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直接拒絕了安德烈的要求。
「安德烈先生，你所說的恐怕不行。協助貴教抓捕魔女,我沒有這個權力,也沒有這個義務。」
維恩的聲音教堂門口每個人都聽見了。
格列衛從安德烈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沒有義務？你在寒霜鎮當了好幾個月的主教,會不知道這裡藏著魔女？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包庇異端,是在褻瀆女神！」
維恩目光看向了那跳樑小醜。
「格列衛先生,您剛才說,聖希爾德教廷是七大教廷之首,是女神的正統代言人。」
格列衛的嘴角翹了起來。
「沒錯。」
「那您知不知道,維金斯王國是誰的地盤？」
格列衛的嘴角僵住了。
維恩的語氣很平靜。
「維金斯王國是維金斯教會的轄區。聖希爾德教會再大,大不過國界。這裡是維金斯,不是聖希爾德。您來傳教,我不攔您。但您要在維金斯的土地上抓維金斯的子民,哪怕她們是魔女,也得先問問維金斯教會同不同意。」
格列衛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在強詞奪理！魔女是所有人的公敵,是五百年前屠殺了大半宗教首領的異端！抓捕魔女是每一個神職人員的職責,不分國界！你身為神父,竟然說出這種話,你對得起胸口那枚聖徽嗎？」
維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聖徽。
維金斯教會的聖徽,樣式和聖希爾德的差不多,但紋路更簡潔,邊緣多了一圈荊棘。
他抬起頭。
「格列衛先生。」
「怎麼？」
「五百年前屠殺宗教首領的,是以前的魔女,不是現在魔女。以前和現在,是兩回事。」
「有什麼不同？」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就像您是聖希爾德的傳教士,但不代表所有穿白袍的都是聖希爾德的傳教士。這個道理,您應該懂。」
格列衛依舊很是囂張。
「少在那裡強詞奪理！我看你就是故意包庇魔女。根據我們的線報，你自己身邊就跟著兩個小魔女。一個紅頭髮，一個藍頭髮，天天跟在你身邊，進出教堂，形影不離。你當所有人是瞎子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從嘴裡噴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勸你最好老實點。把那兩個小魔女交出來，別到時候……」
維恩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格列衛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看見了那雙眼睛。
腳不受控制的往後挪了半寸。
他想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維恩動了。
格列衛的視野裡，維恩的臉從五尺之外變成了一尺之內。他甚至沒看清維恩是怎麼過來的，只感覺到一陣風，然後是臉。
啪。
巴掌聲在教堂門口炸開。
格列衛的身體從臺階上飛了出去。
白袍在半空中展開，像一隻被踢飛的白鴿。他翻了兩圈，摔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最後趴在石板路的正中間，一動不動。
人群往後退了半圈。
沒人說話。
沒人動。
所有人看著趴在地上的格列衛，又看了臺階上的維恩。
維恩在原地沒動。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人群之外那個趴在地上的白點，聲音不大。
「好了。」
他的目光從格列衛身上收回來，落在安德烈臉上。
「我的教堂不歡迎你們。」
「你們可以滾了。」
安德烈看著維恩。
他身後的三名戰鬥教士同時往前邁了半步。
手按在劍柄上。
戰氣從指縫間溢位來。
安德烈抬了抬手。
三名戰鬥教士停了。
安德烈看著維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說不上是什麼意味，有嘲諷，有興趣，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走吧。」他說。
聲音不大，身後的傳教士們聽見了。
他們面面相覷。
「大人……」
安德烈沒看他們。
他的目光還在維恩身上。
「回旅館。」
三名戰鬥教士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他們往後退了半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安德烈走下臺階。身後的傳教士們跟上來，從人群讓開的窄路中穿過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偏過頭。
「維恩先生。」
維恩看著他。
安德烈的嘴角彎了一下。
「您給人帶來的驚喜，還真是接連不斷。」
維恩沒接話。
「那我們就先暫時住下幾天，傳傳教吧。」安德烈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至於我們要怎麼捕捉魔女，那可由不得你了。」
很快，白袍在人群消失在了街角。
人群還站在原地。
沒人說話。
安靜了好一會兒，鐵匠第一個開口了。
「維恩大人，您剛才……也太剛了吧？」
維恩看著他。
「有嗎？」
鐵匠嚥了口唾沫。
「那、那可是聖希爾德的人。七大教廷之首。您就那麼把他們趕走了？」
維恩沒回答這個問題。
人群裡又安靜了片刻。
獵戶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弓換了個肩。他的動作不大，但每個人都能看見。
「維恩主教。」
「嗯。」
「那個……千年紫日，是真的嗎？」
維恩看著獵戶的臉。
那張臉被風吹日曬得粗糙。
「是真的。」
獵戶的手握緊了弓弦。
「那……寒霜鎮真的會變成死地？」
「千年紫日來臨的時候，寒霜鎮地處深淵淺層交界，空間會變得不穩定。地底的深淵氣息會湧上來。普通人扛不住。」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獵戶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那……我們能去哪兒？」
「王國和教會已經在制定遷移計劃。等計劃確定了，會通知大家，還請放心。」
威爾福從人群后面擠了上來。
他站在臺階下面，轉過身，面朝人群，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都散了都散了，還圍著幹什麼？」
沒人動。
威爾福聲音拔高了半度。
「該幹嘛幹嘛去！圍在教堂門口像什麼樣子？人家聖希爾德的神棍剛走，你們就圍在這兒，是想讓人家看笑話嗎？」
人群鬆動了一些，有人往後退了半步，但大多數人還是站著沒動，目光在威爾福和維恩之間來回轉。最後，威爾福的聲音軟了半度，語氣從命令變成了商量。
「有訊息了，會通知大家的。到時候王國和教會有安排，我第一個告訴你們。現在都回去，該做生意的一心一意做生意，別耽誤正事。」
言至於此，眾人才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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