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是我哦。”
女人又或者說伊莎貝拉，笑吟吟的應聲，一雙藍眼睛含情脈脈的注視著面前的綠眼睛男孩, 纖白的雙手與男孩深膚的雙手緊緊相握，不留一點縫隙。
“一直、一直都是我哦~, 小D。”
這個聲音……不會錯的, 是她, 絕對是她, 不可能有例外……
得到女人的回應，達米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將本就緊緊握著的手又一次收緊, 指節用力到都些發白。
近乎驚喜若狂的情緒和此前隱藏在心底未曾上浮的思念、沉鬱……乃至許多許多在長久的時間沉澱下來的情感, 在這一刻忽地衝上達米安的大腦。
劇烈的情感衝擊, 讓達米安剛剛還有些迷亂的思緒, 被立馬理順。
他有些吃力的睜大本來已經陷入迷離的雙眼，仰著頭痴痴的望著面前含笑注視著自己的紅髮女人。
唇瓣翕動，達米安本欲說些什麼。
他想問，你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想問, 你的願望是不是要達成了。
他想問，你是不是對這一切早有預謀。
……
可這些問題臨到嘴邊，他卻又說不出口了。
達米安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那雙藍眼睛, 望著那澄澈明亮卻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的藍眼睛，他忽覺自己的問題竟沒辦法問出口。
她（祂）不在乎。
既然如此，他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
畢竟, 祂不在乎。
於是, 迎著紅髮女人的注視良久, 他也只能閉口無言。
目光深邃的望著伊莎貝拉, 靜靜地，宛若一座不會動不會說話的石雕一般屹立在原地。
被投以這般目光的伊莎貝拉沒有絲毫不適，恰恰相反她看上適應良好。
甚至看上去她的心情似乎很好，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像是兩顆耀眼的藍寶石，說話時尾音輕快的上揚，顯得異常甜美。
“晚上好呀，達米安。”
明亮的藍眼睛彎了下，伊莎貝拉笑意不減反增，她刻意拉長聲音對達米安說。
“許久未見，我的小先生啊。告訴我，你為何要像石頭一樣要呆呆的站在原地？”
“看到我，你難道不打算說些什麼嗎；看到我，你難道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說著，伊莎貝拉還鬆開一隻手，用力掙開達米安下意識的追逐，輕柔的撫上他的臉頰，眼神看似溫柔平和卻在眼底隱隱帶著痴狂。
“我的達米安呀~”
“我的摯友，我的騎士，我的王子，我的宿敵（戀人）啊~”
“請告訴我，請告訴我。”
“你為何要站在這裡，就像一棵沉默的白樺樹一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漂亮蒼白的臉龐上顯露出迷惑，她用著甜蜜的、動聽的嗓音向著面前的男孩，真誠的發問。
與此同時，伴隨著她這一句話結束。
自兩人腳下的位置一股濃郁的黑暗迅速向外擴散開來，不過眨眼間，這片空間就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被黑暗籠罩住的達米安眨了眨眼，得益於曾經做過的無光環境適應訓練，他很快便適應這黑暗，微仰著頭目光沉沉的注視那即使在黑暗中依舊光彩照人，彷彿全然由月光、寶石、鮮花糖果一同組成的人兒。
“……伊莎貝拉。”
長直的睫毛忽地斂起，達米安輕輕地喊了一聲女人的名字，便再次如同岩石一般沉默。
時到如今，伊莎貝拉，你為何還要向我發問呢；事已至此，伊莎貝拉，你又在疑惑些什麼呢？
為什麼，為什麼，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你不是知道嗎，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啊。
早在萬萬年以前，早在你我面目全非之前，早在那命定之劫到來前夕。
還是說，此時的你已經忘記一切，忘記自己的愛（願望）、忘記自己的心（本我）……
我看未必，畢竟……我看得出來，你還是如從前那般的殘忍漠然，就好像這漫長的時間，從未在你心裡留下哪怕一點的痕跡。
所以，為什麼呢？
伊莎貝拉，告訴我，為什麼？
……
難道你還想再一次剖開我的心，強行得到心（■）的聲音嗎？
不行的，這是不行的……
達米安半是欣喜半是痛苦的想道，漫長到找不到盡頭的記憶在大腦中翻飛。
下一秒，混雜的思緒如同無法抗拒的黑洞，不容拒絕的將達米安再次拖入無盡的混亂，只餘下僅存的一點感官，好叫他不至於徹底迷失自我。
視野忽地一暗，耳邊在這一刻突然響起好似蟲鳥齊奏的蜂鳴，恍惚間，彷彿風暴降臨於他的周圍，卻又小心翼翼的避開他的心和身。
這讓他的心先於他的身，感知到那點恰似黑暗中唯一燃起的燭火一般的溫柔安撫。
“呼……嗯哼……”
有著翠綠的眸子的黑髮男孩，眼眸低垂著，汗水自額角滑落墜向地面，唇瓣不自覺張合吐出熱氣。
黑暗中，瞧見這一幕，女人那雪白的、綺麗的，令人看上一眼就會心旌神搖的靡豔面容倏地綻放出一抹美麗到彷彿要將瞧見之人眼珠直接融化的笑容。
