,移開目光,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踩著高跟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身姿窈窕,背影挺拔,不過短短几秒,摩根便消失在原地,不見蹤影。
另一邊,夢境世界,哥譚
伊莎貝拉忽然冷哼一聲,又換了一個姿勢,將交疊的腿換了一個方向翹著,眼睛微眯,原本略顯圓潤的眼睛線條看上去狹長上挑,無端顯出點豔麗。
沒人知道,在伊莎貝拉此時此刻的視野裡,這個世界已經由原本光線昏暗但好歹能看見其他顏色的黑夜,變成全紅色的“血肉地獄”獄。
放眼望去,大地是會蠕動還帶有黏液看上去黏糊糊異常噁心的肉團堆疊物,建築群是裸露出來被挑開內壁的腸子和無數眼球以及紅到發黑的肉塊粘在一起組成的……
怎麼看,這個世界都是噁心到不能再噁心的,令人僅僅只是輕輕瞥一眼,便會被噁心到頭昏眼花,以至於虛弱的彷彿下一秒便會死去。
可面對這樣一副地獄般的景像,伊莎貝拉麵不改色,嗤笑一聲。
迎著風,伊莎貝拉動作利落的站起身,身上殘破不堪的白裙本來相較之前就短了許多,此時又因為剛剛的動作無端的向上捲了卷,不再只是露出一截小腿連帶著透粉的膝蓋和瑩潤白皙帶著點軟肉的大腿也露了大半。
隨手拍了拍裙襬,伊莎貝拉看著映入眼簾的噁心、可怖之景,很是淡定。
她扯了扯嘴角,“太假了。”
現實世界,哥譚
不知為何本該永不落幕的黑夜,忽然一點點褪色從墨水般的深沉厚重逐漸變淺變淡,最後統統化為一抹藍。
一抹類似湖水般的藍色,宛如如氤氳了一層薄霧的林間湖泊,給人一種攏著層輕紗的朦朧美。
這點藍的出現,如同無意間落入一捧清水中的顏料,不過片刻,便叫那捧清水化為純粹的藍,再也不見從前的模樣。
連帶著原本天穹之上那輪高懸的彎月和遍佈黑夜的絢爛星河,也全都隨著黑夜化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耀日和眨眼間鋪滿整片天空的藍,以及點綴在藍天上些許的雲彩,軟綿好似綿花糖的雲彩有著近乎透明的白,宛若山巔上最潔白的那捧雪。
就這樣,當這一抹藍色出來的那一瞬間,黑夜徹底淪為過去時,絢麗耀眼的白晝時隔多日,再次重新登場。
自天穹之上撒落向人間的陽光,不再只是單一色的光,反而絢麗多彩的好似被無數稜鏡折射過的彩光,華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就此,這些自天墜地的華光如同一層蒙著金粉的薄膜被人牽引著往大地一點點覆上,浮光躍金,波光粼粼,看上去好不美麗。
地面上那一片片沒人類後,早已廢棄爬滿翠綠藤蔓的建築群,也因這久違的陽光,宛如被世界親手蒙上一層美好夢幻的濾鏡。
即使荒無人煙,即使爬滿藤蔓,這些落滿陽光的建築群看上去也漂亮的不像話,倘若此時有人身處其中,恐怕只會覺得宛如身處夢中仙境,再不願醒來。
而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早已沒了行人、車輛的路口,一位身形纖細瘦弱的黑髮男孩沐浴著這好似虹彩的華光,靜靜地沉睡著。
這位頭髮稍長,髮梢已經搭到鎖骨的黑髮男孩從太陽初升的時候,一直躺到臨近正午,太陽越發耀眼,攀高至天穹正中央。
就這樣,這位身子側躺著,頭髮凌亂覆於面上看不清長相的男孩躺在被太陽直照灼得滾燙的路口邊,始終一動不動。
這個尚且還在沉睡中的人,眉頭緊鎖,雙眼緊閉,薄薄透著點青黛的眼皮下的眼珠忽地動了動,口中還發出聽不真切的囈語,看上去像是馬上要甦醒一般。
此人正是喬納森·肯特。
只見,過了許久,一直像條鹹魚似的躺在地上的喬納森終於動了。
他慢吞吞的、還喘著粗氣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仰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但那雙眼睛全程都是緊閉著的。
——顯而易見,喬納森此時並未清醒,尚且還在昏睡中。
整個人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貓一樣蜷縮著身體,白皙的臉頰邊沾滿乾涸的鮮血和灰塵,稍長抵到脖頸的黑髮在沾染鮮血後凌亂且隨意的搭在頸間、粘成一縷一縷的。
緊閉雙眼的喬納森忽然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囈語,臉龐泛紅。
身體像一塊搬不動的巨石,沉甸甸的,壓的人喘不過來……彷彿下一秒,這僅剩的一點喘息,也要因此中斷。
四肢沉重似灌了水泥一般,以至於,大腦發出的指令全是無用功,連眼睛都睜不開,更何況讓這具身軀動起來呢?
