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姬瑛有些恍惚。她為了蘭也說出的話而明顯有些恍惚。
倒果為因, 預言未來，那麼在蘭也說出的話中，到底什麼是原因什麼又是結果, 什麼是過去什麼又是未來？還是這一切根本無法分辨？
“難怪山沉這樣執著地接近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去的謎底揭開了一些，可更多的疑問也隨之而來。姬瑛望著面色平和，那樣悲憫的蘭也，發自內心地開始警惕, 心懸到了喉嚨口。
姬瑛：“我怎麼相信你的話？”她問, “我要怎麼判斷你不是在欺騙我？”
“就憑你一句倒果為因, 我就要丟下在最高維中經營得來的一切, 徹底投身指尖星環嗎？”
姬瑛蹙著眉心：“你又有什麼把握，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呢？”
蘭也的模樣只是個乾癟的老頭, 可他眉宇間的從容自有一派風骨，叫人忍不住側耳傾聽他說的話, 叫人無形中會聽從他說出的話。
“你會明白的, 或早或晚，你會明白的。”他像一個可靠的長輩一樣, 看著姬瑛的目光中都帶著溫和平靜，他對姬瑛沒有半點逼迫的意思,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結果。“你會明白最高維的綱領與你相悖，指尖星環可以達成你的目標, 你或早或晚，都會抵達指尖星環，而指尖星環也會幫助你實現你的理想。”
他說話的語調很輕，語速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順著姬瑛的耳朵直接鑽到了她的心底。她不知道蘭也透過他的能力看到的未來看到了什麼, 但顯然他只看到了結果，結果被他當作未來，現在直接擺在了她面前。
倒果為因，只有果和因，沒有過程。姬瑛垂眸，眼眸轉動了幾下，愈發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行，她在心底想，這有什麼不行？既然蘭也相信他的能力，既然指尖星環認為她是未來的主席，那她怕什麼？她有什麼好怕的？
在因果交錯的低維世界，她還有什麼不敢去賭的嗎？
“我會記住您的話，先生。”姬瑛演出幾分動容，“如果未來是既定的，那麼我在未來一定會再次與您相遇。”
蘭也笑著說：“當然。”
姬瑛離開指尖星環的時候，山沉跟隨在姬瑛的身後，送了她一段路。“你現在對我好恭敬啊。”姬瑛打趣道，“見到蘭也之後，你會覺得我終於是你們自己人了，是嗎？”
“你見過止戈了，那麼你也應該見見我們主席。之後你才會明白，什麼是正確的綱領……”他的目光沉下幾分，但神情是那樣篤定，“什麼是不滅的信仰。”
姬瑛緩緩點了點頭，她只關心一點：“那，我也可以更經常地聯絡你了，對吧。你也能幫我做更多事了，對吧？”
她對著山沉輕輕歪了下頭，盯著他的神情很是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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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山沉分開後，姬瑛帶著他給予的承諾，再次躍遷了世界。她準備回到《寄生堤壩》的世界之後，再返回現實世界。
光暈扭曲，世界出現孔洞，她循著金色的斑紋返回《寄生堤壩》的世界之後，卻在這裡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弗野站在姬瑛的降落點，他抱著胳膊，就是來堵她的。
“還記得我嗎？Astra，有一陣子沒見了，你該不會早就把我忘記了吧。”弗野淺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垂下一點眼睫，避著光覷向姬瑛。
姬瑛的反應非常快，她立即開口：“怎麼會呢，忘記誰都不會忘記你的。我們才是一國的，同屬於《宇宙基礎法則》這一本書，其餘人憑什麼和你比呢？”
弗野並不完全信姬瑛的甜言蜜語，他只是輕哼了一下，目光沿著姬瑛打量了一會兒。他沒有追問什麼，而是提出了要求：“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請你幫我，你會幫忙的，對嗎？我想你從議會那裡入手，查烏北的訊息。”
“瞧，很多時候我們早就有默契。”姬瑛半步沒讓，直接說，“之前在你沒說的時候，在我剛剛想辦法進入議會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查這個了。”
弗野揚起眉毛：“有訊息嗎？”
姬瑛微微搖了下頭：“不多。小說家的資訊都是經過多重保密的，我現在許可權還不足以得到更多的資訊。”
她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問：“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你還是那麼恨烏北嗎？”
這話不問還好，這話一問出來，弗野明顯有些驚怒。他甚至有些像是被氣笑了，抿著唇，徑直提高音量：“你怎麼了？你也被奎隆矇蔽雙眼了？你開始覺得奎隆的膽怯和屈服是正確的了？還是說你見了止戈之後，你覺得止戈的退讓更叫你心動了？”
