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正是中午時分。
丘陵間的土路被彎彎曲曲。
艾瑪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得像只兔子，一會兒踢路邊的石子，一會兒揪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艾拉跟在她身後，步子不急不慢，目光時不時落在維恩身上，又迅速移開。
維恩走在最後。
他發現了莉莉安的不對勁。
她的臉很紅，話很少。
這不像她。
來的時候，莉莉安走在最前面帶路，嘴裡說個不停。這是寒霜鎮的教堂、這是威爾福家的宅子、這是鎮上唯一的麵包房，麵包烤得又硬又幹但配著濃湯吃還行。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維恩快走了兩步，與她並排。
「怎麼了？不舒服？」
莉莉安腳步頓了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沒、沒有。」
「那你臉怎麼那麼紅？」
「可、可能是太陽曬的。」
維恩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的雲很多。
「是嘛？」
「確實如此。」
莉莉安把臉偏向另一邊，不去看他。
面板在這時彈了出來。
【莉莉安·現狀】
【狀態：腦子亂，回憶不斷。她在回憶之前和女巫戰鬥時，你透過水魔法給她祛除詛咒的場景。起初她沒覺得有什麼，就是普通的解除巫術禁制。但後來，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擋都擋不住。】
【備註：她以前不懂，現在懂了。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在教團的時候，朵拉和艾米麗總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她，總是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她當時不懂，覺得她們在故弄玄虛。現在她懂了。不是她們在故弄玄虛，只是她太蠢，沒聽明白。】
【備註2：一切突如其來的成功，都是蓄謀已久的準備。莉莉安能理解這條通天之路，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學會了感恩女神。如果不是艾米麗住她隔壁，她也學不會那些感恩的過程。唯一讓她羞愧的是，這一切都是她透過自己的元素造物——小紙人，偷偷學來的。】
【備註3：她在姑姑家住了那麼多年，其實早就該知道這一些東西的。姑姑雖然沒教過她，但姑姑的書房裡有很多關於古代祭祀儀式的書。她小時候翻過，看不懂，覺得無聊，就扔回去了。現在想來，那些書裡寫的哪是什麼祭祀儀式，分明就是……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沒用。錯過便是錯過了，後悔也沒用。】
維恩看了看面板，愣了好一會兒。
不好，要長腦子了……
又走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了正事。
「莉莉安。」
「嗯？」
「等回去後，你帶著她們倆上山住幾天。」
維恩看向了前面的兩姐妹。
莉莉安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他。
「為什麼？」
「聖希爾德的傳教士來到了寒霜鎮。」維恩的語氣平靜，「他們是為魔女來的。兩小隻跟著我，暫時不方便。」
艾瑪從前面跑回來，仰起頭看著維恩。
「主人，是不是有壞人來了？」
「嗯。你們跟著我，不太方便。」
艾瑪這回倒是很聽話。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
「主人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艾拉也走過來。
「主人，我也是。」
維恩伸手揉了揉兩姐妹頭。
「別擔心，等事情辦完了，我上山接你們。」
莉莉安站在旁邊，看著維恩和兩姐妹的互動，內心中不知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羨慕。
維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這件事，你回去後也和克里斯蒂娜好好說一說，提高點警惕。」
莉莉安點了點頭。
「明白。」
艾拉站在維恩身側，抬起頭看著他。
「主人，聖希爾德教廷是有什麼特別的嗎？為什麼對魔女抱有那麼大的敵意？」
維恩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想了想。
「你知道教宗典籍嗎？」
艾拉搖了搖頭。
「不知道。」
維恩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土路上。
他像是在回憶什麼。
「五百年前，魔女將幾乎所有的宗教首領都殺光了，對大陸大部分國家進行了長達八十年的黑暗統治。」
艾拉的腳步頓了一下。
「所以……魔女被……」
「所以魔女被教廷視為異端。」維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從那以後，任何一個國家的教廷，對魔女的態度都一樣，抓捕、審判、處決。五百年來，從未改變。」
艾拉的手指握了握。
「可是……那些事又不是我們做的……」
「歷史不看是誰做的，只看誰做了。」維恩偏頭看著她，「五百年了，世人對魔女的恐懼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不是因為現在的魔女做了什麼，是因為五百年前的那批魔女做得太絕了。絕到五百年的時間都洗不掉那份記憶。」
艾拉沉默了很久。
「那……我們一輩子都要躲著嗎？」
維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用。等去了王都，一切都會不一樣。」
艾拉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
「維金斯王國的教會雖然是七大教廷之一，但……」維恩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維金斯的國王是傻子，只聽女神和他母親的話。王后對魔女的態度，比教皇寬容得多。」
艾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莉莉安目光落在維恩的側臉上。
「維恩先生，您說得對。維金斯王國確實是七大教廷中對魔女最寬容的一個，否則魔女教團也不可能在寒霜鎮的邊境紮根十多年。」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但寬容歸寬容，教廷對魔女的態度從來沒變過。」莉莉安的目光望向寒霜鎮的方向，「所以聖希爾德的傳教士來了，我們得躲。」
四人繼續往前走。
丘陵間的土路彎彎曲曲，兩側是枯黃的雜草和零星的灌木。太陽被雲層遮了大半，光線不亮不暗，照在身上沒什麼溫度。
維恩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好像身體消失了一部分。
也許是戰鬥之後身體過於疲憊了。
就在這時面板浮現了出來。
【艾米麗·暗影中】
【目的：已抵達周邊。她從教團出發，一路穿行暗影，在你們回程的路上等候多時。她此行的任務是接所有魔女回山。】
【備註：艾米麗本來打算直接現身的。但看見你後，她改了計劃。決定先蹲在路邊暗影裡，喝口牛奶解解饞，休息休息，畢竟這鬼天氣太熱了。】
【備註3：無聊的生活需要荒唐來調劑。忙碌了一天，她也累了。她不介意讓所有人多走幾步路。】
一陣冷風颳過。
維恩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按理來說，維恩四階戰士了。
怎麼還會打冷顫呢？
不應該，著實不應該。
維恩吸了吸鼻子，內心道。
看來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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