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土路上走著。
路邊的暗影裡傳來一聲輕響。
艾米麗從路邊的暗影裡走了出來。
她的臉是紅的。
莉莉安歪著頭看她。
「你怎麼臉這麼紅？」
「趕路熱的。」
「哦，是嗎？」莉莉安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頭頂密密麻麻的雲層，「今天太陽不大呀。」
「我穿得多。」
艾米麗說完就把目光移開了。
莉莉安沒再追問。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這丫頭從認識那天起就怪怪的，話少，動不動就往暗影裡鑽。教團裡的人都習慣了，也沒人大驚小怪。
艾米麗的目光落在莉莉安身上。
「我是來接你走的。」
「接我？」
「嗯，大姐讓我把所有在的魔女都接回去。」
艾米麗的目光落在艾瑪和艾拉身上，然後看向維恩。
「那個……」
話還沒說完，莉莉安就先開了口。
「維恩先生已經和我說過了，讓艾瑪和艾拉也去魔女教團待幾天。」
艾米麗點了點頭。
「那就好。」
維恩主動和艾米麗搭話。
「最近過得怎麼樣？」
艾米麗的臉瞬間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挺好的」，但她發現她好像失聲了。她的目光從維恩臉上移開，落在路邊的雜草上，又移回來，又移開，來回好幾次，最後定在維恩下巴的位置，既不算對視，也不算不看。
「還、還行。」
皮膚彈了出來。
【艾米麗·當前狀態】
【狀態：心虛，極度緊張。心理活動：完了完了，他怎麼和我說話了。我該怎麼辦，我要假裝不認識他嗎？還是說不和他說話？可是他真的好好看，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備註：她是個天才。】
【備註2：她喪失了從前的從容。】
艾米麗在維恩面前結結巴巴。
「那、那、那……」
「維恩先生，我能親你一口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
其他三人張大了嘴。
這時，艾米麗好像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完了。
我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那、那個…我、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什麼都沒說。」
艾米麗把目光從維恩臉上移開，轉向艾瑪和艾拉，一手抓一個，抓得緊緊的。
「走了。」
莉莉安沒反應過來，就陷入了陰影裡。
「等、等一下……」
沒等她把話說完。
暗影從腳下湧上來，像一灘黑色的水，從腳踝漫到膝蓋，從膝蓋漫到腰際。
四人沉了下去。
艾瑪的聲音從暗影裡傳出來。
「主人！記得來接我們！」
暗影合攏。
土路上只剩下維恩一個人。
風吹過來，路邊的枯草晃了晃。
走了兩步，皮膚彈了出來。
【艾米麗·暗影穿行中·當前狀態】
【狀態：想死。不是比喻，是她真的覺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我剛才是不是在維恩先生面前說了一句超級丟人的話。什麼叫「我能親你一口嗎」？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她用了一息時間接受了現實。她確實說了，而且是在四個人面前說的。】
【備註：艾拉和艾瑪此刻正手牽手，艾瑪的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艾拉也是。她們姐妹倆心裡都清楚，主人的魅力，誰也抵擋不了。】
另一邊，寒霜鎮內
教堂門前的空地上圍滿了人。
臺階上站著五個人，身穿統一的白色長袍，胸前繡著聖希爾德教廷的金色聖徽。
為首的中年男人正捧著經書唸誦。
「……屆時深淵之門將開啟，黑暗將籠罩大地。唯有虔誠之心，可得女神庇佑。唯有聖希爾德，乃是女神在人間的唯一代表……」
臺下圍著的鎮民沒人說話。
有人低著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穿著破舊麻布的農婦推著獨輪車從人群外圍經過，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傳教士的話被蓋過去半句。
中年傳教士頓了頓，往獨輪車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裡沒什麼表情，只是停了一下。農婦加快腳步，推著車匆匆走了。
他收回目光，翻過一頁，繼續念。
「五個月後，千年紫日將至。屆時寒霜鎮地處深淵淺層交界，將成為魔物的樂園，人類的墳場。唯有遷往聖希爾德庇護下的城市，方能保全性命。」
人群裡有人抬起頭。
「你是說寒霜鎮會變成死地？」
「不是會變成。」傳教士的聲音重了半度，「是註定要變成。這是教廷的預言，千年前就已刻在聖典之上。千年紫日降臨，深淵的氣息將從地底湧出，凡人之軀無法承受。只有聖希爾德教廷的聖光結界，才能抵禦深淵的侵蝕。」
獵戶的手指停了。
「那我們怎麼辦？搬家？搬去哪兒？」
傳教士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落在人群更後面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身上，又收回來。
傳教士加大了宣傳力度。
「跨過北面的荒原與高山，那裡是賽文尼特——偉大的教廷發源地。國王已經頒佈法令，只要擁有聖希爾德的信仰，王國願意接納所有的災民，給他們提供新的住所和工作。」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口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背井離鄉，跑到千里之外，重新開始？」
傳教士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先生，這不是背井離鄉。這是朝聖。千年紫日不是天災，是女神的考驗。透過考驗的人，將在聖希爾德的庇護下獲得新生。拒絕考驗的人，將隨寒霜鎮一起，被深淵吞噬。」
「那我們的房子呢？我們的地呢？我們祖祖輩輩住在這裡，你說走就走？」
傳教士的語氣沒有變化。
「房子可以再蓋，而性命只有一條。」
威爾福站在人群最後面，他的背靠著麵包房的磚牆，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撇著。
他身後的迪亞斯壓低聲音說。
威爾福的背靠著麵包房的磚牆，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撇著。
他身後的迪亞斯壓低聲音說：「鎮長，上面那個神棍說的是真的嗎？那個什麼千年紫日真的要來了嗎？」
威爾福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真的。」
迪亞斯的眉頭擰起來。
「你怎麼知道？」
「從那群女人那也得知了訊息。」
迪亞斯張了張嘴，眼神閃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氣音。
「你是說，魔……」
威爾福的手指豎在嘴唇前面。
迪亞斯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往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提著的心才放了下去。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了個聲音。
「你倆在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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