不想動,也動不了……
最後只能僵持著,什麼也做不了。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喬納森的潛意識半是昏沉半是清醒的冒出好多個念頭後,似是放任又似別無他法一般任由自己的意志無端的往下墜入巨大空洞。
一片漆黑,無論是視野還是內心都被遮蔽,看不清任何東西。
唯有……
唯有,唯有一道焦急的女聲,如同一柄劃破黑夜帶來光亮的輝光匕首,落入昏睡中的喬納森的耳畔。
“喬納森,醒醒。”
“快醒醒,喬納森。”
聽著這道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聲,不知為何喬納森的心忽地加快跳動的速度,昏沉沉的腦袋也突兀的變得清醒起來。
就好像,冥冥之中喬納森身上有些什麼,即將在這一刻發生徹徹底底的改變,而命運又這一刻仁慈的為他降下指引方向。
於是,喬納森於黑暗中掙脫束縛。
他睜開雙眼,漆黑的似鴉羽般的長睫輕輕地向上掀起,露出一雙並不像剛醒來會顯得茫然、反而過於銳利的眼眸。
似天空一般睛藍的眼睛,直直的望著站在自已身前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女人,喬納森眼底流露出一絲愕然。
女人一頭豔麗的紅髮被藍色大腸髮圈高高束起,戴著一對金色的細耳環,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緊身制服,除了胸口有一個藍色六芒星,緊身衣上並無其他的花紋或裝飾。
肩頭還斜披著一件兩側長短不一內襯是藍色的黑披風,腰間掛著一柄銀灰色雕滿花紋看上去異常華麗的細劍,腳上一雙漆面的銀色長靴。
這樣的裝扮讓女人看上去幹淨利落的像一名騎士,尤其是女人有著目測超過一米九的高挑身材,氣質漠然,還長著一張冷淡似霜雪般不近人情的臉,就更顯得她如正準備狩獵的白狼危險不可靠近。
但這些都不是喬納森愣住的原因,他死死地盯著女人的臉,手撐著從地上緩緩的爬起來,站直了身體。
就這樣,喬納森直勾勾的盯著看了好一會,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緩慢的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看著眼神淡漠,手虛握在腰間細劍劍柄,面無表情俯視著自己的女人,清了清嗓子,試探性的喊道。
“……阿瑪拉阿姨?”
被喬納森喚作阿瑪拉阿姨的女人忽然笑了,鬆開虛握著劍柄的手,唇瓣不自覺翹起,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是我,喬納森。”阿瑪拉朝喬納森頷首,應下他的稱呼,眉眼彎彎,看起來像是性格溫和的鄰家阿姨。
可得到回應的喬納森卻並未感到高興——只因為阿瑪拉此時的神情,讓他的直覺倏然預感到不妙。
瞧著阿瑪拉那雙深到發黑的藍眼睛,像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盛滿無盡的黑暗,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時候,彷彿連帶著空洞內裡的黑暗一起朝他湧出,只稍轉瞬,便可將喬納森由身到心全部淹沒,再也尋不到蹤跡。
因此,即將阿瑪拉此時神情溫柔,對自己關切,可喬納森卻總是不由自主的聯想到阿瑪拉此刻說話的語氣是不是頗有深意。
特別是,喬納森忽然想起來——自己失去記憶時居住過的那個哥譚,乃至全世界都找不到阿瑪拉·洛維爾這個人。
喬納森心中的防備和警惕被一下子拉高了許多,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面前身形過分高挑,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被緊身制服完美勾勒出來的女人,喬納森嚥了下口水,額角冷汗直冒,瞬間從心的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悄悄的”拉開和阿瑪拉的距離。
男孩的小動作對於阿瑪拉而言就,簡直和明目張膽別無二致,女人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瞧著喬納森一邊偷偷觀察自己一邊試圖暗自逃跑的行為,阿瑪拉只是眼眸含笑的看著,並未立馬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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