姬瑛說：“我沒有放棄對烏北的恨，我只是……弗野，從我覺醒，和你一起走到現在，也有兩個多月了。這兩個月的時間裡，你每分每秒都在恨烏北嗎？沒有片刻、瞬間的遲疑猶豫嗎？”
弗野乾脆利落道：“為了什麼在遲疑猶豫呢？我不接受那樣的人生，我不接受放棄。”
他看見了姬瑛的搖擺，於是覺得是誰帶壞了姬瑛。
“你被止戈迷住了嗎？你也覺得止戈愈發保守的應對政策是正確的嗎？”弗野恨鐵不成鋼地想要叫醒姬瑛，“你醒醒吧，你想想看她為什麼那樣？那是因為她已經真正地活過來了，她當然可以放下仇恨，去思考更穩妥的事情！”
“但我們不行，姬瑛，我和你不行。”
“你怎麼不叫我Astra了呢。”她突然問。
弗野：“我要你認清你真正的名字。我想你像我們初見時候那樣，堅定地告訴我，Astra只是烏北給你的代號，姬瑛才是你父母給你的名字！”
“不要因為在星際議會里的潛伏就失去鬥志，姬瑛，別信他們的。”弗野爭取著她，“信我，好嗎？”
弗野向前走了兩步，他輕輕抬手，按住了姬瑛的肩膀。她昂著頭看他，瘦削的身體看著很是單薄，她唇色慘白，眼睛卻極其明亮。
弗野壓低聲音：“我們不能全然地信止戈，對吧，你看，她是統領，她已經是權力動物了，她不在乎最高維的綱領和覺醒角色的初心了。我們要堅持最高維的綱領，讓最高維迴歸初始，讓殺戮充盈高維世界，讓那些創作者明白，低維即高維。好嗎？”
看來他和止戈之間的矛盾也不小呢。
加深這種間隙，將類似弗野這樣的人從止戈身邊拉開，就可以逐步架空止戈。
想到這裡，姬瑛的語氣愈發溫柔，她琥珀蜜糖色的眼眸那樣專注地凝望著弗野，她說：“我也想這一切都結束，我也不想一切發展成現在這樣。可很多時候我們都沒有辦法。”
“你可以幫我嗎，弗野？你叫我姬瑛，那麼，我怎麼會背棄你站去她的身邊呢？什麼第三事務處，這些怎麼會和你一樣重要呢？”她向他保證，“我會查出烏北的，為你，為我，為我們。”
——你幫我收攏最高維中的力量，我們或許可以共同對抗止戈。
這是姬瑛沒有說出口的話，她也不必說出口，她想，弗野分明已經明白了。
安撫了弗野之後，姬瑛終於返回了現實世界。
她從鹿白昭那裡走快速通道，繼承從一的筆名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了。
姬瑛不僅繼承了從一的合法筆名，還繼承了從一的財產。但她擔心止戈過了這些年還在監督賬戶流動，所以她並沒有動那些財產。她只是再次翻開從一的小說，又從頭看了一遍。
當初，姬衡梧和賀準星這對新婚愛人，一定是帶著很多的愛去寫這本小說的。當時，他們的孩子姬瑛也才一點點大，他們在生活中照看著這麼大的小女孩，也在小說中寫著小女孩的故事，於是不可避免地將一些姬瑛的性格賦予止戈。
姬瑛冷淡地想，如果按著多利安的說法，那麼她能算是止戈的原型嗎？
她用指尖撚著書頁，輕輕嗤笑一聲。
姬瑛沒有更多的時間調理她的情緒，很快，奎隆聯絡到了她。
“有一個主角想見你。”奎隆發來的語音資訊中，語速很快，“他叫雪因。”
“我問他，既然是主角，為什麼要加入第二心愛呢？是第一順位不舒服了嗎？”
奎隆：“他說不，他說他只想見你，他認為只有你能理解他。”
姬瑛有些疑惑，但奎隆接下來說出的話，更叫她感興趣。奎隆說：“這個雪因，他已經找到了寫下他的小說家，但他既不想殺他，也不想奉他為神。因為他明確地知道自己找對了人，可又篤定知道自己找錯了人。”
姬瑛本來是靠在沙發上的，她聽到了這樣的資訊，緩緩坐起身子。
什麼叫——明確地知道自己找對了人，可又篤定知道自己找錯了人？
姬瑛還沒有來得及給奎隆回覆信息，倫德爾克的訊息就來了。
倫德爾克明顯要著急多了，他直接打了語音通話，姬瑛聽他就差尖叫了。
“有一個主角瘋了！！他威脅監察者，他要直播說出次元坍塌的事情，要向現實世界揭穿全部的真相！他要倒逼我們找到他的作者！”
他像是一條被掐住了脖子的魚，死命撲騰著。
“姬瑛，你要想辦法，你一定要想想辦法！”他像是找到了最後的希望，“監察者需要維護小說家的利益，監察人們筆下的世界是否覺醒，遮掩世界覺醒真相，在無法遮掩的時候儘量勸知情的小說家停止寫作。我們付出了這麼多，保護著次元世界坍塌的這個最高機密，艱難維繫著和平，現在居然被一個主角反過來威脅！”
姬瑛的語調懶懶的：“哦，是嗎？我感覺監察者沒做什麼事情，居然是在遮掩真相嗎？”
倫德爾克：“別和我開玩笑了！我在和你說正經的事情！”他甩過來一段影片，“你看看這個，你看看這個之後再和我說話！”
姬瑛點開了影片。
影片中，是一個白髮的男孩握著刀，扯著另一個人的脖頸，面對著鏡頭。
難道他就是雪因嗎？姬瑛看見他，下意識咀嚼著這個才知道的名字。
他的確像一團雪，非常清透破碎的漂亮。他將刀刃抵在另一個男人的脖頸上，對著鏡頭開口：“我只給你們兩天的時間，找到創作我的小說家。”
而那男人更是驚恐，他極其費解：“不是？等等？是我寫下了你啊！是我寫下了你，你在找誰？你還要找誰？”
姬瑛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戲碼，她感嘆一聲，饒有興趣地繼續看下去。
作者有話說：
忙得屁股打頭，只能四點爬起來寫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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