她俯下身，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似乎渾然不覺的達米安，看了幾秒，輕輕地歪頭。
這個輕微的動作，直接讓那頭長到落在地上，甚至在腳邊堆積的紅髮順著肩側滑落到頸間。
只見，這鮮豔的好似取自火焰、雲彩和紅玫瑰中色彩的長髮，髮尾輕輕地垂在近在咫尺的男孩的頸間，好似為其打上了一個最顯眼的標記一般。
隱隱約約能感知到身前人過於貼近的距離，但比起觸碰更先一步讓達米安察覺的是飄到他鼻端的那股女人身上經年不變的青檸香氣。
她（祂）要做什麼？
疑惑轉瞬即逝，達米安突然驚訝的睜圓翠綠的眼睛。
柔軟的、纖細的卻又冰冷的肢體自緊緊握著的黑髮男孩的手掌，緩緩的但又堅定的向上一點一點的攀附。
冰冷的指尖輕輕地劃過綁在小臂上的護甲，指甲勾住臂膀處的綁帶向上一拉，“啪”清脆的響聲落下，綁帶又彈回臂膀。
這一下，其實很輕很輕。
無論是動作，還是聲音。
可落入此時此刻半夢半醒之間，不甚清醒的達米安耳中，宛若驚雷。
臉頰和耳朵連帶著脖頸突然發熱變得滾燙，達米安默然。
彷彿在那一秒中，有一道閃電狠狠地劈中他，險些將他的大腦撕裂成兩半。
不然、不然，我絕對不會產生如此可怕的念頭。
恍惚間，達米安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還不待達米安徹底清醒抓住這一念頭，他又再次如同站在泥潭中快速下沉，墜落不可挽回。
可那隻柔軟的似棉花、冰冷的似霜雪的手卻沒有停止動作，達米安無神的
“啊~，我的、我的，我最最親愛的那個你呀~”
那悅耳的、熟悉的令達米安心頭一顫的女聲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但這一空靈的女聲帶著點似青春少女特有的嬌俏。
“告訴我，告訴我，我親愛的你啊~”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抬頭看一看我呢？”
溫柔的彷彿要淌出蜜的女聲，好似神話中靠聲音誘惑海上迷航船員的塞壬之聲，落入達米安耳邊的同時也一同墜入他本應沉寂，卻在此刻發生劇烈翻湧的心湖。
撲通、撲通。
翠綠的眼睛迷離著，雙眼毫無焦距，只木木地倒映著眼前的一切，一絲一毫的光亮都無法透過這層遮掩的紗照進那雙本應似翡翠般澄澈清亮的眼眸。
心跳忽然加速，達米安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感受到自己亢奮的精神，可他的肉體狀態卻截然相反——雙眼就止不住的打顫想要閉上，就此睡去。
“睡吧，睡吧。”
柔軟的、冰冷的雙手撫摸著臉頰，動作輕柔的捧著這顆頭顱，長長的紅髮將腦袋遮住，如同一張織物製成的網。
眉眼彎彎，豔紅的唇輕啟，甜美的話語便吐露出來。
“我親愛的你，我心愛的你。”
伊莎貝拉笑著說，“請睡過去吧，當你再次醒來，一切的一切都會發生變化，到那時請再與我相見吧。”
似有魔力一般，聽到伊莎貝拉的聲音，達米安順從的閉上眼睛，墜入那不知何時結束的夢鄉。
身體沉沉的向前倒下，被伊莎貝拉早有準備一把抱住。
“……真固執啊。”看了看懷裡的男孩，伊莎貝拉忍不住感慨道，“達米安，過去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呢。”
“那你呢？”
一個男聲突然自身後響起，伊莎貝拉抱著達米安表情不變，既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等到來人走過來站定到自己面前時，她才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對方，似笑非笑的說。
“好久不見啊，紅先生。”
只見，來人是一位鬢邊微白，有著一雙藍眼睛，長相儒雅英俊，有些看不出年領的男人。
男人穿著完整的黑色西裝西件套，領口彆著一枚六芒星樣式的藍寶石胸針，袖釦也是一對六芒星的藍寶石袖釦。
除此之外，男人身上沒有任何飾品，連雙手手腕都空蕩蕩的。
面對伊莎貝拉語氣輕佻隨意的打招呼，提摩西笑了笑，招手回應。
“嗯，好久不見，伊莎貝拉。”
點了點頭，權當回應。
伊莎貝拉將懷裡的達米安一把塞進提摩西的懷裡，末了，立馬後退幾步。
手裡忽然被塞了個人的提摩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他無奈的將養弟抱好，他看向伊莎貝拉詢問道。
“你不打算去見見她嗎？”
伊莎貝拉搖頭，以示拒絕。
“還不到時候。”
得到答案，提摩西忍不住皺眉，但卻沒有出聲勸說。
餘光瞥見提摩西欲言又止的模樣，伊莎貝拉勾了勾唇，沒有戳破。
“提摩西。”
“……嗯，我在。”
一邊邁入更深沉的黑暗，一邊伊莎貝拉的聲音提高，“我明天會在高塔上舉辦下午茶，你可別忘了。”
“……我會準時到的。”
清晰的看見伊莎貝拉邁入黑暗一點點消失的身影，提摩西很輕的回答。
【作者有話說】
真是每次寫情感戲就靈感upup，一到劇情就兩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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